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子红》端

77、在世界中心盛开的花（五） “ 我要你

　　“姐姐，我向来都把你当作亲姐妹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亲姐妹？你若将我视作亲姐妹，还会这样在背后一刀接一刀地捅，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的陨落，是我一手造成的吗？”

　　井攸攸满脸的忧伤，柳心慧全都视而不见，只奋力转动着轮椅，去到门前。

　　她紧紧抓着门把手，用力上下摇晃，可那扇门却仍直直地立在门框上。

　　井攸攸咬紧了牙关，疾步走向前，一把推开柳心慧，拉开房门指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大喊：“根本就没反锁，你无非是想制造我把你困在密室折磨你的假象，坐实我就是个不讲人性的疯子，你真是卑鄙至极！”

　　“姐姐，说什么卑不卑鄙的？”柳心慧陷入门后无尽的黑暗里，嘴里吐出尖刀，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扎，“如果我的腿能回来，我当然不必跟你虚情假意，可问题是，回不来了，那这首席的位置，我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落到你手中。我当然要想办法毁掉你的名声，毁掉你能得到的一切。”

　　“毁掉？毁掉？”井攸攸笑中带泪，险些要站不住，“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

　　“要怪，就得怪你自己，身为养女，却敢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啪——

　　井攸攸拉开房门，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柳心慧脸上。

　　导演连忙喊卡，走上前讲戏，“攸攸啊，扇得重了点，这时候姐姐还只是想验证妹妹的手段，还没有那么浓烈的恨意……”

　　“行，导演，我知道了。”

　　导演又转身望向一副孱弱模样的柳心慧，“怎么样？要不还是借位吧？”

　　柳心慧默默推着轮椅往原位走去，“没事儿的导演，真打效果才真实嘛，我可以的。”

　　“嗯，不错，你丫头还是敬业的，”导演拿着剧本往回走，目光牢牢锁在监视器上，“好，我们再来一遍。”

　　井攸攸和柳心慧各就各位，调整好状态后，又按刚才的剧情重演一遍。

　　井攸攸大步上前，推开柳心慧，一把拉开门，可门却在撞上柳心慧膝盖后又反弹回去，险些要再关上。

　　“咔——”

　　导演扔下剧本，伸手抹了抹耷拉的脸，朝着井攸攸的位置走。

　　也不知是寒冷的气候叫人寡言，还是导演那张冷峻的脸吓得人不敢开口，现场骤降的氛围安静得可怕。

　　“攸攸，拉门的时候力气小一点，最好是卡在正中间，因为这个部份咱们要做一个明暗对比，你在明，她在暗，突出人物性格，好吧？”

　　“好的导演，不好意思哈。”

　　井攸攸朝着各方鞠躬致意，又转头望了望柳心慧，化妆师正往她脸上上遮瑕，估计是刚才那巴掌扇得太重，脸上已经泛出了手印。

　　化妆师走后，柳心慧又重新换上一副虚伪的表情，“姐姐，我向来都把你当作亲姐妹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井攸攸顺着情绪一路往下演，刚才卡顿的地方也顺利通过，满场揪着心的人不约而同地喘出一口气。

　　人员各自散去，稚气满满的助理拉着旁边的道具师问：“导演是不是脾气特臭啊？刚才那氛围可真有点吓人。”

　　“他还好吧，你是没见过真正脾气臭的。估计是刚才那场戏ng了十几遍，怕她俩扯皮影响进度，所以拿出点气势施压吧。”

　　“扯皮？我看她们俩刚刚状态都还可以呀，开机仪式那天不也相安无事嘛？”

　　道具师抱着箱子往外走，见井攸攸和柳心慧都已进到房车，才悄悄说：“你还真信她俩合得来啊？刚才没发作，不代表之后不会，知道吗？你看这场戏，井攸攸光是扇柳心慧巴掌都扇了好多次，还给她撞到了几次腿，有一回轮椅都差点给推翻了你没看到啊？导演再不拿出点态度来，要是真闹起来了，这戏还拍不拍了？”

　　“那也是，诶你说之前抢c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井攸攸会不会是在借机报复啊？”

　　“要报复那也是柳心慧报复吧？舆论可都是向着井攸攸的，”道具师突然停下来，脑子不停转，“对啊，之前我也跟过井攸攸的戏，她从来没这样ng过，还是扇柳心慧的戏，确实有点奇怪……”

　　“看来这井攸攸，也有人设翻车的风险啊。”

　　“我咋了？也没规定说要一条过啊，”井攸攸拆开筷子，迫不及待往嘴里送肉，“而且是她自己说不用借位的，那打到了也很正常吧？”

　　小瑶坐在对面，忧心忡忡，“不借位才可怕呢，就怕是人家故意下的圈套啊，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呢。”

　　“对呀，她挨了那么多次打，看着一点情绪都没有，要不是人长得一模一样，我还真不敢信那是柳心慧。”

　　谁都看得出柳心慧不对劲，井攸攸自然也早就察觉到了她别有居心，她只是好奇始终笑似春风的柳心慧能忍到何种地步，才选择将计就计，顺着她的心意演得粗鲁了些。

　　不过井攸攸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救快要饿昏过去的自己，于是她又抓起一根蹄膀，一口接一口地啃。

　　那巴不得生啃一整头猪的架势，吓得小瑶和步步目瞪口呆，琢磨着该不该劝她细嚼慢咽。

　　此时，铭哥突然打开门进来，一脸疲惫，“差点出大事了。”

　　“咋了咋了？”

　　铭哥一屁股坐下，缓了口气，掏出手机播放起一个视频。

　　原来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出于好奇便跟了上去。那男生走到偏僻角落，跟电话那头的人讨价还价，还提到画面劲爆，绝对能爆上热搜。铭哥敏锐地察觉到不妙，立马联系剧组负责人，当场将其抓获。

　　“视频已经删了，还在查有没有传播出去，我先回来通知你，等会儿估计会叫我们过去开会。”

　　看着铭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井攸攸好奇问道：“传出去了又怎样？有时记者和粉丝也会拍到一些剧情传上网啊。”

　　“那性质能一样吗？那人要是柳心慧安排的话，她肯定是想借着今天的n□□段发通稿博同情，到时候你就成众矢之的了。”

　　小瑶急得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哎呀，我就说她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还没查到是不是她指使的，可别让人听到，万一不是她，到时候又要拉我们挡枪了。”

　　铭哥站起身正要再去探情况，却被井攸攸叫住，强塞了一个鸡腿给他填肚子，铭哥苦笑着留下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便立刻窜出了房车。

　　井攸攸望着柳心慧房车的方向，不慌不忙地嚼着嘴里的肉，“你们说柳心慧现在在干嘛？”

　　“她不是在减肥嘛？估计已经在补觉了吧。”

　　“对，她助理比我先走，肯定早就吃完了。”

　　“这样啊？”井攸攸放下筷子，突然转回头，露出一对满目漆黑的眼，“那你们也赶紧睡吧。”

　　小瑶刚把青菜塞进嘴里，油亮亮的菜叶半吊着，还没来得及往里送，便摇头晃脑地栽倒在已经趴下的步步身上。

　　井攸攸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用小瑶的筷子替她将菜夹出来丢掉。

　　她从座位上拿起毛毯，盖到两人肩上，锁好房车门后，才重新坐回座位，缓缓闭上双眼，去赴梦里的约。

　　柳心慧晕晕乎乎地走在高石林立的迷宫里，也不知闯荡了多少条巷道，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愈发紊乱。

　　柳心慧停在一个隘口休息，正思索着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给她吓了个激灵。

　　她转头望去，井攸攸正倚靠在石墙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怎么也在这儿？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烦不烦？每次都要问一遍。”

　　“什么？我之前就来过？”

　　“我问你，那个偷拍我们n□□段的男人，是你安排的吗？”

　　“什么男人？什么偷拍？你还没回答我这是哪儿呢！”

　　可井攸攸并未作答，只是慢悠悠地靠近，“你今天做得很好，当我发觉你可能是为了洗白时，我突然就觉得今天的戏，有趣极了，要不然那么狗血的剧情，我也不愿意重拍十几条。”

　　“什么意思？”

　　“开机仪式那天，你就已经在铺垫了不是吗？我开始还不敢信，以为你只是收敛锋芒，想给剧组讨个好彩头。不过……想换‘低调做人、踏实演戏’的人设，谁允许了？”

　　井攸攸垂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掰着手指，那犹如枯枝断裂的脆响，伴随着阴冷的低语，钻进柳心慧的耳朵。

　　她僵立在原地，胸口发紧，本就紊乱的呼吸险些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井攸攸——她全身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仿佛只是披了一层熟悉的人皮，骨子里却藏着某种经不起细想的东西。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蹿上心头，她来不及思忖，身体已经被直觉拽着，哆哆嗦嗦地退进身后的巷道里。

　　“其实我也挺好奇，大众到底能不能接受你这种近乎于重新做人的改变，”井攸攸的声音从石墙后传来，连那步步紧逼的脚步声都显得异常鬼魅，“但我时间有限，不希望你节外生枝，所以……”

　　柳心慧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她惊恐地在迷宫里乱窜，可井攸攸仿佛像是如影随形的幽灵，任凭她跑得再快，那幽幽的细语始终回荡在她耳畔。

　　她颤抖着往前跑，转头望去，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可再转回头，井攸攸已杀到眼前，一对黑眸，居高临下地望着渐渐瘫软的柳心慧。

　　“所以，我要你再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记住你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去抢，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多卑鄙，多无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竟然还开始顾及你的名声……听到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