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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界第一美人诞生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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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浓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离开江府后,她像一具游魂,漫无目的地往城外走。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一片乱葬岗前。夜色浓稠,磷火点点,歪斜的墓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正常人这时候该跑了。
但江月浓只是抱着包袱,茫然四顾。回江府?那里现在大概已经因为她“克死未婚夫”的壮举闹翻天了。去别处?天下之大,哪里容得下一个“丑”到能把新郎吓自尽的女人?
她正发呆,前方坟地中央突然无声地裂开一道漩涡。那漩涡泛着暗紫色的光晕,边缘有细碎的电光闪烁。然后,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头上长着弯曲犄角的身影,脚步匆匆地迈了进去,消失不见。
江月浓眨了眨眼。
是妖怪吗?还是……管他呢。她攥紧包袱,心一横,也跟着跳了进去。
她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豁然开朗……
没有月亮,但天幕是瑰丽的暗紫与深蓝交织,流淌着银河般的光带。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的发光晶石,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奇形怪状的建筑依山而建,像是倒悬的塔,街上行人……不,应该叫“怪物”,形貌各异: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覆鳞片,有的拖着细长的尾巴,但无一例外,都穿着色彩鲜艳、样式奇特的服装,彼此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江月浓低头看看自己朴素的青色布裙,又摸摸自己的脸。
没有变。还是那张脸。怎么没有人说她长的丑?相反——
“喂喂喂,快看那边!”
“我的魔祖在上……那是哪个部族新来的姑娘?这也太美了!”
“嘶——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你做梦呢,她明明在看我!”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江月浓周围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围观区”。这里奇怪的男女们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一个端着汤碗的牛头人看得太入神,脚下打滑,“砰”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热汤泼了一身也顾不上,爬起来继续看。
不远处一对夫妻,正因为丈夫多看了月浓两眼,妻子便因吃醋揪住丈夫耳朵。
江月浓:“……?”
她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体验什么叫“被看到脸惊艳到说不出话”。
这种体验……有点新奇。她甚至忍不住想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
可见这里的怪人审美是正常的,自己在人类世界一直被误解。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的气流从心底升起。她试着对离得最近的一个长着兔耳、眼睛红宝石般漂亮的魔族少女笑了笑。
那少女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蛋“唰”地红透了,头顶的兔耳一抖一抖,结结巴巴地对同伴说:“她、她对我笑……我要晕了……”
江月浓笑得更开心了。
她在这里逛了三天。
这三天,她弄明白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这里叫“幽夜城”,是魔界十大主城之一;第二,魔族的通用货币是“魔晶”,但人间的金银在这里也能兑换使用,只是汇率感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凡人在魔界不能久留。
“想长期住下?”租给她小院的房东,一个热情过度、头上长满小花藤的树魔族大妈一边清点江月浓递过来的银锭子,一边絮絮叨叨,“那得去魔尊宫申请‘留居手令’。不过小姑娘,我劝你别想了。那手令百年才发三五个,得是对魔界有大贡献的凡人才行。普通凡人想留下,只有一条路——”
大妈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嫁个魔族郎君,让夫君去申请‘眷属手令’。这是规矩,魔尊大人亲自定的,说是什么‘防止人魔滥通,维持血脉纯净’……唉,要我说,纯粹是那帮老古董瞎讲究。”
江月浓若有所思。
嫁个魔族郎君?听起来……比嫁人间那些以貌取人的凡夫俗子靠谱多了。至少在这里,她的脸是加分项。
她用剩下的大部分银两,在城西相对清静的地方租了个带小院的二层木楼。院子不大,但角落里长着一丛会发出叮咚琴音的夜光草,二楼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山峦般巍峨的魔尊宫顶。
生活似乎有了盼头。
直到第四天下午,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当时江月浓正在院子里,研究怎么用魔族集市买来的“自热锅”做晚饭。她刚把切成片的发光蘑菇放进去,就听见头顶“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天空。
她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砸下来,方向正对着她的小楼。
“等等——我的房子!”
抗议无效。
“哗啦啦——砰!!!”
黑影精准地击穿了二楼的屋顶,砸塌了半边楼梯,最后在一楼客厅地板上砸出一个浅坑,激起漫天灰尘。
江月浓抱着自热锅,目瞪口呆。
灰尘稍散,她看清了坑里的“东西”。
是个人……或者说,人形生物。穿着破损的黑色战甲,战甲上布满焦痕和利器划过的痕迹。他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但从身形看,是个成年男子,而且个头不小。
江月浓放下锅,小心翼翼凑过去,用脚……不,用从废墟里捡来的半截扫帚柄,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死了?她心里一紧。虽然砸坏了她的房子很可恶,但真闹出魔命……
正想着,那人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然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
灰尘落在他脸上,却掩不住那张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苍白的皮肤,紧抿的薄唇。虽然此刻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也依然英俊得令人心惊动魄。而且,他没有明显的魔族特征,没有角,没有鳞片,耳朵也是正常的人类形状。
江月浓蹲下来,仔细端详。
嗯,比她这几天在街上见过的所有魔族男子都好看,甚至可以和镜子里的自己相媲美!
就在这时,那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暗紫色眼眸,此刻因为伤痛而蒙着一层水雾,却依然锐利如刀。他的目光聚焦在江月浓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转为警惕和审视。
“……凡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威压,“这是何处?你是谁?”
江月浓眨眨眼,指了指头顶破了大洞的屋顶,又指了指周围一片狼藉的客厅:“这是我家。你砸的。至于我是谁——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谁啊?从哪掉下来的?赔钱!”
男人试图坐起来,但刚一动就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江月浓这才看清,他左腹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伤得很重。重到暂时构不成威胁。
江月浓脑子里飞速盘算。一个身受重伤、来历不明但英俊非凡的魔族(或者半魔族?),砸坏了她的房子,现在动弹不得……
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
“这位……壮士,”她斟酌着用词,“你看,你砸坏了我房子,是不是该算一算?”
男人眯起眼睛,没说话。
江月浓自顾自说下去:“我也不要你赔钱了。我看你伤得挺重,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如这样:你留下来,我给你治伤,包吃包住。作为回报……”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你,娶,我。”
空气凝固了。
男人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难以置信,随后是荒谬,最后沉淀为一种看疯子般的冰冷。
“你说什么。”这不是疑问句。
“我说,你娶我。”江月浓叉腰,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我是凡人,想在魔界长住,必须嫁个魔族人才行。你虽然看起来不像普通魔族,但总归是魔界的人吧?咱们成亲,你帮我申请手令,我照顾你到伤好,两不相欠,怎么样?”
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冷冷的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啊。”江月浓理直气壮,“但管你是谁,现在你躺在我家地板上,站都站不起来。不答应也行——”
她转身,作势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魔尊宫门口敲锣打鼓,告发有人私藏凡人女子!根据《魔界异族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收留未登记人类滞留魔界者,视情节轻重,处一百到五百魔晶罚款,或服苦役三到十年。我看你这伤,苦役是服不了了,但罚款……你赔得起吗?”
这段话是她昨天刚从房东大妈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
男人盯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衡量什么。
江月浓有点心虚,但梗着脖子不退缩。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对峙感。
最后,男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好。”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答应。”
江月浓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条件。”男人冷冷道,“第一,婚事需秘密进行,不得声张。第二,在我伤愈之前,你不得离开这院子,也不得让任何外人知道我在此处。第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既然要做夫妻,总该知道彼此名字。我叫……墨九。”
墨九。听起来像个假名。
江月浓不在乎。她笑靥如花,伸出小指:“成交!我叫江月浓。拉钩?”
墨九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又看了看眼前这张写满“我赚大了”的灿烂笑脸,沉默半晌,最终,极不情愿地,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一个以为捡到了长期饭票兼手令工具人。
一个觉得遇到了脑子不太正常但暂时有用的凡人。
彼此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魔界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