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降神会（三） 仙君，你那 ...
-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未雨和万银竹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各自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鹤影仙君往堂内扫视了一番，又清了清嗓子，“那这回敕子红和司今癸算是并列第一名了，你们可想随我一起去天上逛逛呀？”
裴掌门未作回答，面色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黎瑾红也不知如何是好，抬头望了望老将军，见他未曾睁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再度委婉拒绝，毕竟她也觉得赏她仙界一日游，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礼。
说起这第一名的奖赏，可真是回回问，回回无应。天神也觉得纳闷，自以为“凡尘多纷扰，唯有天上好”，底下这班活在滚滚红尘里的地仙，恐怕巴不得也能去天上瞧一瞧。可六位话事人要么无所求，要么只要些世俗的物资，最常讨的便是七八黄金，数贯银钱。这消息传回了天上，还惹得一众天神阵阵发笑，都说“万般铜钱臭，最是凡人思不休”。
堂内无人回应，鹤影仙君早已习以为常，挪眼望向了裴掌门，“你们司今癸缺肉，要不要再像之前一样，给你们送些灵兽，打打牙祭？我可以做主，翻三倍给你们。”
裴掌门迟疑了片刻，咽下一口肺腑之言，起身作揖，“仙君体恤司今癸，我代十万炙童子谢过仙君。”
“哪里哪里……”鹤影仙君眯起一对吊梢眼，讪讪而笑，“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嘛，明日就交付给你们，说到做到……那敕子红呢？想要点啥？”
老将军睁开双眼，扭过头看了看黎瑾红，见她欲言又止，便开口答道：“仙君，我等未曾料到会胜出，可否容我等思量思量？”
“也行……那就散会吧，还望各位再接再厉，毕竟这繁华盛世，还得靠你们尽心尽力才行，”鹤影仙君偷偷瞄了一眼胡院长，缓缓起身，“天帝赏赐的新年福利，你们都已经分发下去了吧？”
众仙点头，于是鹤影仙君又道：“行，那就各回各家，去过个好年吧。”
话音刚落，鹤影仙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堂内叹息不止，怨声连连，怎一个愁字了得。
过了好一阵儿，南会远站起身来，朝着几仙抱拳行礼，“诸位前辈，恭贺新禧，会远先行告退了。”
众仙纷纷起身回礼，眼见着南会远和部下步入一片黑雾里，雾气顷刻消散，已寻不见踪影。
林久阅瞧见黎瑾红朝着几位话事人磬折躬身，也跟着弯下腰去，又听见她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转身跨过门槛往外走，于是匆匆跟了上去。
可他刚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望向胡院长，满脸愧疚，“胡院长，对不住……”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你快回家去吧。”
林久阅点了点头，大踏步去追已渐行渐远的黎瑾红，随着她乘着红光飞离。
几仙跟着走出高阁，脸上全无过节的喜气，连步伐都踩得虚浮。
庄未雨由青衣仙子扶着走在后头，有气无力地晃悠着。胡院长转过身，看见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又凑上前去，轻声宽慰了几句。裴掌门嘴上虽没说什么，却一直等在前头，留心注视着她。
可此时，在扶手椅上瘫了好一会儿的万银竹，从高阁中疾步走来，一个没留神掠过了庄未雨的胳膊。她顿时窜起了一股无名火，指着他的后背叫骂起来：“你没长眼睛啊？那么宽的路，你非要过来撞一下，报复我是吧？”
万银竹脚步一顿，火冒三丈，“有病就赶紧去治，谁乐意招惹你似的？”
“现在是你撞了我，你还有理了？”
“有理没理也不是你说了算的。瞧你那哭哭啼啼的样子，要哭赶紧回你季空山哭去，别在我这儿晦气……”
“万银竹，你信不信我放把火给你巽之阁烧得一干二净？！”
“来呀，谁怕谁？你要是敢动我巽之阁一草一木，我就叫你们季空山有山没王！”
胡院长和裴掌门见局势不妙，二仙说着说着就要动起手来，连忙跑过去，各拉住一位，好声好气地劝。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大过年的，闹什么嘛？还不赶紧回去吃团圆饭？”
一位白发苍苍的仙翁，一位气吞山河的枭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一番哄劝，才将一点就着的二仙说服。
万银竹哼出一声怒气，两袖一甩，径直飞向某处府邸。
庄未雨委屈巴巴地别过了头，抬手不断用口袋巾拭泪，还不忘嘱咐青衣仙子挑一块好看的丝巾手帕，当作给南会远的谢礼。一番置气过后，她已无心思说上几句吉祥话，草草告了别，便朝着季空山急速飞去。
胡院长望着庄未雨离去的背影，问道：“你说他俩要斗到什么时候啊？”
“唉……发泄出来总归是好事，反正他俩也没真动过手……”
“要是真动手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他俩拆散架咯。”
“胡院长真是会说笑，常年蹦迪也没见您身子出过什么毛病……我还真挺好奇，障老爷和您，到底谁的身子骨更硬朗。”
二仙相视一笑，朝前迈了几步。
裴掌门心事重重，迟迟不归，转头看胡院长像是也无去意，于是问道：“胡院长，晚雨应该还等着您吧？怎么还不走？”
胡院长沉醉地欣赏着巽之阁里的鸟语花香，片刻之后才答道：“嗯，现在走。”
“那我也告辞了，有空咱们再把酒言欢。”
“等等……你说，年轻人能不能闯出个名堂来？”
“您是指……”
胡院长转头凝视着裴掌门，意有所指，“我们这些老油条，看来成不了事了，就看这些‘胡作非为’的小孩儿……”
胡院长戛然而止，裴掌门望着他那耐人寻味的表情，暗自沉思了一会儿。他闭口不答，却跟胡院长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朝着天上望去。
—
庄未雨匆匆飞过群山之巅，朝着远处一座巍然矗立的孤峰疾扑而去。
那山腰处的丹房还飘着烟气，山脚下有五六个忙忙碌碌的白衣仙子，正从山涧取水装桶。一仙子灌满了两只木桶，连忙挑上了肩头，朝着山上徐徐飞升。
庄未雨轻盈地降落在山门前，转过头望向飞近的仙子，“怎么还不歇一歇？”
“大王，你回来了……”仙子一跃而下，放下木桶奔过去，“怕有炼坏的，这一批多配了些料，要是不练出来，就可惜了。”
“那还得忙到啥时候？”
“快了，估计……只消两个时辰，这一炉丹药就能出炉了。”
庄未雨皱着眉头，掏出口袋巾给仙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年夜饭备得怎么样了？”
“姑姑们已经洗净切好了，说是等着大王回来了再开火。”
“行吧，炼完这一炉就赶紧去歇一会儿，饭做好了我让人叫你们。”
“可是大王，我们刚刚又配了些料，想着未雨绸缪早早炼好，就不用像这回这么赶了。”
“没事，反正下一轮的指标还没发放下来，到时候再说。你叫丫头们添好柴火就赶紧去歇着，这一炉就算炼废了也不碍事，我不会苛责。”
“好的大王，我这就去通知。”
庄未雨点了点头，转过身步入山门，正准备朝山巅的府邸飞去，又瞥见几个仙子吃力地推着几车麋鹿，正向山门挪动而来。
一直跟着庄未雨的青衣仙子瞧见了，心头一紧，连忙朝着几个仙子咳了几声，奈何她咳得实在含蓄，几个仙子竟浑然不觉。
她捏着把汗，正不知如何是好，幸亏领头的仙子抬头瞧见了庄未雨，慌忙将木推车停好，唤着身后的几个仙子排成一列，朝着庄未雨行礼，“大王，我们……”
仙子畏畏缩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庄未雨也没过问，只是让她们抓紧时间，别误了团年饭的时辰。
几个仙子望着庄未雨和青衣仙子飞升而上，却都还心有余悸，动弹不得。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仙子站在一旁，模样看着不谙世事，望着领头仙子问道：“姐姐，司今癸很远吗？大王……”
旁边的仙子听了，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嘘……闭嘴。”
她转头望去，见庄未雨已经飞进府邸，不见了踪影，才缓缓松开了手，默默吁出一口气。
“姐姐，怎么了？”
“你可别再问了，早知道就不带你见世面了，下次你再求也没有用了。”
“为什么呀？”
几个仙子见小妹妹天真无邪，无奈地摇头。领头仙子吩咐大家赶紧动身，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又领着小妹妹往前走，“你难道不知道司今癸的裴掌门跟咱们大王恩怨深吗？”
“知道，可是……那裴掌门也是为了那些可怜的炙童子，才偷偷打猎呀。”
“那不是重点……你说咱们为什么要把这宰杀完的麋鹿送过去？”
“送给炙童子吃，不是吗？”
“那以什么名义送过去？”
“名义？这麋鹿咱们也不吃，不送也只会放着烂掉，就可惜了呀……送过去，做个顺水人情？”
“是……但这人情，是咱们几个给的，懂了吗？”
“咱们几个？可是我看大王好像也没阻止……”
“行了，别说了，你知道就好。”
几个仙子急急忙忙地推着木推车走出山门，正准备起驾前去司今癸，领头仙子转头瞧见小仙子一动不动地望向山巅，轻轻推了推她让她跟上。
小仙子双眸如晨星，仰着头又问：“姐姐说是我们给的人情……历来如此吗？”
“嗯……历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降神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