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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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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这副努力想活下去,又自以为找到的独特方法的样子,确实比那些只会尖叫或者蛮干的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墨昱琳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想跟着,可以。但记住,在这里,任何理解都是陷阱。我做事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别人的解读。如果你哪天你的理解出错了,或者让我觉得烦了……”
她并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
温陌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她的腿一直在打颤。她收到,这关暂时过了,她获得了一个特别危险的许可。
“我明白了,我不会乱猜,也不会多嘴的。”她应到,后退拉开了一点距离。
墨昱琳点头:“坐。”
温陌懵了,坐哪?墨昱琳旁边吗?
在注视下,她还是硬着头皮拉开墨昱琳左手边的椅子坐下去,刚才的靠近,危险至极,却又验证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受,相师笔下的角色骤然拥有了超越原本设定的生命,反客为主的审视着这个造物主,甚至动了杀心。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墨昱琳不知道,她只是因为衣服穿搭的巧合和那番大胆的猜测,才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温陌悄悄抬起眼,再次看向墨昱琳。女人坐姿挺拔,肩线平直,围巾柔软垂落颈肩,此刻遮住了唇线,即使墨昱琳她笑了,也看不出丝毫的笑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自己靠近的时候,这片死水肯定泛起涟漪。
这就够了。在游戏正式开始前,一点点意外的趣味调剂。
长桌上的空位逐渐被填满,预示着副本即将载入。
温陌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跳。
大腿算是暂时抱上了,尽管抱的是一把刀,随时可能反伤自身。但无论如何,她迈出了第一步。在这个她亲手创造却无比陌生的世界里,她紧紧抓住了唯一可能熟悉的浮木,即使那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回想起昨夜醉梦边缘,那个温暖的怀抱和那句低语。
“我会等你。”
是幻觉吗?还是某种预兆?
温陌悄悄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无论如何,她已经来了,而墨昱琳,就在身旁。
她侧眸看着墨昱琳,她想多看一眼,多听一点,多说一点。
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害怕这个孩子的故事只有她和那位读者知道。
又心疼,心疼自己的女儿无人知晓,心疼墨昱琳遇到了自己这个绊脚石。
长桌上的十一把高背椅终于坐满。
温陌环视周围,十二个座位,十二个玩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她设定的身份。
这是她的故事,她创造的世界,即使现在她身处其中,那些设定依然清晰如昨。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八号空位上时,心头猛地一沉。
系统提示音响起。
[副本名称:狼人杀。
身份分配:三位狼人,五位神职,四位平民。
神职有女巫、预言家、猎人、守卫、丘比特。
副本人数已集齐,十分钟后即将开启副本。]
丘比特?温陌愣住了,她根本没写过这个角色。
温陌数了数,算上自己和墨昱琳,正好十二个人。但奇怪的是,八号座位空着。
[玩家胜利条件:
狼人杀死所有神职或所有平民则狼人胜;
好人投出所有狼人则好人胜。
丘比特所连情侣若分属不同阵营,则形成第三方阵营,需淘汰所有其他玩家才能获胜。]
[注意:每个夜晚,玩家将强制进入闭眼状态,只有对应身份者可在特定时段苏醒,于意识空间内行动。
游戏即将开始。祝各位,说谎愉快。]
[天黑请闭眼。]
正当她困惑时,整个房间陷入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吞噬了所有光。温陌下意识地想抓紧什么,只记得勾住了毛茸茸的东西。
温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等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脚下踩着的地面,延伸至雾气深处。这里是意识空间,她笔下设定的那种,夜晚行动时身份者会进入的独立领域。
身前悬浮着卡牌:平民。
她错愕又平静,错愕的是她这个创作者穿越进来之后竟然只能是一个平民,平静的是她这么倒霉的运气又灵验了。
可是在这个游戏里,平民这个身份普通到极致,却又危险到极致。没有特殊能力,只能在黑夜中等待白昼降临,在夜晚等待命运的处决,稍不留神就会成为狼人的盘中餐,女巫的小白鼠,猎人的眼中钉,或者是处刑台上吊死的躯体。
而现在,她成了这样一个角色,这样一个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的,被所谓“神职”保护,被狼人盯上的猎物。
她指尖伸出,轻触那张卡牌,却穿过虚影,什么都没有碰到。
空间里的雾气在她身边围绕旋转,像是某种未知的生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温陌欲哭无泪,她怎么没想过自己写的小说这么恐怖,她以后再也不写无限流了,如果她还能写的话。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她脑子里。
既然她是创作者,那么是不是现在的身份分配也和她以前写的差不多?虽然有她这个变量。她回忆了一下写这个片段时:
十号原本是……平民!
温陌突然想锤死自己。如果她坐到八号位置,再加上现在多出来的一个神职,她很可能是个神职身份,而不是平民。
她懊恼蹲地画圈圈,虽然并不能在这虚无中留下什么。平民牌在她面前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她揉了揉头发,小声嘟囔:
“早知道就不写这么难的设定了。”声音在空间里格外清晰,甚至还有回声,她叹了口气,“我写的明明是爽文啊,怎么会这样……”
雾气在她身边流淌,她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平民没有能力,她只能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垂怜,或者死神的镰刀。
按照她的设定,平民在这里是看不到其他人的行动,可现在,温陌面前的雾气散去一丝一缕,她眯起眼睛,看向迷雾深处,那里有三个身影。
不对,这里也不对。平民应该什么都看不到才对,应该像夜晚被栓进笼子里的动物,在被盖上遮布,看不到也听不清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
除非是出错了,可是又有什么能出错呢?
她往那几个人影的方向移了移,直到看清他们的样子为止,他们都背对着温陌,聚在一起交谈什么。
她看清楚了。
看清楚那个离她最远,此刻又最近的玩家,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了,站在三人之间身影挺拔如她笔下所写,比文字具象又更加真实。
墨昱琳。
温陌想起来了,墨昱琳是狼人。而狼人会在第一晚杀死三号玩家。
她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心跳声,嗵嗵、嗵嗵地跳着,在这万籁俱寂处尤其清晰,尽管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解锁新身份:创世之母。]
[可闻之命运的呓语,虽不知是真是假。
亦能窥见实质与虚幻,命运既定之轨道]
[你是此世的源头,却并非主宰。曾编织命运的丝线,如今却行走于自己设下的蛛网。创世之母存在本身便是漏洞,因此,你得以在众生沉睡时保留一丝知觉,得以窥见本不应为你所见的夜。]
温陌心跳得快。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是把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人。系统底层逻辑检测到了这种异常,但又无法将她完全归类为普通玩家,于是生成了这样一个特别隐藏的身份吗?
[你对这个世界基础规则与特定存在保有“创作者连接”。当游戏进程与你记忆中的“原著设定”发生明显偏离时,你会感到强烈的“违和感”与不安。重度偏差可能会导致心悸发抖、甚至短暂失忆,记忆缺失等反应。
违和感仅仅建立于你记忆中的设定,需警惕你的记忆本身是否正确,完整。或者你的原始设定是否在书写时就含有隐藏矛盾,未曾明言的空白地带。这些偏离可能并非真正的异常,而是世界在你留下的缝隙中自行衍生的事实。]
[此身份为绝对禁忌。任何姓氏向本世界居民(包括系统)透露“创世之母”本质意图和行为,都将导致身份剥夺及立刻抹杀。]
光辉慢慢波动,浮现出最后一段。像是有人手写出来的。温陌没管:
[你曾经描绘的蓝图并非世界必须遵循的唯一剧本,你所感知的偏离,或许是错误,或许是世界在你停笔之后自己书写的序章。区分二者是你生存的关键之一。
你是玩家,是漏洞。是源头,是变量。祝你好运,创作者。]
文字消散,最后一缕流光没入温陌眉心。她感到一阵晕眩,似乎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扎根,又落下一道枷锁。
现在,她知道,自己不仅仅是10号平民了。
她是漏洞,是异常,是行走在自己故事里的幽灵。
她深呼吸,目光再次投向那三个身影,现在她看别人的感觉都不同了,不再仅仅是阅读自己笔下的人物,而是带着一种观察者的视角,以及造物主的审视。
另外两个狼人是四号和七号,没错,和温陌记忆里一样。
四号是一个长发大波浪,言谈举止间夹杂着热烈的女人,七号则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疲倦的上班族,眉眼间还带着疲惫和忧愁。
她又想起了游戏开始前匆匆一瞥,三号,这个即将死亡的玩家,是因为长期熬夜加班写稿甚至跑外卖,因为猝死来到的这里,却因为要迎合墨昱琳这个主角而死亡,后来在墨昱琳能回到现实世界后,她匿名给这个女孩卧病在床的父母捐赠了不少钱。即使在生命面前,赔偿并没有用,即使对方并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是墨昱琳亲手杀死的。
“第一晚杀谁?”七号开口,声音还带着熬夜后的哑,温陌熟悉得很,因为她也经常熬夜写稿。
“要我选,就刀看起来最弱的,六号或者十号,这种菜鸡活下来也是耍小聪明罢了。”四号回答,语调慵懒。
温陌心头一紧,十号?她自己?
“先别急,分析一下局势。本局有五个神职,三个狼,四个平民。不过神职里的丘比特不简单,如果情侣连出人狼恋,那要怎么办?”
“这不就是搅屎棍吗?九号,你怎么想?”四号看向墨昱琳。
“要我说,刀人要紧,刀三号吧。”
“什么?”
“我说,刀三号,她看起来是个平民,从进场时就能看出来,她太慌张,又想掩饰自己的慌张,杀平民可以误导预言家查验方向,让预言家去查那些看起来像神职的人,浪费查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