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失去 造化弄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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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徐大人！”
外头小厮着急忙慌的进来禀报，徐子文倒是不慌不忙：“怎么了？”
“这……城西边的桥塌了，塌的时候刚好有商队路过，死了好多人……”
徐子文依旧面色不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府上别人知道吗？”
“小的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给大人禀报了，还没来得……”
“府上就你知道？”
“是……”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退下去，徐子文对着身边的暗卫做了一个眼神。一身黑衣的暗卫点点头，转身离去。
徐子文低头品茶。少年心气褪去，低头垂眸，可惜不显成熟，却见阴沉……
不过多时，暗卫回来，刀尖带血
“处理干净了？”
“大人放心。”
“不奇怪？”
暗卫低眉顺眼，不敢多言。徐子文自顾自的说着，指尖微微颤抖：“这件事早晚会传开，梅林病着，不应该为此多想，所以……你知道怎么做的。”
“是……”
“府上怎么传我都不管，梅林那里不准有一点风声……”
桥塌事小，可粘上了人命，在小的事情也能大起来。皇帝命人查，查出前些日子维修时有人偷工减料，从中贪污。龙颜震怒，负责此事锦王及其党羽收到牵连。郁王拿出私库难民已经重修桥梁，得到褒奖……
段梅林聪慧，自然能猜到其中的玄机。徐子文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握紧拳头。
世上那么多人，死一两个又如何。人命再怎么值钱又如何，就算是玉石泛滥成灾也不值钱了……更何况，夺权之路哪有不死人的。他不过是暂时拿走，后面不又归还了吗？那笔钱最后归宿是一样的……
可惜徐子文不知道，无论善恶只要一个开了头就如同墨滴入水中，无论如何都会染上色彩，并不断扩大，在不回头了。
“咳咳咳……”段梅林本躺着休息，突然急促的咳起来，满脸通红……
“公子，您怎么了？”门外守着的婢女青儿推门而入，给他倒了一杯茶。
段梅林接过，喝了一小口，声音带着哑：“外面起风了？”
青儿一边弯腰给他拢被子，一边回答：“快下雪了。”
“要到冬天了啊！”
“那公子要快快好起来才是……”
段梅林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只是面色依旧苍白：“病来如山倒，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大夫说，公子把心事全部放下就好了。”
“若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会的。”
青儿想要扶着段梅林躺下，段梅林对她摆摆手
“不必了，连日来一直躺着，怪没意思的。”
“可是……”
“徐大人那边我担着，没事。”段梅林看着青儿：“我想出去走走。”
他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了……
青儿纠结的咬唇，随即叹了一口气：“那我扶着公子起来吧。”
“多谢。”
在青儿的帮助下，段梅林从床上下来，青儿给他披了一件外衣，段梅林打开门，外面有一股冷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药味。
段梅林的发丝随风飞舞。青儿低声劝他：“段公子，风太大了，还是算了吧。”
“不用，刚刚好……”
见劝不住他，青儿只得扶着他出门，段梅林的眼睛眯着。步履缓慢，青儿扶着他走到院中的台子上，让他坐下。
一只飞虫飞到他的肩膀上，青儿本想用帕子捏死，被段梅林出声制止：“罢了，随它去吧。”
“公子？”
段梅林抬头，天空有些混浊：“它会有归处的……”
“是。”青儿有些不解，但是没有多问。不一会小虫子飞开，却被草丛里蹦出来的青蛙裹入腹中了。
段梅林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眉眼间染了笑意，倒是脱了几分病气。
“公子早料到了？”
“怎么会？不过是不想杀它罢了。”
“那公子为何不保护它？”
“它命如此，也不该插手。万物相生相克，因果循环，自有造化。人的灵智高于其它物种，轻易介入的因果，也终将承担介入的报应。”
“可是公子，自然万物早就没有人的天敌了。”
“怎么会没有？”段梅林浅笑：“人就是人的天敌。人心救人，人心害人。”
“那人人都会相残吗？”
“我希望不是。整个皇城内部那么多人，整个皇城外部也有那么多人，即使这个人在单薄，也终究有牵挂。人人相残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可这世界上有很多人……”
“你爹娘会找别人替代你吗？”
青儿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低头不说话
“人很多，但是没有一样，你见过的每一个人都独一无二，这样看是不是很珍贵？”
“公子说得是……”
一阵风袭来，段梅林低咳不止，那婢女赶紧给他顺气
“快回去吧，公子，到时候病情加重了，奴婢要受罚的。”
“咳咳……子文性情宽厚，不会……咳咳……不会随意迁怒他人的。”
“可是……”
青儿还打算在说些什么，但是在看见段梅林提起徐子文时那笃定温和的眼神，她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打碎认知无异于要伤心悲痛，段梅林虚弱至此，再不能受打击了。
不出所料，晚间段梅林就发起了高热，怎么样都无济于事。徐子文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便直奔段梅林这里来。
“怎么回事？”徐子文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不是见好了吗？怎么又发起烧来？”
徐子文走过去摸段梅林的额头。
“会大人的话，下午的时候段公子说想看看外面的天，于是……”
“于是你让他出去了？”
“是……”
青儿声音很小。徐子文看着她，语气责怪还有些恼怒：“你知不知道他病着？你不会劝？”
“奴婢劝过了，只是……”
“那你不会直接来禀报我？”
青儿瞬间跪下：“是奴婢的错，奴婢……”
“罢了。”徐子文摆手：“以后梅林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府里也不用了……”
“大人”青儿双目含泪：“奴婢……”
“赶紧走！”
青儿见徐子文一脸阴沉，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说，哭着离开。
徐子文让人去请了太医，扎了针，又喂了些药，直到后半夜烧才褪去。徐子文坐在这里守着……
第二天下午，段梅林才醒来
“段公子。”
“你是？”
“奴婢承兑，是徐大人派来伺候您的。”
“青儿呢？”
“青儿照顾不周，害得公子发热，已经被赶出去了。”
“谁……谁赶出去的？”
这话问的很傻，但是段梅林还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沾染上情感，任何人都不聪慧。
“自然是徐大人。”
承兑一头雾水，但还是照着回答
段梅林闭上眼，一滴泪水滑下，他觉得心口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徐子文不在是徐子文了，以后不会是他的徐子了……
段梅林突然想起来年幼时，他背着扭了脚的徐子文走在月下，那时候徐子文问他：“段梅林，我让你放弃了安闲的生活过来给我做书童，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啊！”
“为什么？”徐子文嘟囔着嘴：“我看着都累……”
“徐子文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和朋友在一起，怎么会累呢？”
徐子文孩童心性，听到他这么说，阴霾一扫而光，又笑得没心没肺起来：“那就好！”
……
段梅林扯扯嘴角，浮现出一摸苦笑。为什么想起过往会让人痛呢？
“你先去吧，我累了。”
承兑应声出去带上了门。段梅林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他真的累了。一连几年，不知是不是病痛的原因，段梅林几乎累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间传来交谈的声音
“梅林怎么样？”
“段公子刚刚醒来，问了会儿话，就说累了。”
“什么话？”
承兑把对话重复了一遍。徐子文陷入了沉默。他定定的站在门外，段梅林透过门板可以看见他修长的身影。
过了很久，徐子文叹气：“也好，早些认清也好。”
临走前嘱咐承兑照看好段梅林，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段梅林觉得胃里一阵腹痛，他死死的蜷缩着，用力按着腹部。
破镜可以重圆，可是破镜若是缺少一块，便再也重圆不了了，段梅林和徐子文也回不到最初了。
夜幕笼罩之下，大地渐渐被染成白色。今年冬天的初雪悄然而至。外籁俱静，雪花能冻住生机，也能冬住人心。只是万物会春来复苏，不知道人会不会。
彼时，徐子文还在书房步下一部的棋局。突然不知道是感觉到什么，他走到床前，看见外面雪花纷飞，有一部分还被吹到了房里，徐子文伸手探出。雪花落到他的掌心，一瞬间化为了水，又流出他的掌心。
徐子文就这样站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站了很久，直到感觉腿酸，知道天开始明亮。徐子文恍惚——他竟然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是他看看手中，又看看四周，那为何他什么也没留下呢？
虽然没人看但是不会弃坑的，只是更得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