《敕子红》端

79、在世界中心盛开的花（七） 渣男的真心

　　记者扎堆守在酒店门口，扛长枪的，持短炮的，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三层又三层。

　　这么大的阵仗，连身经百战的老记者都说——能排上职业生涯前几名。

　　毕竟现在往那热搜榜上随便翻，一大半的八卦热点都来自故事里的那三人。这么爆无可爆的局面，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娱乐圈里挤破脑袋想上头条的小艺人。

　　一干人等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两位女主角收工回酒店，可两人一前一后到达，不仅遮得严严实实，还都走得匆匆忙忙，上百号人愣是没要到一句答复。

　　“还好我拍到小半张脸，要不然回去准要挨骂了。”

　　“算了，就这么交差吧，人家不搭话我们有啥办法？”

　　老记者带着搭档从人群中撤出来，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写稿，没想到刚走到停车场，便撞见高聿珩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员工通道跑。

　　老记者赶紧举起相机抓拍了几张，一看取景框，竟没有一张废片，甚至还有高聿珩的超清晰侧脸，“成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老记者自鸣得意，但也只能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真正的强者早就住进了酒店，分别蹲守在两个女演员所住的楼层。

　　高聿珩刚走出员工电梯便碰上了一个驻店记者，打他从电梯口出来就追着死缠烂打，不断发问。

　　酒店安保尽职尽责，将他拦在身前，没想到他走位灵活，愣是突破了防守，走到高聿珩身边，举起相机一个猛拍。

　　高聿珩避之不及，险些要动手给他点颜色看看，幸好酒店经理从某个房间走出来，一眼瞧出了端倪，连忙跑过去拦下记者，跟安保一起，连拖带拽地将他又带进了电梯。

　　可记者还不死心，从电梯里露出半颗头又问一句：“高公子你真是一脚踏了两条船吗？”

　　“无可奉告！”

　　高聿珩两手叉腰喘着粗气，见电梯已缓缓下行，才朝着柳心慧房间大踏步走去。

　　柳心慧刚打开房门便被高聿珩一把推了进去，高聿珩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墙上，“你他妈疯了啊？谁允许你捅出去的？”

　　“咳——咳——”

　　柳心慧的脸迅速涨红，青筋暴起，两只手胡乱地抓着高聿珩，眼珠子死死瞪着他，恨不得也将他拽下地狱。

　　高聿珩虽然纨绔，但到底还是害怕闹出人命。见柳心慧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眼皮不断往下耷拉，才终于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理了理袖口，就那么看着她顺着墙壁瘫软下去。

　　柳心慧趴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喉咙里不断涌出嘶哑的咳喘声，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抖出一连串的泪滴。

　　也不知缓了多久，柳心慧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跪坐起来。她抬头朝房里望去，只见沙发上的高聿珩，还是一副吃了火药的模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柳心慧没想到，高聿珩差点送她去见阎王，不仅不愧疚，竟还对她这般脸色，一时倔脾气上头，无力地挤出一句：“为了你的小心肝……来要我狗命……高公子可真是深情啊……”

　　柳心慧哪壶不开提哪壶，高聿珩气得跳脚，二话不说走过去拎起柳心慧，像拎一只待宰的鸡般，粗暴地往床上掼。

　　“你他妈活腻了？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不按我高聿珩的规矩办事是什么下场！”

　　高聿珩站在床边，从腰间抽出皮带，打算给柳心慧狠狠来套鞭刑。

　　可就在此时，门铃突然响起，高聿珩正扬着皮带，手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掰，可那只手仿佛被人牢牢攥住，任凭他怎么用力，依旧纹丝不动。他气急败坏，无意识松开了手，皮带掉落下来，他的身体才重新拿回了控制权。

　　偏偏门铃还在不停响，他字正腔圆地骂了句国粹，黑着脸朝门口走去。

　　高聿珩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井攸攸，“我去。”

　　他连忙拉开门，嘴上不停狡辩，井攸攸却并没有心思跟他周旋，越过他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井攸攸一眼瞧见床上虚弱的柳心慧，不耐烦地甩开了高聿珩伸来的手，生怕自己触了霉头。

　　那沙发上的凹陷看着不甚顺眼，井攸攸挪到了另一端坐下，望着战战兢兢的高聿珩问：“你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找你啊，”高聿珩边说边往井攸攸身边走，却被井攸攸冷漠的双眼吓得不敢动弹，只得乖乖转回去站好，“我昨天找了你一天，可你电话又不接，信息又不回，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哦？怪我咯？”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你说要来找我，却先来了柳心慧的房间，看来你真是移情别恋了啊。”

　　“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其他人我根本看不上，我来找她不过是想警告她以后别乱说话。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高聿珩以为自己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要唬弄住井攸攸，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可他不知道，井攸攸有捉奸记录在手，心里跟明镜似的，任凭他巧舌如簧，也早已无济于事。

　　高聿珩卖力地下谶式表真心，柳心慧便逐条拆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可井攸攸根本无心去听，反而留意起了楼下的喧闹。原来那个被酒店经理带走的记者，已经把高聿珩来找柳心慧的消息透露了出去，一群还在蹲守的记者围在楼下，时不时仰起头往柳心慧的房间窗户瞧。

　　井攸攸听着楼下的议论纷纷，抬眼瞧见柳心慧脸上那似曾相识的不甘和倔强，心里竟生出一丝悔意——若是她给柳心慧留一点余地，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叫人都不知如何收拾残局。

　　两人越吵越凶，一个疯狂甩锅，一个鱼死网破，连狗急跳墙的样子都如此相似。井攸攸分析了半天，料定他们俩的纠葛，可能是源自一种臭味相投的吸引。

　　可三个人的故事太拥挤，井攸攸急于终结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困局，于是朝着柳心慧下令：“你先睡会儿吧。”

　　话音刚落，柳心慧便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没了动静。

　　高聿珩巴不得柳心慧赶紧闭嘴，也没细想哪里不对劲，嘴巴还在不断翕动着，急头白脸地想把自己给摘干净。

　　“跪下。”

　　“啥？”

　　“我叫你跪下。”

　　井攸攸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听得高聿珩目瞪口呆，还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居然有人敢叫他高公子跪下？

　　可井攸攸态度坚决，不容置喙，凌厉的眼神盯得高聿珩发怵。他瞬间慌了神，猜想着是不是井攸攸已经抓到了什么把柄？

　　见高聿珩不动弹，井攸攸笑得阴沉，站起身绕了个圈，一步步地往茶几前挪。

　　那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好似拨动了钟盘上的指针。

　　嗒，嗒，嗒……

　　高聿珩被这算计好的计时声搅得心烦意乱，转头见柳心慧睡得安稳，井攸攸也坐到了茶几上，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

　　他心里一合计，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应该也算不上丢人，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里却不经意闪过一丝不快。

　　井攸攸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翘起二郎腿，玩味地欣赏起眼前这难得的画面。

　　“那你看，你叫我跪下，我也跪了，你总该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真心？

　　井攸攸压根不想知道高聿珩有几分真心，她甚至觉得这个词放到他身上，着实可笑。

　　不过有个问题，她确实百思不得其解——高聿珩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流连花丛，她也从未对他下达过要不顾一切爱上她的指令，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她破例？

　　人类管这叫偏爱？是种不轻易交付的东西？

　　她不知道高聿珩的感情因何而来，她只是借用了蒋澜的经历，学着她兢兢业业地演戏，还模仿着她对粉丝营业，甚至不小心干成了业界标杆。

　　虽说这种模仿对她来说是老本行了，实在算不上什么，但说不定正是这份专注自我的纯粹，反倒让高聿珩觉得她清新脱俗，是个换口味的不错人选？

　　或者是因为她有着宏大的目标，从不拘泥于一场无足轻重的恋爱，身上还总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不自觉激起了高聿珩的挑战欲？

　　种种原因助推，才使得她成了那个特别的存在，使得高聿珩难得的交出了真心？

　　可高聿珩的种种言行早就让井攸攸愤懑，她方才也已想通，此人是个祸害，不除不行。可到了最后关头，她反倒生出好奇，高聿珩口口声声说着的真心，到底经得起几分考验？

　　“如果我要你从此跟其他女人断绝来往，你愿意吗？”

　　“我愿意。”

　　“如果我一直不想公开，你都做不了我的正牌男友，你也愿意吗？”

　　“我……我愿意。”

　　“那如果，我不是你认识的我，跟你了解的完全不一样，你还愿意吗？”

　　“我管你是什么样，我愿意啊……”

　　高聿珩的话还没掉到地上，就见井攸攸的指尖钻出一条猩红的触手，像个活物似的不断分裂出枝蔓，朝着高聿珩攀爬过去。

　　高聿珩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又盯着那长得像神经末梢般的东西看了一眼。

　　可这举动似乎触怒了它，只见它瞬间汇聚成一片，像扑食的豺狼般朝着高聿珩张开血盆大口，吓得他尖叫出声，不自觉往后躲。

　　冷汗从他颈间滑落，骤降的气温让他打起了寒颤，他不断在心里发问——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对，那东西是从井攸攸指间长出来的，难道她才是……

　　“如果我是这样的我，你也愿意吗？”

　　高聿珩望见井攸攸的双眼一翻，那鬼魅的黑瞳里竟不见一丝雪白。猩红的触手迅速出击，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双唇，紧紧缠上他的舌头，勒得他舌根发麻。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我”。

　　他疯狂想逃，可身上竟使不出半点翻身的力，泪水不断从他眼眶溢出，被封死的嘴里也只漏得出几声沉闷的呜咽。

　　井攸攸坐在他面前，望着他的无助，咧开嘴笑出声来。那笑声好似淬了毒的箭矢，万箭齐发，在高聿珩身上扎起密密麻麻的疙瘩。

　　刺痛感一涌而上，高聿珩的额头血管暴起，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擂大鼓般剧烈跳动。

　　偏偏口腔里的触手越收越紧，疯狂攫夺，他整张脸痉挛得不成样子，全身抽搐着往后仰去，那钻心的痛感甚至让他忘记了呼吸。

　　井攸攸望着地板上，脸色苍白已经昏死过去的高聿珩，不禁觉得扫兴。

　　她站起身慢悠悠蹲到高聿珩面前，抖了抖手指，又往里探了探。

　　“哈——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心啊？”

　　井攸攸看了看手里那颗还在跳动的肉团，又看了看床上还在昏睡的柳心慧，无奈地皱起了眉。

　　“你说你，演技那么好，趁热打铁再上一层楼不好吗？竟真的叫这种货色给迷了心窍？真是没用的东西。”

　　井攸攸轻轻一丢，正好将肉团丢进柳心慧怀里，“在梦里给你的情郎好好送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