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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月·丰年好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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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带着一身风雪气进了内宅,一旁的小丫头道了句公爷万福,忙上前去接下外衣,范闲冲她笑笑,随口问到“我那夫君现在何处?”
小丫头捂嘴偷笑,竹筒倒豆子一般冒出话来“公爷您可回来了,殿下正在风月台赏雪,咱们这些下人说话没分量,就等您回来降住殿下呢。”
范闲闻言皱了皱眉,风月台修于外室邻水,如今湖面结冰更是冷的厉害“他穿了什么衣裳?可曾给他添了炭盆手炉吗?”
“咱们也不傻”小丫头俏皮的眨眨眼“炭火足足的,还支了三面屏风就怕冷风扑了殿下。”
“行,还是你机灵”范闲拍了拍小丫头的头“记你一功,明日糕点你多一份。”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范闲入了内室,换了身洁净衣裳,出得门来又折返,扯了披风拈在手里。
现在,他要去风月台逮那不听话的猫儿。
今年天气冷的出奇,正月里大雪飞了三两日,将道路盖了个严严实实,自然这府内的一草一木也没能幸免,内湖中结了厚厚一层冰,白雪盖上去倒是像极了神庙外的千里雪原。
范闲刻意放轻了脚步,直逼大宗师的功力将声响隐藏了个彻底,即便是到了近前,被偷窥的人也不曾发现。
朱漆红木塌上堆叠着金丝软垫,更是不知道扯了几匹狐裘在此,脂白墨黑色混作一片,这样上好的物件被随意卷来蹭去,甚至半落在地上让炭火燎了一角,当真奢靡可恨。
落在范闲眼中却可爱的紧,这人本就是金玉堆出来的,从前受了许多苦,如今跟了自己自然要过天下第一等好日子,莫说是穷奢极欲,就算他是个吃金银的神兽,自己也养得。
毛绒绒动了动,缓缓伸出一只秀气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寻着热源找到了炭盆烤起火来。
范闲嘴角上扬,李承泽总有许多他不明白的小习惯,譬如现在,寻常人若是冷了就会蜷缩取暖,热了就会吹吹风,可他偏从一片温暖里抽出手去外面烤火,小猫爪子一样一勾一勾的,图什么呢?
范闲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开口“问夫君安好,妾身这厢有礼了。”
李承泽闻声支起上半身去寻,范闲看准时机用披风将人裹了个严实,长臂一展卷入怀中。
“有礼?我看是很无礼的,何人给你教习的规矩,嗯?”李承泽分明很受用,在臂弯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却戳着范闲心口。
“规矩不好也请殿下多担待了,我这一身清白都给了殿下,总不好叫人把我赶将出去”范闲口中做小伏低手上可一点没闲着,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满意的不行。
爱人的抚触带来精神上巨大的满足,李承泽鼻腔中发出含糊的轻哼默许了这份轻薄,配上身上裹着的皮毛,活像被撸爽了的猫。
范闲低头与他交换了一个吻,手顺势探进了狐裘之内,仅薄薄一层绸衫裹着细瘦的身子,手脚都凉的很。
范闲心中兀自感叹李承泽没良心,流水一样的补品和药膳不知进了谁的肚子,冬怕他冷夏怕他热,要星星连带着给月亮,这样小心的养着还是长不出二两肉来,让人好没成就感。
“麝月同我告状,说殿下心里不疼惜我,我好委屈”范闲说着凑到李承泽鬓边,冲着耳廓吹了吹,引得耳尖红了一片。
“你养的好丫头,如今也敢编排我了”李承泽睨了他一眼“你细说说,我怎得不疼惜你?”
上套了,范闲嘴角含笑“殿下若病倒了我忙前忙后是累身,病中忧虑我感同身受是累心,殿下只顾自己快乐也不管我这伺候的人心里苦,可不是不疼惜我?”
“油嘴滑舌”李承泽点了点他“旁的不说,口舌功夫见长。”
“总要伺候好殿下啊。”这话一出,范闲面上坏笑多了三分,直盯得李承泽眉头皱起脸颊泛红,本是一句正经话,经范闲嘴里过一遭就不正经起来,青天白日的说这些,白煞了好雪景。眼见范闲压了过来,细溜溜一条人顾涌起来准备开溜,却被拦腰卡住,蹬了两下腿随即放弃了挣扎。
“范闲,你自己下的诊断近日不能......”李承泽舌头打结,曲起膝盖踩了踩范闲的大腿,范闲顺势揽过膝弯将人端进怀里,低头去嗅他颈间的香气,上好的丁香浸香料将人腌入了味,热气一蒸腾沁人心脾,顺着五脏六腑一路向下而去。
“殿下莫动,就这样呆一会儿”范闲的声音发哑,入冬以来李承泽断断续续病了许多场,身子发虚难行敦伦之事,他前日里忍的辛苦,这两日又在外公务,如今小别胜新婚欲望愈发高涨。
李承泽闻言果然不动了,生怕引出范闲的火,任由他蹭着,好乖,好乖。
“好殿下,好殿下”范闲埋首在李承泽的胸膛看不到表情,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情欲,李承泽叫他蹭的胸口发痒心里也痒起来,迷迷糊糊觉得范闲怪可怜的,都不是圣人,哪禁得住这样的厮磨?
不如随了他罢。
李承泽自暴自弃的想着,手指纠缠着范闲的发尾将人拉近,谁知范闲猛的起身,扯落了几根发丝痛呼出声。原是范闲眼见自己要把持不住,狠心离了温柔乡,这一痛清醒过来算是帮了大忙,急忙寻话题分散这份燥热。
“怎的在此处赏雪?殿下若是嫌旧景无趣了我明日就谴人动工翻修一番。”
“不必,”李承泽轻轻揉着他被扯落发丝的鬓边“与景无关,与文有关。”
文?范闲偏了偏头,近日里他忙得很,并未给李承泽写什么诗文。
“你教麝月识的字她都来念与我听,前两日那篇极好,回味无穷,特来感受一番。”
提到麝月,范闲终于一拍脑门想了起来,是了,他给麝月写了一节湖心亭看雪。麝月的年纪,放在那个世界也不过是个中学生,念念湖心亭看雪也算合时宜,只是引得李承泽的兴趣倒是意外之喜。
“殿下有何高见?”
“何谈高见,只是有些疑惑罢了,如今见到雪景,疑惑解了一半。”
范闲描摹着李承泽的手指,示意他说下去。
“上下一白所言不虚,景也是极好的景,只是读来莫名伤心,崇祯是哪一朝年号?这金陵又是何处?”李承泽眨眨眼,“这又是你们仙境中的事?”
史书磅礴,又该如何仅取一瓢讲给眼前人呢?范闲斟酌半晌开口
“从前......有位张生,生于仕宦之家,少时钟鸣鼎食鲜衣怒马,阅尽风流,可惜好物不坚牢,一朝家国倾覆远离故土,在他朝治下偏居于一隅了此残生,遥忆故国故乡的雪......”
“张生便是此文作者?经历听起来到与我有些相似,”李承泽点点头,“物伤其类,难怪读来伤神,想来“崇祯”便是这亡国之君的年号,新朝既立,却沿用故国年号,这张生也算忠贞的可怜人。”
“可怜人何止他一个?千万万百姓不可怜吗,阵亡将士不可怜吗,诸位臣公不可怜吗?便是那座上的帝王也是可怜人。”范闲轻叹一声,引来李承泽有些诧异的目光。
“我竟不知小范大人也会觉得上位者可怜?”
“时代悲剧,覆巢之下无完卵,崇祯帝也不过是个赶鸭子上架的不健全君王,父皇暴戾泯灭人性,母亲不受宠爱早亡,只有兄长怜惜,可惜兄长也不长寿,登基没两年就驾崩了,诺大的国家千疮百孔的交到个孩子手中,焉能不亡国?”
李承泽听着,忽然轻笑一声“这也像是我家事,莫非小范大人有的放矢?”
“这天下岂是一家一姓事?”范闲话说出口方觉失言,讨好的抚上李承泽的鬓发“臣讲故事出神了,一时冒犯,殿下宽宏大量莫往心里去。”
“小范大人不必含沙射影的,左右京都诸事早与我无关,承平能否守住江山要看天下人的造化,我这早已死了的人不在乎这些。”说罢拧过身子躲开了范闲的手。
你瞧,脾气上来的李承泽牙尖嘴利专戳人心,得寻些有趣儿的东西才能哄好。
范闲福至心灵开口,“说到这崇祯帝,倒是与红楼有一段渊源......”
鱼儿上钩,李承泽果然闻声转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狡黠。
奇怪,这人不会老吗?细算之下今年已至而立,怎么还是一副孩子样?
范闲轻咳了一声,像是一声惊堂木,缓缓的讲着世人的推论,讲的口干舌燥时忽然臂上一沉,原来是李承泽昏睡中靠了上来。
睡吧,睡吧,范闲认命的叹了口气,多睡觉,养身子。
将人放回房中安置了,范闲却还是歇不了。
入冬以来,李承泽多次与他说有人暗中窥探,只是把公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发现细作,后来李承泽细碎的病着,夜间梦魇惊醒却又不记得内容,范闲为此跑前跑后寻了许多方子也不见起色,便将细作的事忘了,现下有空刚好料理一番。
范闲长出一口气,白雾混着冷风飘上青空。
“紫鹃姐姐来啦,好巧,公爷正要寻你”麝月亲昵的挽住一身劲装的紫鹃,将她引向范闲处,眼中的欢喜水一般流出来,小嘴不停
“姐姐替殿下送信好辛苦,只是不知寻到那旧友了吗?这一路有什么奇事?可有好玩的带与我吗?”
“我是暗中往来,哪里有心思玩闹?”紫鹃轻敲小姑娘额头,从腰间摸出个珠花递到她手中
“喏,从京都带的时兴样式,不白给你,若是一会儿公爷怪罪我擅离职守,你得帮我说说好话。”
麝月甜甜的应了。
紫鹃曾是鉴查院中的囚犯,因武艺超群被范闲捞出来做了暗卫,如今李承泽身边旧人都不在了,便被点去做贴身护卫。
前些日子李承泽似乎得了什么消息,遣她偷上京都代访故人,紫鹃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得快马加鞭跑了一趟,如今范闲寻她,怕是要问罪。
倒霉事总能赶到一处,紫鹃没能寻到故人,辜负了殿下,又惹怒了公爷,呜呼哀哉,眼一闭心一横,直奔范闲而去。
范闲见紫鹃前来未曾开口先跪,吓了一跳,细问之下得知缘由,才摸着鼻子喃喃,我是个什么不讲理的阎王吗?
他一早就知道紫鹃去做什么了,只是看破不说破,先一步定了那人行踪想着给李承泽个惊喜,寻紫娟来是为了旁的事。
“你别怕,我只问问你,这些日子你跟着承泽可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府内、府外,跟踪或者起异心,是否有人图谋不轨?”
“不曾发觉”紫鹃努力回想摇了摇头“若真有人潜伏在暗处,功力远在我之上。”
紫鹃七品上有余,若她察觉不了,李承泽又是如何察觉到的?事有蹊跷,范闲皱眉思索一会儿得不到答案,随口问道“府内有没有什么新奇事?不寻常的?”
“也不曾有,府内众人守规矩的很,不敢生事,若有事也会报于公爷知晓的”紫鹃出了一身冷汗,听范闲的意思,似有潜在的危险靠近,幸好自己不在的时候殿下无事,不然如何交代呢。
屋内一时无言,麝月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怎么没有新鲜事?年前殿下不是得了一窝猫崽?”,见两人齐刷刷看过来,麝月又解释到
“那日我陪殿下游后园,在乔木中寻得一窝长相奇怪的猫儿,额头有花纹身子却是白的,叫声奇怪的很,殿下起先嫌弃,可后来又叫人搭了小窝要养。”
范闲听她说着也想起来一些,李承泽似乎提过这么一嘴,要带他去看,可没两天就病倒了,一来二去的折腾也就忘了这事,紫娟的好奇心也涌了上来,催促着问后来呢。
“后来......”麝月眨了眨眼,小嘴一撇有些惋惜“后来我再去看,那东西不知跑去哪了,殿下说天冷怕它们冻死了让我去找,可一点痕迹都没有,给它们准备的水和吃食也一点没动过,真是奇怪。”
难不成李承泽是被这怪东西抓了咬了才病的?范闲细细回想,李承泽浑身上下他哪里没看过,光洁的跟玉一样,不见有什么伤痕,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麝月猛地拍手哈了一声“公爷,我想到了,是不是那个小怪物感念殿下所以时时跟随,才让殿下不安的!”
紫鹃噗嗤一声笑了,范闲也没忍住,小姑娘被笑急了,跺了跺脚恨恨到
“你们这群没趣的大人,跟你们说不清,还是跟着殿下有意思。”
范闲心说,这群人里就数李承泽年纪最大,但顾及着李承泽的形象没说出口,只挥了挥手让两人都下去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闲暇在家,任凭什么妖魔鬼怪穷凶极恶之徒,也别妄想能越过他碰到李承泽一根头发丝。
自打范闲归来,李承泽精神好了许多,夜间犯梦魇时范闲总能及时醒来安抚,只是那股被注视感不减反增,没过几天范闲竟也感受到了那股视线。
窥探感并不强烈,也没什么杀气,甚至不是时时都在,只有夕阳西下后才会浮现,尤其是李承泽在附近时更为明显,可留心去寻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莫非是什么怪力乱神之事?只是这些年断送在二人手中的人命不计其数,若要索命未免来的太晚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八,黄道吉日,家家户户祭财神,澹泊公府更热闹,范闲要过生辰。
三柱清香列在炉中,范闲俯身给两尊牌位叩头,待礼毕又独自跪了一会儿,不知心中在想什么,面上百感交集
“老娘,院长,又一年了,我一切都好,我爹也都好,不知你们怎么样了,你们在下面应该不是一个系统的,不知道各自去了哪里,有没有遇见晦气的人,如果有给我托个梦吧,我替你们出气去。
老娘,现在我应该比你年岁大了,虽然说过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把我带来这个世上,这世间不好,但能来这世间走一遭,很好。”
话音未落,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范闲凝神听了一刻,嘴角微微扬起——有人踮着脚自以为悄默声的摸进屋来了。
“臣恭迎殿下大驾”范闲朗声点破却也不回头,李承泽泄了气嘟囔着没趣儿来到范闲身侧,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性的拍了拍,范闲反手握住肩上的手,两人一时无言。
袅袅青烟散在空气中,线香焚落一半,李承泽忽然轻叹一声,理了理衣袖撩袍跪倒。
虔诚这种神情很少出现在李承泽的身上,范闲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深深拜下去,很久很久,久到范闲担心他昏倒了才直起身来。
“这算什么?”
“天地君亲师,小范大人觉得算什么?”李承泽面上又恢复了那种狡黠,向他眨了眨眼。
只是这样吗?范闲摸了摸被击中的心口,拜了那么久,一定说了许多话吧,会说些什么呢?
范闲不会问,李承泽也不会答。
肩上一沉,李承泽撑着他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待站定了又伸手将他拉起。
“走?”
“走吧”范闲整了整李承泽有些松散的前襟,又深深看了一眼牌位,挥了挥手“我走啦。”
烛花爆了一瞬,两人的衣摆在风中飘摇。
无论什么年岁,庆生总是高兴的,公府上下和睦,小厮丫头、侍卫仆从也都大着胆子来劝一杯酒,李承泽被下了禁酒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范闲左一杯右一杯喝到微醺,嘴边的糕点也没了意思。
忽然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强烈起来,李承泽环视四周,府内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可那被窥视的感觉自门外而来。
平淡日子过久了,李承泽竟渴望起刺激来,直觉告诉他这将是非常有趣儿的一件事,屋外月色下,似乎有什么在等着他。
“我有些心慌,出去透透气,你莫要跟来”李承泽留下一句话悄然离席,麝月看了一眼范闲,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到了十八也依然亮堂,走了几步远离人声烟火,在月色清辉下,那股视线越来越强烈了。
李承泽看不到实体,却觉得这视线一会儿从草丛中冒出来,一会儿又到了树上,晃神的功夫又到了竹林中。
祂在诱我前去,李承泽察觉了,却还是跟上了脚步。
即使是透气时间也过久了,范闲心内有些不安,李承泽心思细腻喜独处,他不愿打扰讨人嫌,但去的久了他也担心,正想离席去看,麝月却先一步回来,脸蛋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公爷去看看吧,殿下似是睡着了,我......”
外面天寒,这样随意就睡了,冻坏了怎么好?
范闲急忙由麝月引着去寻人,一路上心中奇怪,李承泽近日里也太爱睡觉了,莫非是药性冲撞,总要想个办法调试才好。
小园中白玉素心的腊梅开的极好,白莹莹泛着月光,树下积雪留云石上玉山倾颓,正是眠中李承泽。
范闲一阵心疼,赶忙上前,然而走近却发现李承泽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抬起了头,发出奇怪的叫声。
范闲手疾眼快,一把将那东西抓离,又将李承泽揽入怀中,人还沉睡着,都快冻僵了。
范闲有些愤怒的看向那东西,额有花纹通体白毛,很是不服气的发出“孟极孟极”的怪叫,慢慢的他的眼神由愤怒转为了惊讶。
《山海经》有言: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
这种叫孟极的神兽极善隐藏,只有有缘人才能相见,且富有神力,能将梦境放大甚至变为现实。这本是“仙境”中的传说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真身。
看来李承泽频繁梦魇的真凶找到了。
室内香气氤氲,李承泽幽幽转醒浑身发紧,意识还未回笼便觉得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在手上,低头看去,一只花斑白猫正在舔他的指节。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承泽也不客气,使劲挼了挼小东西的头,揉的它发出一声怪哼。
“殿下醒了,可有什么不适吗?”范闲正端着药进来,上前一步捏出孟极后颈提起来
“你做噩梦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原来是这样,竟有如此奇闻怪事”李承泽蜷在被子里听范闲讲完来龙去脉,眼睛瞪的溜圆,又去看那叫孟极的神兽,被范闲倾身挡住了视线。
“孟极不会造梦,只会放大梦境”范闲皱眉叹了口气“殿下原本就是噩梦缠身,为何不说与我听呢?”
“梦境而已,说出来未免矫情”李承泽倒是坦率的笑了“活了这许多年,造了许多孽,日日有梦,有何可说?”
他调笑着看向范闲“怎么?小范大人难道不常做梦吗?”
“不曾”范闲答的干脆眼眶中却见湿润,赶忙转了转眼珠隐藏泪意
“殿下,不是所有人都常做梦。”
不是所有人都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不是所有人都忧思劳神,不是所有人都困在痛苦的过去。
“不是的,殿下,只有你啊”范闲抚上李承泽消瘦的侧脸
“痛苦与恐惧不是常事,也不是小事,承泽,都过去了,没事了。”
李承泽愣住了,眼神由困惑转向惊讶,慢慢的,涌起一股哀伤,这种伤怀跨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委屈的赤裸裸的展现在范闲眼前。
然而李承泽终究是高傲的,任凭悲伤在眼眶中打转也不让它落下。
一夜北风紧,烛火葳蕤而熄,纱幔低垂尤花殢雪。
一条白色的小身影在门前停留片刻,转身轻啼,消失于寒夜中。
——正月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