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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各有各的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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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又矮又圆的木墩上立着一截木头,林寄青高高举起斧头,借力劈下,木头轻松地被分成了两半。
他捡起木头,准备再对半分一次,可旁边的林胜已经等不及了。
林胜送完程管家上马车后,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和林寄青说了这一天大的喜事。
可没想到林寄青听完情绪冷淡,虽然没说不同意,可那表情怎么看也不像对自己婚事满意的样子。
要是以前的林寄青,他商量都不会商量,直接定下了,自古以来谁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现在的林寄青的行事风格,他怕这孽子又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儿啊,姜家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这门亲事真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不是我们祖上积了德,早早跟姜老爷子定下婚事,就是一辈子也够不到姜家小姐啊。”
林胜抹着泪,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寄青听完这番话,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斧子,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看不清神色,昨个儿磨得锋利的斧头刀尖,此刻正在太阳下闪过一瞬银光。
站在太阳下的林胜被刀尖银亮刺入眼睛,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以前总是唯唯诺诺弓着身的儿子,忽然挺直了背,变得硬气起来,和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变了一个人?
林胜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背后竟被逼出了一层薄汗。
这两天他还以为是文龙做的过火,林寄青需要发泄又怕他把家里兄弟阋墙的丑事说出去,这才忍了下来,可现在另一个可能摆在了眼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咽了下去。
“啪——咚!”
木头落地的声音让正在发愣的林胜身体不自觉一颤,他下意识看向林寄青,正好对上一双如墨的眼眸,眼里深不见底。
“你、你......”林胜嗫嚅。
林寄青看他胆战心惊的样子,心里了然,他轻笑一声,拾起木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抱着木头的胳膊,袖子被挽到了臂膀,露出深浅不一的条痕,都是长年累月被打的痕迹。
对待亲儿子非打即骂,纵容李氏因为一点小事就虐待继子,漠视林文龙愈演愈烈的捉弄直至原主死亡。
林寄青摇摇头,回想脑子里的记忆,原主十岁以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这三人很难说是谁作的孽最深,但林胜绝对是一切的源头。
等着吧,他还没玩够呢。
刚过未时,林家的烟囱里就冒出一股股灰烟,林寄青坐在灶台下烧火,时不时扒拉几下木头让它们燃烧地更充分。
还好他老家在乡下,放假回去练了点手艺,不然真饿死在这里了。
锅里炖着一碗鸡蛋羹,里面磕了六个蛋,是林家仅剩的存货。
唉.....有点穷。
林寄青无声叹口气,橘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腾得人心里烦躁。
谁知道穿越还送老婆啊,刚来就整这么大个惊喜,这合适吗?
这桩婚事从根本上就是个麻烦,姜家凭什么为了个口头诺言就要把女儿嫁给他这个农家子,守信?可记忆里自从姜家老爷子和他爷爷过世后,两家就再也没来往过。不是林家不想拜访,是姜家压根不让姓林的进门。
任谁来看姜家今日突然提起婚事,都像是有阴谋的样子。
哦,除了幻想掉进富贵窝里的原主爹。
再说了,他还没谈过恋爱呢,现在直接一步到位,跟陌生人结婚实在太挑战底线了。
能退就退,不能退嘛……
林寄青稍微用力掰断一截树枝,扔进灶膛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不退他也有法子让他们退,只要生米没煮成熟饭,这事就好办!
“自古以来盲婚哑嫁,都是悲剧啊。”林寄青嘀嘀咕咕。
李氏出了屋门,就看到林胜坐在院里,愁容满面地抽着旱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才不挺高兴的么?李氏心中冷笑,自家儿子攀上了高枝,以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他这个老丈人去享,可惜,跟她母子俩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昨天儿子鲜血淋漓的后背,她捏紧拳头,想起往日种种,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莫怪我,如今你就敢对文龙下这么重的手,等你真得了岳父的提拔,那还有我们母子俩的活路吗?
她在房里憋闷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清楚了,这婚事决不能成!
深呼一口气后,李氏脸上挂上笑,走到林胜跟前,柔声问道:“当家的,我们家能和姜家结亲,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在发愁呢?”
林胜吐出嘴里的白烟,长叹一口气后凑到李氏耳朵边,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自从寄青醒来后,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嗯?这和李氏想的不一样啊,突然提起这事,难道现在就已经对文龙不满了吗?那下一个不就是她!
想到这,她面露委屈道:“你这是在为了寄青晕倒的事责怪文龙吗?都是我不好,我平时只顾教导他们兄弟和睦,玩闹些没什么。却忘了他们面上没有血缘,应该谨慎些,不能像亲生兄弟那样相处。”
林胜听她提起这事脑袋就往外涨,每次他一提起寄青的事,李氏总要在旁边暗戳戳提醒他文龙是他亲生骨肉的事,别以为他不明白李氏的心思。
不就是觉得文龙受委屈了吗?!
说起来,也是一桩腌臜事。
当年,他与年轻貌美的新妇李氏暗生情愫,可他家中已有妻子,李氏也有丈夫,林胜心知这一点,却还是抵抗不了“情”,不小心做了出格的事,过了几个月,李氏说有了身孕,孩子是他的。
林胜当时是极为恐慌的,他家都是清流人家,他父亲最重脸面,出了这档事不是打他爹脸嘛,最后逐出家门也未可知,更糟糕的是,李氏丈夫得知了此事,暗中威胁。
刚开始还好,李氏丈夫胃口不大,直到伸手的次数越来越勤,要的越来越多,甚至几次三番上门纠缠,他不得已、不得已才......
这件事最终没有任何人知道,李氏也生下孩子成了寡妇,寡妇带个小孩总是要挨欺负的,他虽多有照顾,也难免会让孩子受委屈,李氏嫁过来后,常常拿这说事。
林胜觉得他偏心没养在身边的幼子些也正常,哥哥就应该多让着弟弟才好。
可李氏现在也太不知轻重了,这事现在能提吗?林寄青即将和姜家女成亲,要是再让他知道这事,说不定会怎么闹。
林胜看了一眼厨房,确定李氏的话没让旁人听见,瞪了一眼李氏后,嘱咐道:“这事以后别再提了,人前人后,文龙只能是你前面夫君的孩子。”
李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胜,嘴唇翕动,泪水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为了一桩婚事连亲儿子都不认了。
林胜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拍了怕李氏的手,解释道:“你也知道,寄青现在不一样了,我怕他会闹。”
李氏心中一片寒凉,她掏出手帕洇去眼角的泪珠,强撑起笑容,道:“我知道,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说完,她问起刚才林胜的话,“当家的,你刚才问我寄青是不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我也觉得这事奇怪,这孩子似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胜见她揭过刚才的话题,也顺势应道:“山里精怪多,你说会不会是寄青晕倒的时候冲撞了什么东西?”
呵,我还没想出法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李氏眼睛闪过精光,附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娘家..........”
等林寄青端着白瓷碗出来的时候,院里已经没人了。
奇怪,刚才还听到说话声。
不想这么多了,他往嘴里塞入一勺蛋羹,入口即化,香!
一碗蛋羹很快就见了底,刷了碗筷,林寄青擦干手上的水滴,背起墙边竹编的背篓。
他准备进山一趟,把早上发现的好东西背回来。
路过西偏房,里面传来闷声闷气的咒骂。
“饿,好饿啊......林寄青,你个该死的杂种,你不得好死,等我好了看怎么收拾你,别落我......你你、你!”
被遗忘许久的林文龙无力地趴在床上,他现在恨死了名义上的兄长,昔日里任打任骂的兄长突然一反常态,拳头落在脸上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想起自己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倒在地上后内心的屈辱。
无处发泄的憋屈让他只能在房间里小声谩骂。
而这谩骂声也在看到倚靠在门框上的身影时变了音调。
林寄青见他看见了自己,缓步走到他的床前。
林文龙费劲地仰起头,逞强道:“你、你干嘛?啊啊啊——”
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擦着他的发丝劈在了木头床架里。
林文龙被林寄青突然拿刀砍向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到刀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闭上眼,嘴唇被吓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似乎是过了好久,等他再睁开眼后,林寄青已经拔出了柴刀,木头床边留了道手指头长厚的疤痕。
污言秽语还来不及说出口,刀尖就已经挑起他的下巴,林文龙僵在那儿,似乎他只要一动,脖颈就会像木床一样添一道伤疤。
林寄青满意地看着完全冷静下来的人,嘴唇勾起一抹微笑,眼神却不带丝毫情绪道:“弟弟,你知道我从山上滚落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文龙似乎是被他浑身的杀意吓傻了,竟呆滞地重复道:“在、在想什么?”
林寄青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怎么知道原主当时在想什么,不过现在落到他手里,就一定会替原主报仇。
林寄青用刀拍拍他的脸,“别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说完,收起刀转身离去。
靴子已经落下一只,接下来就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下的时间内痛苦煎熬吧。
他的身后,林文龙卸去全身力气,趴在床上喘着冰冷的粗气。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