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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山长水远(3) 这一辈子都 ...

  •   没一会儿,祁瑞泽走回来,右手提着一小坛酒,放在桌子上,吩咐下人取两个碗。

      “小叔也喝吗?”,祁元昶睁大眼睛,是一个无辜的土匪。而且土匪显然并不需要回答,想了想,直接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小叔不能喝。”

      祁瑞泽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捏他的脸颊,很轻:“本王的酒,本王不能喝?一点儿道理都不讲了。”

      祁元昶没搭话,直接掀开酒布。

      即便愧疚,可想说的一定要说;如果清醒时说不出口,那就借一场酒醉。

      不过,自己可以醉,小叔不能醉。小叔要是醉了,根本不记得说过的话,那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祁元昶试图找个合适的理由敷衍,可找不出理由。哦,找不出,那就不需要了。直接耍无赖:“反正你不能喝。”

      祁瑞泽挑眉,不明所以,但见他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祁元昶打开酒布,闻见一股葡萄香。他用酒枓舀两勺在碗里,香,甜,可惜不容易灌醉自己。于是喝完小半碗酒就不喝了,封好酒布,推开酒坛:“小叔,换一种”。

      “我这儿又不是卖酒的”,祁瑞泽被祁元昶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逗笑,故意呛声两句。但他没有怀疑祁元昶的动因,只以为单纯不喜欢这种味道,于是去换了一种酒。

      连续三四次都是相同的过程,喝两口,不喜欢,换酒。这由不得祁瑞泽不多想。哦,故意找我茬?

      于是当祁元昶再一次提出换酒的时候,祁瑞泽没好气地说:“自己去取。”

      这又恰好契合祁元昶的心意。他听完这句话,生怕祁瑞泽反悔似的,“噌——”地站起身,赶忙带着酒枓和酒碗就朝王府的酒库里去了。

      祁瑞泽见他走得跟身后有鬼追似的,失笑。几坛酒而已,不值得真生气,跑这么快做什么?又看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命下人收拾桌子。

      等下人收拾干净,祁元昶还没回来,祁瑞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选个酒而已,要这么久吗?

      于是起身去找祁元昶。但走到酒库门口,就是两眼一黑。

      入门左手的第一列酒架,最上面的两排三十坛酒都有被打开的痕迹。的确,能喝的人常常选择牛饮,但三十坛,就是真牛都不可能这么饮。

      这小混蛋肯定又是每种尝一尝,不喜欢就换,纯折腾,祁瑞泽想。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气多一点还是笑多一点,反正是又气又笑,走进光线昏暗的酒库里去找祁元昶。

      没走几步,就在酒架边看见一个天蓝色的人。准备质问。可定睛细看,就发现祁元昶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一小坛酒,琥珀色眼睛晶莹剔透,又乖又呆。

      脾气是没了,只剩头疼。

      祁瑞泽没好气:“究竟要做什么?可以说了吧。”

      祁元昶抱着酒坛子,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言不发,满脸无辜地看过来。

      “就你最不无辜”,祁瑞泽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但走近之后,闻见祁元昶怀中坛子里散发出的烈酒气息,才明白祁元昶的“无辜”的表情并非刻意表现,而是喝晕了。

      其实祁元昶最初只是想借着酒醉自我鼓励。但酒越尝越多,又是混着的,到最后是真喝得神志不清,连路都不记得了。

      不认识路,还知道抱着酒坛子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定会有人来找啦。

      祁瑞泽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了一个小醉鬼。上前,从他手里取过酒坛,放回酒架。

      祁元昶手里突然没了抱着的东西,不适应地抬头,瞪一眼。

      这一眼让祁瑞泽更是好气,简直是倒反天罡。曲着食指敲他的头:“三十几坛酒,开了不能久放。本王没有生气就算好了,你还瞪。”

      祁元昶捂着头,委屈地看着他。

      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

      祁瑞泽伸手牵衣袖,想把他带离酒库。

      衣袖是牵到了,可这小混蛋跟扎根在这儿似的,一步都不挪。又醉了,祁瑞泽不敢用力拉扯,怕摔了他。没办法,只能蹲下身,把人背回客卧。

      把祁元昶安置在床上之后,祁瑞泽转身去打水给他擦拭身体。却突然被抓住衣角,又是那副委屈的表情:“不”。

      祁瑞泽不跟醉鬼纠缠,管他想说“不什么”,全装作不知道。轻松地挪开醉鬼的手,准备往外走,下一刻又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再挪,再抓,再挪,再抓,反复再三。

      气得祁瑞泽简直怀疑这小混蛋是装醉了。可横眉冷眼睃过去,这一副呆头呆脑的笨鹅模样,实在不像假的。于是抓住他的手腕,语气狠厉:“再抓就把你丢出王府。”

      祁元昶被凶了,立刻看向祁瑞泽,睁圆了眼,猫一样。定定地打量祁瑞泽,没一会儿,忽然“咯咯”地笑了。而后扒住祁瑞泽的手臂,往他的后背爬。

      刹那之间,脑海里像是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祁瑞泽恍然明白了祁元昶的“不”是想表达什么。

      不熟悉客卧,不想睡在这里。

      祁瑞泽犹豫再三。最终狠下心,松开手,准备把祁元昶放回客卧的床。可偏偏祁元昶跟浑身涂满胶水一样,软,黏糊,一放下来就又粘回自己的后背上。

      醉鬼最不缺的就是毅力。

      祁瑞泽实在闹不过他,只能背着回到自己的庭院里。果然,这次就轻松多了。一放在床上,祁元昶就乖乖地爬到床的内侧,盘腿坐着,带着笑,像一个刚塑好的可爱小泥人。

      “真能折腾”,祁瑞泽看着他,咬牙切齿。又不得不任劳任怨地给臭小子擦干净身体,刷牙漱口,中间还得防备他把自己当猫爬架,随时往身上爬。

      做完一切,祁瑞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好在终于把祁元昶彻底安顿好了。盯着祁元昶安稳侧睡的背影,祁瑞泽竟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不过很快,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吹灭蜡烛,转身出门。

      他在浴房洗完澡,就准备去客卧睡。中间准备取一套新的里衣。于是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走进自己的卧房。

      虽然没有明火,但皎洁的月光盈了满室。室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只是染上了微凉的淡黄。

      一踏进房间里,祁瑞泽就看见了床上跽坐的人。圣洁的月光任性地穿过敞开的窗户,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人的周身。顺滑的乌黑长发散落肩膀,遮掩住凌乱的白色亵衣没有覆盖的胸前肌肤。

      深夜,诡异的举动,诡异的黑与白搭配,如果不是祁元昶的脸上仍然带着醉酒后的呆愣,祁瑞泽简直要以为他是被什么鬼怪附身。

      即使不附身,这小祖宗自己也够能作妖了。边想着,他走到床边,站定,准备问祁元昶大半夜坐着不睡觉是想干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就见祁元昶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摔倒。

      祁瑞泽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刹那之间,那双柔软温热的手忽然环住他的腰,与此同时,额头也抵在他的腹部。

      原来不是摔倒,只是要抱住他。

      散落的长发是黑色锦缎织成的瀑布,祁瑞泽伸出的手偶然接住了两三缕。其余的,顽皮地蹭了蹭穿过粗糙的手掌,最后安分落在床榻边沿。

      他感觉跟浑身着火似的,想解开祁元昶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刚碰上祁元昶的手,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这个一晚上只说了个“不”的小哑巴,突然学会了说话。

      说的是:“不想你成亲”。

      祁瑞泽愣在原地。

      好像怕被漏听似的,祁元昶的声音又高了半分:“我不想你成亲”。

      心跳彻底乱了。

      良久,呼吸平缓。祁瑞泽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在月色里,缓缓抬起祁元昶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借着月光,祁瑞泽看清了琥珀色瞳仁里,那不属于叔侄之情的依恋和缱绻。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可惜,为什么不早点呢?如果早到他还认为自己能狠下心的时候,也许会不一样。

      祁瑞泽笑了笑,伸手想把祁元昶塞回锦被里。但醉酒的人意识不清,却还记得怎么耍无赖。抓着祁瑞泽的腰不放,仰起脸,笑得毫无防备。

      这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尤其美。

      祁瑞泽呼吸一滞,拇指擦过他唇角对的笑,忽然就想起了递折子前一晚的梦。
      *
      梦里,自己登基为帝,将“祁元昶”囚禁在东宫,问他这样的生活是否开心。

      得到的回答是“开心”。

      他说:“好”。

      瞬息之间,梦外清醒。

      祁瑞泽躺在床上,听见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声。不是激动,是愤怒。他愤怒于那张与祁元昶相同的脸上挂着的笑容。

      那是怎样的一个笑啊——僵硬、卑微、讨好。这样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祁元昶的脸上。他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平易近人,可以脆弱流泪,也可以怒气翻涌,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小心翼翼的,如同蝼蚁,生与死都依赖别人的一点施舍。

      即便这个“别人”是自己,也不行。

      那一瞬间祁瑞泽知道了,幻想的登基、囚禁全都是见鬼。想得再多,连第一步他都下不了手。

      只能退。

      感情本来就是这样,一步退,就只能步步退。这短暂而荒诞的梦,让他终于清醒,原来命运早就已经书写好他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今生他们只会是叔侄,再无其他可能。

      即便只是叔侄,又怎么样呢?

      这个侄儿注定会成为盛世明君。而他自己,甘愿当个守着他的忠诚良将。呵,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但日后史书工笔,自然会记下他们的叔侄之情,君臣之谊,千古流传。

      而那份见不得光的私心,活着的时候他会刻在心底,死后会带进墓里,一直伴随,直到来世。

      来世不求与他竹马之交,只求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的时候,因为深入灵魂的熟悉而不由自主地一次回眸。

      只要一次回眸,就一定能认出他。

      *
      而今生,祁瑞泽轻摩挲着祁元昶的下颌。听着他反复说着“不要成亲”,笑意越发深沉。

      你看,命运纵然残酷,其实也不算苛待了我。

      这样就够了。

      祁瑞泽解开祁元昶困在自己腰间的手:“放心吧,这一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不会有成亲的机会。”而后一笑,这笑容尤其愉悦,又尤其狠厉:“但你得把下辈子赔给我。”

      说完,单膝跪倒在床边,仰视着祁元昶。捧着他的左手,一根一根地挪开手指,露出洁白的掌心。

      “定好了”,祁瑞泽说。

      如同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般,在掌心虔诚地落下一吻。而后哄着祁元昶在同样的位置,按下右手大拇指的指纹。

      月光见证。

      祁元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迫签订了霸王条款。得到了承诺,终于安心,不再重复那一句话。可习惯性地,仍然抓着祁瑞泽的衣角,不肯放开。

      走不了了。

      祁瑞泽掀开锦被,躺在外侧。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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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荐新文《老攻变成狗了怎么破?》,冷漠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搞笑文,会很甜!!!欢迎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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