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沉冤难昭雪 刘清菁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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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二年阴历十月十八日（西元1112年阳历十一月九日），第三度身为宰相的蔡京宣布了一项惊天动地的喜讯：起初属于大禹的元圭，如今已于民间出土，乃是天意要赐予当今圣上！
原来，当朝皇帝赵佶前些时候派遣宦官谭稹去巡视边防，尔后谭稹从晋州（位于后世的山西省）带回来了一块古董玉圭。赵佶眼看这块古董玉圭形态特殊，就命令蔡京召集学者们，予以研究鉴定。
蔡京等人为了讨好皇帝，硬说古书上描述大禹的元圭材质、色泽都和这块玉圭一模一样，就连元圭两面雕饰的十二座山都仍然显现于这块玉圭上。至于这块玉圭的形状上圆下方，则正好代表着天圆地方，加以圆头上的雲纹象征天成，方底光滑意指地平，正好合为天地之道。
大禹的元圭失传了数千年，却在此时出现了！这是为什么呢？当然是上苍有鉴于当前天下承平富裕，正如尧舜禹开创的盛世，才把大禹的元圭赐给功业可比大禹治水的当今圣上啊！
蔡京关于元圭的阐释，句句讲到了赵佶心坎里。蔡京实在太了解赵佶了！赵佶登基以来，一直意欲证明前宰相章惇那句“端王轻佻...”说错了，却未能做到，就是拿不出任何政绩来夸耀。赵佶自知文治武功都比不上六哥赵煦，尤其由于迷信天命，最嫉妒六哥在位之时得到了传国玉玺。然而，蔡京的元圭论却能让赵佶扬眉吐气！
毕竟，传国玉玺始于秦朝，而元圭本属大禹，说来大禹的历史定位，可绝对远胜于秦始皇！赵佶为此大喜过望，当即下令筹备一场盛大的庆典。
一个多月后，受元圭大典于阴历十一月二十五日（阳历十二月十五日）在大庆殿隆重举行。当天早晨冠盖雲集。皇亲国戚之中，唯独崇恩太后刘清菁讬辞身体不适，没有出席。
刘清菁受够了赵佶总要以人为编造的天降祥瑞来掩饰他的无能！想想今年已有上元节次日的仙鹤满天飞了，赵佶居然还嫌一年一场吉兆不够！刘清菁已经暗中查出了上次那群白鹤皆是赵佶偷偷派人释放。她未免断定：这次的元圭铁定也是假货，又是蔡京玩出来的花样！
奸臣蔡京只凭着迎合上意，一次又一次在罢相以后卷土重来。反倒是忠臣张商英，尽管在右丞相任内改革币制，挽救了蔡京滥发钱钞所导致的通货膨胀，重建了仁宗以降的纸币信用，却只因蔡京的党羽控告张商英私自结交宫禁中占卜天象的佑神观使郭天信，赵佶就贬黜了张商英！
显然，赵佶丝毫不在乎大臣有没有保国安民的贡献，只看谁随时随地捧着皇帝。赵佶恰似章惇所谓“不可以君天下”，但原因还不止于贪图浮华逸乐的“轻佻”本性，更在于他无视国计民生的狭隘目光。
再让赵佶胡作非为下去，只怕赵煦竭力振兴的大宋就要垮了！况且，赵佶还是逼迫赵似自戕的凶手，也就是清菁无比记恨的仇人。于公于私，清菁都必除赵佶而后快！问题只是，该怎么做呢？
刘清菁想不出如何谋害赵佶，在药品管制严格的宫廷之中，要下毒太难了！何况，刘清菁自知已受到了赵佶怀疑，即使弄到了有毒的食品差人送去，赵佶也不会吃。
赵佶已把刘清菁最信赖的宦官郝随调去了永泰陵，名为管理守陵的所有太监，实则透过明升暗降，赶走了刘清菁的得力助手。另外在此之前，最敬重刘清菁的能臣张商英已被贬。换言之，刘清菁在内廷、在外朝，都变得孤立无援了。
纵然形势如此不利，刘清菁还是决心背水一战！她反复仔细寻思，结果想到了赵佶违反祖制所推出的御笔手诏…
本来遵照宋朝法制，皇帝诏命必经审核手续。在诏命颁发之前，给事中（类似顾问）与中书舍人（等同高级秘书）均有权封驳；诏命颁布之后，台谏官要是发现诏命不当，还能追回。诏命也必须让宰相附署，才有法律效力。这种制度制衡君权，甚受士大夫推崇，却徒惹赵佶厌烦。
赵佶为免私心用事的决策在程序过程中受到阻扰，发明了御笔手诏，绕过重重关卡，直接对行政部门发号施令，甚至规定御笔手诏不得滞留。凡是延误执行御笔手诏的官员，皆会面临流放三千里的严厉惩罚。
刘清菁暗忖：御笔手诏八成也是起于蔡京的歪点子。那就干脆造成蔡京作法自毙吧！
既然，赵佶发出的御笔手诏无须经过宰相蔡京附和，那么，刘清菁就计划利用自己因是太后而也拥有的诏书专用黄纸，假造一封御笔手诏，谕令诛杀蔡京，先斩后奏。那样，虽然暂时还除不掉赵佶，但先除掉蔡京，也算是为国为民除害。
刘清菁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私下练习模仿赵佶的瘦金体。刘清菁早在童年就曾经仿造赵煦的笔迹，代为抄书，可谓擅长临摹。不过，赵佶的瘦金体笔画太细，非常难学，刘清菁必得多花时间磨练。
直到次年（西元1113年）阴历二月上旬，刘清菁才自认瘦金体学得像样了。她在阴历二月初八（阳历二月二十五日）深夜悄悄起床，换上了宫女制服，亲手拿着自制的御笔手诏，从崇恩宫后门出去，溜去了文德殿门口。她把假手诏卷筒摆进了专门放置御笔手诏的箱子，混入一卷卷真手诏之间。她期待明日一早，宦官来拿御笔手诏出去发放，然后，蔡京就要毙命了！
刘清菁一边想像着蔡京的末日，一边偷溜回崇恩宫。她从后门钻进了崇恩宫，穿过了后院，跨进了屋宇，蹑手蹑脚登上了楼梯，返回二楼的主卧室。不料，她才踏进了主卧室的外间小厅，就赫然惊见，只留着两盏灯烛的昏暗小厅裡，兀自站着赵佶！
“你以为，你今夜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赵佶冷笑道。
刘清菁顿时吓呆了，无言以对。
“朕要问你，朕对你有哪一点不够好？”赵佶质问道：“朕破例册尊你这嫂子为太后，让你享尽了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不如意？为何前年你趁着朕生病，图谋摄政夺权？为何今天又伪造手诏，处处跟朕过不去？”
“因为你近小人、远君子，糟蹋了先帝留下来的治世！”天性直率的刘清菁索性豁了出去，放言无忌：“你最起码应该杀蔡京，以谢天下。否则，你根本不配继承先帝的江山！”
“杀蔡京，以谢天下？” 赵佶冷哼道：“听你这口气，还真像赵似！”
“你还有脸提起赵似？”刘清菁顿觉心痛，忍不住尖叫道：“你凭什么强迫他替你代受天谴？当朝天子是你啊！崇宁五年的彗星，要惩罚的昏君明明是你，而不是他！”
“彗星要惩罚的是失德之人！”赵佶振振有辞反驳道：“他私通太后，还不够失德吗？事到如今，难道你还妄想，你们两人那些幽会瞒过了朕？告诉你，朕耳目众多，你别做梦！”
“这么说，是我太天真了！”刘清菁怆然叹道：“算我栽在你手上，任凭你废太后吧！”
“其实，朕并不想废太后。”赵佶改用温言软语说道：“如果朕想对付你，早下手了。清菁，你寡居寂寞，何必念念不忘赵似？朕才真正是最懂情趣的男人啊！”
“你住口！”刘清菁忍无可忍，恨恨嚷道：“你休想，永远休想！”
“哦？”赵佶不服气回道：“朕倒要看看，小猫装老虎，能装到几时？”
话声方落，赵佶就扑向刘清菁。所幸，刘清菁闪躲得快，并且及时抓住了一盏灯烛。
“你别过来！”刘清菁警告道：“你再走近一步，我就把蜡烛往你身上倒，跟你同归于尽！”
惜命的赵佶吓得止步了，但他嘴上并不让步。他恼羞成怒，恶声恶气吼道：“刘清菁，你听好了，眼前只有三条路，让你选！第一条是上策，你照旧安心当你的太后，可是往后朕再来，你可得束手就擒，乖乖让朕把你双手绑起来，任由朕给你比赵似给过你更多的快活。你要识相，就选上策。否则，中策是你尽快自裁，那还能保住你的太后头衔，也不会连累你女儿。除非你不顾你女儿，不然，你最好别胡乱闹腾，那是下策，只会害得你自己身后去不了永泰陵，你女儿也蒙羞！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佶撂下了重话，随即拂袖而去。刘清菁则放下了手持的灯烛，掩面痛哭…
次日（阴历二月初九和阳历二月二十六日）天亮后，崇恩宫传出了太后自缢的噩耗。官方说辞是崇恩太后病中想不开。小道消息则频传：虚岁三十五的崇恩太后正值狼虎之年，有失操守，受不了侍女们讽刺，以致轻生…
这两种说法，崇恩太后的亲生女儿都不信。怀着头胎的赵之嫒认定母后受到了冤屈，只不知内情，更无法追查…
赵之嫒和她的驸马潘正夫只能跪求皇帝，让夫妻俩在母后停灵满四十九天后，恭送母后灵柩去永泰陵。假仁假义的皇帝赵佶首肯了。
于是，阴历五月二十七日（阳历七月十一日），赵之嫒和潘正夫含着热泪，亲眼目睹母后祔葬于父皇之旁。赵之嫒深知，这是母后最当仁不让的终极归宿...
赵之嫒也记得，母后总说遗憾之孉和茂儿夭折。因此，赵之嫒出于怀念母亲的满心依恋，决定要将妹妹、弟弟假如存活，所能带给父母的孙辈数目都承担过来！
从这一年到靖康元年（西元1126年），赵之嫒在十三年间生下了六个儿子，个个都长得多少有些像父皇的画像。赵之嫒还想继续生，直到生出一个最像父皇的儿子，以及一个最像母后的女儿！偏偏，次年初春金兵攻入汴京，迫使赵之嫒的夫家举家逃亡。在南迁途中，赵之嫒不幸流掉了一个胎儿，但好在生育能力并未受损。
到了江南不久，赵之嫒风闻父皇所废的孟皇后出面，联合众臣拥立康王赵构为皇帝，而孟皇后本身则接受了元佑太后尊号。这使得赵之嫒顿觉不妙，唯恐新皇帝偏袒孟太后，会对母后的身后名誉不利…
果然，赵构在临安重建政权以后，出于政治考量，下令重修《神宗实录》和《哲宗实录》。在新版《哲宗实录》之中，孟相采用过的巫蛊被修改成了刘清菁的诬告。这应是赵构存心报答孟相所致。
赵之嫒深深为母后抱屈！然而，赵之嫒自忖人微言轻，纵使抗议也无效，倒不如一字不提，为正夫求职才比较实际。
基于养家活口的迫切需要，赵之嫒求见赵构，央请授予潘正夫官职。赵构对这位堂姐倒是很愿意照顾，让堂姐夫在南宋朝廷平步青雲。
既不愁养不活，而且赵之嫒身体特别健康、气血非常充盈，她就在江南又生下了两男两女。总共十个孩子竟然无一早殇，都得以平安成长。其中，排行第十的小女儿长得酷似外婆。
赵之嫒真恨不得给小女儿取名为潘清、潘菁，或甚至潘清菁，以纪念母后！只可惜，依照中国传统习俗，小辈总得要避讳长辈名字用过的字。赵之嫒只好改为搜寻近义字。她翻遍了《广韵》（一本类似字典的书），最后选中了潋滟的滟。
潋滟，一直是赵之嫒眼中母后的写照。之嫒本身个性较像父皇，较为沉稳内敛，却最折服于母后的恣意张扬。之嫒盼望：滟儿延续着母后的血脉，将能替母后活出空前精彩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沉冤难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