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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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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顾砚尘走向院子,看见了在厨房忙碌的云汐。
云汐洗菜的手顿了顿,看向顾砚尘:“起来啦”
顾砚尘嘴角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云汐:“今日我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餐桌上,谢玄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粥,“这...是你做的?”
云汐:“昂,你快尝尝”
谢玄宸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一旁的江十二一直咽着口水,只见谢玄宸慢吞吞的,“谢大人,我先来”
江十二开开心心的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那股说不清的怪味瞬间窜上舌尖,咸淡失衡里还掺着一丝焦糊的涩,直往喉咙里钻。
他脸色猛地一僵,方才还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峰下意识蹙起,唇瓣抿成紧绷的线,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点难堪的红。
喉间一阵翻涌,他忙抬手捂住嘴巴,双眼睁的很大看着顾砚尘几人。
谢玄宸一脸担忧的看着江十二,缓慢的开口,“好喝吗”
江十二看了眼旁边的云汐,他逼着自己扯出笑意,眼底却还藏着未散的涩意,“好...好喝。”
顾砚尘看他这样,半信半疑的挖了一勺粥放到自己的嘴里。
顾砚尘刚将粥放到嘴里时,身体忽然一僵,他双眼瞪大的看着云汐,他使劲的将粥肚子里,大声的咳了两声。
云汐向后拍了拍顾砚尘的背:“好喝也别喝这么快啊”
顾砚尘尴尬的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徐平安和谢玄宸俩,双双将粥送到嘴边,双方动作一致,快速将口中的粥吐了出来。
谢玄宸:“云汐,那什么,以后你别做饭了,嗯...对!” 说完谢玄宸心虚的左右看了看。
云汐的垂头丧气被顾砚尘收入眼底,为了不让云汐伤心:“我教你做饭,不必气馁”
顾砚尘袖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云汐握着锅铲、僵直如木棍的手上,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油前得先把锅烧干,”他声音沉缓,听着像极了稳重的模样,偏偏尾音带了点戏谑,“不然油星子溅起来,烫到我们云汐的手,我可舍不得。”
云汐耳根微红,没回头。
她盯着锅底的水珠慢慢蒸发,正想倒油,就听顾砚尘又慢悠悠开口:“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炒不好这盘青菜。”
云汐慢慢的,放下油壶,转头瞪他:“你到底是来教我做饭的,还是来数落我的?”
顾砚尘摊手,一脸无辜:“自然是教你。不过看我们云汐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比看灶火有趣多了。”他说着,伸手指了指灶台角落的盐罐,“等会儿放盐,记得要少放,你上次做的汤,咸得能腌咸菜,我喝了一口,三天没尝出别的滋味。”
云汐抓起锅铲往锅里倒油,油刚热,便慌慌张张把切得长短不一的青菜倒进去。
顿时,锅里响起一阵刺啦作响的动静,菜叶在油锅里翻滚,有的已经焦黑,有的还泛着青。
“翻炒要顺着一个方向,”顾砚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这架势,是想把锅铲抡飞,还是想把青菜剁成泥?”
云汐手忙脚乱地跟着他说的做,手腕却不听使唤,炒出来的青菜,黄绿相间。
她把菜盛到白瓷盘里,看着那盘卖相实在不佳的青菜,心里顿时没了底。
“尝尝吧。”她把筷子递给顾砚尘,声音里带着点忐忑。
顾砚尘接过筷子,夹起一筷放进嘴里。
那股又咸又涩还带着焦糊味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叹。
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夸赞,“比上次进步多了,咸淡适中,火候也刚好,不愧是我们云汐,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云汐眼睛亮了亮,心里的忐忑散去大半,也拿起一双筷子,准备尝尝自己的手艺。
顾砚尘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差点绷不住。
他看着云汐的筷子就要碰到那盘青菜。
顾砚尘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右手藏在袖中,指尖微动,一道极淡的灵力无声无息地顺着袖角滑出,像一缕青烟。
灵力消散的瞬间,云汐的筷子夹起了一片青菜。
她放进嘴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的很好吃!”她惊喜地看向顾砚尘,“我这次居然没有炒糊,也没有放多盐!”
顾砚尘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袖中的手指悄悄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自然,”他慢悠悠道,“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白瓷盘盛着的青菜被云汐稳稳端上桌时,木桌上的气氛莫名顿了一瞬。
谢玄宸指尖抵着青瓷杯沿,目光落在那盘黄绿相间、边缘还沾着些许浅褐色锅巴的青菜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思绪瞬间飘回几日之前
——
云汐上次亲手熬的粥,咸得发苦,还夹着没煮烂的米粒,他强撑着喝了一口,愣是憋了半盏茶没说出话来。
这一次的青菜,卖相看着竟还不如那碗粥。
谢玄宸喉结微滚,没敢贸然动筷。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身旁坐得身姿笔直、大气不敢出的江十二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示意——你先尝。
江十二何其敏锐,他嘴角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里暗自哀嚎,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肃穆的模样。
他飞快地转了转眼珠,视线精准落在徐平安身上。
江十二眼神轻瞥,下颌微扬,那点“你先上”的意味,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云汐已然兴冲冲地夹了一撮青菜就凑了过去。
“徐平安你也尝尝!这是我跟着顾砚尘学做的第一道菜呢!”
她下手轻快,没等徐平安反应过来,那口带着灵力余温的青菜就被强行塞进了嘴里。
徐平安浑身一僵,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好吃到耳朵也支棱了起来,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他细细咀嚼了两下,那股清爽的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哪里还有半分预想中的难以下咽?
“好吃!”
这话一出,云汐笑得眉眼弯弯,愈发得意:“我就知道我进步超大!”
一旁的顾砚尘倚着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看着谢玄宸那副依旧僵持、没敢动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语气里的戏谑直白又张扬:“谢玄宸,我当你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原来连一盘青菜都不敢尝?说句实话,你这会儿,反倒还没徐平安有勇气。”
谢玄宸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红,指尖攥紧了筷子,狠狠瞪了顾砚尘一眼,又看了看吃得欢快的徐平安,终是没忍住,夹起了一筷青菜。
暮色漫过窗棂时,驿站的小厮叩响了院门,递来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云汐指尖捻着信角,漫不经心地挑开火漆,一旁的谢玄宸闻声过身来,瞧见信笺上那方熟悉的沈字印章,眼睛亮了亮:“是沈祈安的信?”
顾砚尘缓慢的喝了口酒。
云汐扫完信上的字迹,眉峰微挑,将信笺往桌上一放,“青竹岭出了桩怪事,半月内接连有三位待嫁新娘,在婚前一夜离奇暴毙,死状一模一样,都是面色青紫,七窍流血,沈祈安查了数日,半点头绪都没有。”
这话一出,满室的闲适瞬间散了。
徐平安蹙起眉:“待嫁新娘?死状一致……莫不是有什么邪祟作祟?”
顾砚尘语气沉稳:“青竹岭地处偏僻,民风淳朴,寻常盗匪绝不会专挑新娘下手。”
云汐听得心头一紧,攥着衣角追问:“那沈祈安是想让我们过去帮忙?”
青竹岭的竹林漫无边际,苍翠的竹叶遮天蔽日,风穿林而过时,卷起簌簌的叶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陈年旧事。
顾砚尘的步子闲散,几人走在一起。
顾砚尘唇角噙着惯有的戏谑笑意,偶尔仰头灌一口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斑驳的光影里格外清晰。
云汐跟在他身侧,手里捏着片刚摘下的竹叶,正低头听徐平安叽叽喳喳说着话,眉眼弯着,满是鲜活的笑意。
没人注意到,竹林深处的暗影里,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立着。
斩缘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顾砚尘身上。
他看着顾砚尘转酒壶的动作,看着他仰头饮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看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云汐靠近竹刺时,不动声色地将人往内侧带了带。
九千多年了,顾砚尘还是这副模样,嗜酒,散漫,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孤寂,身边的玩物,竟也只有那只旧酒壶。
他的指尖缓缓收紧,眸色沉沉。
直到云汐被竹叶尖扫到脸颊,抬手揉了揉眼睛,侧头冲几人笑了笑时,斩缘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眉眼弯起的弧度,那笑靥里的清亮与温柔,竟像极了九千五百年前的汐瑶。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汐瑶,半神半人,身负天命,生来便是为护天下太平。
那时的顾砚尘还是只四百九十八岁桀骜不驯的狼妖,一身戾气,却偏生入了汐瑶的眼。
她没有按天命降伏他,反倒是一次次护着他。
后来,三界动荡,妖王欲破封印而出,苍生危在旦夕。
汐瑶为了护住天下,也为了护住顾砚尘,终是选择了以身祭元神。
那天的血色染红了半边天,她看着顾砚尘,笑着说:“我守天下,也守你。”
元神归位,封印加固,天下得了近九千年的太平。
他看着眼前笑靥明媚的云汐,又看向顾砚尘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
九千五百年的时光流转,有些东西,终究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