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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赠刀 “不能每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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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苏念安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心情盯着那些画像,许久未出声。
“父皇许了我三司会审,但却在一个月后。”叶钦时开口打破沉默,“他是要我就此揭过,既然已经有人付出了代价,此事就算了了。”
“你因此事被废了太子之位,又如何算?”苏念安问。
叶钦时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暴雨未歇,寸步难行。
“雨大,宿在宫内吧。”叶钦时将茶盏放回桌上,“明早自行离宫即可,禁足期间只有尽欢能见我。”
苏念安“嗯”了一声,走之前说:“趁着这个月,把身子养好。”
翌日清晨,天已放晴,叶钦时之前为了顺利出城,并未及时吃药,昨日又淋了雨,今日醒的晚了些。
尽欢听到动静,进屋服侍,说:“殿下,苏公子已离宫了。”
“嗯。”叶钦时身上难受,倚在榻上,“将书房那些画像都扔了吧。”
“殿下不要了?”尽欢知道这些年叶钦时尤其宝贝那些画,谁也不能碰。
“不要了。”
叶钦时微微偏头看窗前的玉兰树,大雨过后,树稍已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自从武阳侯身死,苏念安便与他断了联系,这事就一直成了他的心病。此次重新遇见,多年的夙愿已了却,像是绷紧的弦一下叫人剪断,心中一下没了气力,病发作的更加厉害。
一个月的禁足时间,叶钦时着实半个月都在养病。
期间,他出诏狱查银矿,途中还一刀捅死了个工部官员的事情已经满朝皆知了,这事刚传到底下官员耳中时,大多数人是愤怒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景王还没当上皇上,就敢滥杀。
徐子温随即上了道奏折,说工部官员不敬君主枉为人臣,自己当时身在景王身侧,居然让景王身陷危险,恨不能先一步动手替皇上分忧,言辞悲切,闻者动容。
自此,满朝文武再无人议论那个死了的郑听。
禁足结束第二天,苏念安进宫来见他,身着翠色官服,腰间已系了腰牌,进来也没行礼,直接坐在了榻上。
苏念安侧头看桌前依旧穿着宽袍的叶钦时,问:“今日三司会审,你不去?”
“不去,本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我本来以为此事是二哥自己的手笔,但那日工部主事的人死的如此干脆,想来是严相背后一手策划的。”叶钦时走过来,也坐于榻上,“我这个苦主不在,就看他们如何自说自演。”
“我有一事没想明白。”苏念安皱皱眉头,“整个户部基本都被严相把持着,按道理来说,严家不会缺钱,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不惜赔上工部的人也要开这个矿。”
叶钦时冷笑一声,说:“严相借着银矿案废了我的太子之名,想着有了太子印玺就能借机扶持裕王当上储君。却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没让他找到印玺,东宫也依然是我在住。”
尽欢这时敲门进来,端上两盏热茶,说:“三司会审已结束,齐先生正在来东宫的路上。”
叶钦时说:“让他不必来了,回府等着接旨吧。”
“是。”尽欢应声退下。
苏念安喝了口茶,问:“你要让他入工部?”
叶钦时点头,“严相能舍的,我却要好好接着。”他没有拿起茶喝,手指轻轻叩在盏托上。
苏念安伸手轻捏叶钦时的手腕,翻转一下压在桌上,指尖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叶钦时挑眉,问:“你还懂医术?”
“本来不懂。”苏念安说,“这个月粗浅学了些皮毛。”
叶钦时轻笑,说:“这是拿我练手?诊出什么了?”
苏念安叹了口气,将叶钦时的手腕一扔,说:“且死不了。”
他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在桌上,“收好,景王殿下的一个玉佩简直都能让人上天入地了。”
叶钦时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玉佩,是一块镂空的同心锁,他将玉佩拿在手里轻轻摩挲,轻声道:“是母后一直佩的那块,你小时候见过。”
苏念安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叶钦时手中那块温润的玉,半晌后咬紧牙关说:“天家无情,自古如是。”
他自小入东宫伴读,父母常年驻守在边关,也算是养在皇后膝下长大的,那些年皇上还未独宠严贵妃,直至八岁那年,皇上下旨让十二岁的太子去宜州守卫军历练,自此就是天翻地覆的开始。
苏念安不愿回忆往事,本想岔开话题,但叶钦时却先开了口。
“若有得选,我不愿生在这,但现在我只会当太子。”
翌日,朝堂上。
严惕非率先开口提及银矿案,“景王,经三司审问,那私自开采的银矿全系工部官员鬼迷心窍,那官员既然已经以死谢罪,便不必牵连他人。”
“严相办事,本王放心。”叶钦时盯着严相的眼睛,缓缓说,“另外,京兆府当真是尽忠职守,任何不法之举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严相好好想想该怎么赏他们。”
严惕非皮笑肉不笑道:“景王说的是。”
严相身后一户部官员出列,说“宜、康、凉三州上报说军粮不足,还望景王定夺。”
“西南三州去年的军粮是我盯着户部足量下发的,按照人头算,过完春天尚能富余。”叶钦时面色微微变冷,“刚开春就跟说粮不够了,是新征兵了,还是这些年各地的贪官污吏没抓干净?”
严惕非说:“景王,年初各地都在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将军饷划出去救急,也是情有可原。”
“严相此话在理,劳民伤财本王确实见识了。”叶钦时转动手上的扳指,“届时本王亲自去户部拟个数字,春闱在即,又将是一大笔开支,开源节流才不至于国本亏空。”
苏念安官职不算高,在朝堂上是插不上话的,但听到西南三州的时候,心里还是一紧。宜、康、凉三州比邻西域诸国,西域小国屡屡进犯边境,之前那一带防线一直都是武阳侯在镇守,自从父亲身死,相关的消息他便再无从得知。
他心里一直在想关于西南三州的事情,朝堂上后面的话苏念安都没怎么听进去。
散了朝,叶钦时叫苏念安一同去一趟国子监,谈论关于春闱的事宜。
马车上苏念安依旧想得出神,叶钦时瞥了他一眼。
“在想什么?”
“哦。”苏念安回过神,想了一下说“我就这么跟你上了马车,会不会有点肆意妄为了,我倒是无所谓,让那些多事的老头看见,免不得要说你了。”
叶钦时笑道:“你也知道什么叫肆意妄为。”
“官场门道本来就多。”苏念安右手不自觉搭在卧红尘上,“况且我又是这么个身份,我不信他们没有议论过。”
叶钦时手指拨开车窗,看着玄武大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说:“他们迟早得知道,我跟苏家断不了。”
苏念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会,说:“西南三州谁在守?”
“南北凉宜两州还是你父亲当年的副将在分别镇守,”叶钦时料到苏念安迟早要问,一直在等他开口,“康州守城的将军叫薛无虚,是严相提拔上来的。”
苏念安说:“当年皇上就是为了借机分散西南兵权,康州位处南北中间,将西南整条防线一分为二,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语气平淡得似是在说事不关己的事情。
叶钦时看向苏念安,眼神复杂,“如此,西南的守卫不再固若金汤,天山山脉错综复杂,西域的兵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山背后。”
苏念安叹了口气,将腰上的短刀解下来,“卧红尘送你,不能每次杀人都用别人的刀。”
叶钦时没有伸手接,问:“你呢?”
“我习惯用剑。”苏念安将卧红尘放叶钦时手边,“我没想到这刀有一天真的会出鞘。”
叶钦时将卧红尘拿起来仔细端详,此刀通体秀气非凡,刀鞘还雕了兰花纹,苏念安之前应该只是将它当个装饰品,他将刀别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上。
开刃了就行。
“你现在还回雪月楼住吗?”叶钦时突然问。
“不回,在朝廷入职了还天天睡在花楼,我是真怕被言官的唾沫淹死。”苏念安一想那些老头啰啰嗦嗦的样子头就已经开始痛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叶钦时手指往窗外一指,“严府的马车。”
苏念安向外一瞧,那马车就停在雪月楼门口,喝道:“停车!”
枫实看见苏念安,快步上前:“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苏念安摆摆手,说:“快,让冷云上去盯着从这个马车上下来的人。”
“公子放心,冷云已经亲自去了,是严家少爷严阔。”枫实低声说。
“办得好,有任何消息记得报到府里,我还有事,最近雪月楼交给你们了。”
不多时,苏念安和叶钦时到了国子监。
叶钦时下马车的时候,国子监的学生齐刷刷跪了两排,齐呼:“参见景王殿下!”
叶钦时眼神扫过众人,面色庄重道:“免礼。”
苏念安拿眼神瞟叶钦时,总觉得太多年不见,他记忆中的叶钦时并不是这个模样,虽然俊朗的眉眼没怎么变化,但小时候那双眼睛总是笑眼盈盈的看着他,像是盛满了星光,现在却多了许多疏淡,有时侯射出的眼神凉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