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天堂》锦瑟无端五十弦bj

25、噩梦醒来

　　一路上，张欣都在仔细想着对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残酷的考验。他心里没底，一直都在抽着烟。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红色Beetle开到了所谓的羊沟。这个地方张欣也来过，北边对于他来说还是熟悉的。道路很窄，四周荒无人烟，张欣慢慢地开着，四处寻找着木材厂的位置。终于，他在一个路口右转，沿着石子路下坡开了过去。坡路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路口左边就是电话里约定的地点。张欣把车开进大院，在厂房大门口停了下来。院里尽是废旧不堪的设备，电缆和发霉的木材。张欣一路踢开地上乱七八糟的木屑，走进了厂房里。

　　张欣低头看了看表，大约是七点二十五分。厂房很大，里面的气味臭不可闻，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于是继续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厂房中央。这时，二层突然传来一阵可怖的声音，沿着四周钢铁楼板回荡着：“你是谁？”张欣心里一惊，定了定神，手里紧紧攥着黄仲良的红色日记本。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的身影踩着阶梯，慢慢走了下来，张欣判断，这应该就是电话里威胁黄小如的陌生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全身黑色装束的人，短发，额头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看样子是打手。对于地痞流氓，张欣见得多了，也从不惧怕，但是打手的腰间隐约别着枪，这让张欣有些紧张。“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张欣镇定了一下，回答道。“呵呵，小朋友，我虽然大你许多，但还不至于眼花，你怎么有胆讥笑我分不清男女？”男人冷冷地笑道。既然来了，害怕也是枉然，张欣说道：“你误会了，我的朋友来不了，所以我替她见你，你不是想知道一些往事吗？问我就可以。”男人摘下了墨镜和打手慢慢走到离张欣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欣，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拿出一根香烟，旁边的打手连忙上前帮他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哦？看来我高估了黄家的人，老爷子身处险境，黄家居然派个外人来，真是笑话啊。”张欣严肃地说道：“黄家人不需要你来评判，我来只想见到黄伯伯。”“你活腻了？敢这么跟我们老大说话。”旁边的打手要走上前去修理张欣。男人摆了摆手，他便立即停了下来。“想见黄松？哦，不对，应该叫黄仲良。我很难相信你会知道那些我需要的，换了是你，你也不相信，你说是不是啊？”男人看都不看张欣说道。见对方很强硬，张欣知道，首先要见到黄仲良，才能考虑下一步对策，于是他左手举起日记本，说道：“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这个本子里，你要想看，就快点放了黄伯伯。”男人被张欣的话一震，抬头看着他高举的日记本。

　　打手看到日记本近在眼前，快步上前伸手要夺，张欣早有准备，连忙退后几步，右手快速地打开了打火机，喝道：“别乱动，不然我烧了它，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回来。”男人把打手招了回去，说道：“好，小子有点儿胆识，那你说吧，怎么交换？”张欣没有向前走，说道：“麻烦你把黄伯伯带出来，我要先看到他。”“可以。”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打手，打手会意，向楼上打了个响指，只见二楼一个操作间的门突然开了，里面两个人高马大的打手把一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推了出来，这个人便是黄仲良。黄仲良上身被结结实实地捆着，面色苍白，头发散落，一身整齐的装束也被弄得污浊不堪。男人没有回头，向背后指了指说道：“好啦，你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我想要的呢？”张欣目不转睛地看着黄仲良，尽管他们素未谋面，但是这番场景也无需再证明什么了。张欣没有回答男人的话，焦急地看着黄仲良说道：“黄伯伯，我是张欣，我是张雅纯和卢建波的儿子。”黄仲良疑惑地看着他，过了片刻，缓缓说道：“是很像，我真的欠你们家太多太多了，你妈妈为了我和你爸爸不合，你爸爸为了专心给我治病，连工作都不要了，今天我被这帮禽兽抓来，又是你……”黄仲良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身旁的人扇了一个耳光，嘴角流出了鲜血。“黄伯伯！你们住手！”张欣厉声喝道。男人阴冷地笑着说：“禽兽？你这个伪君子也配说这种话吗？你逼死我妻子，拐走我女儿，害我孤独半生，膝下无人。”“刘国强！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何必为难晚辈。”黄仲良歪头在肩膀上蹭掉了嘴边的血迹说道。“你？你这辈子堂堂正正做过人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编来骗我的，不过那小子手里的东西，我倒是有点兴趣。小子，人你也见了，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吧。”刘国强不屑地说道。张欣说道：“这个，就是黄伯伯早年的日记，字字亲笔，它不会骗你吧？”刘国强想了想，说道：“嗯，这个东西勉强可以让我相信，老东西再狡猾，也不见得会在多年前就预料到今天的下场。小子，把日记本给我，我就放了他。”

　　张欣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绝对阴狠的人物，不能有丝毫大意，他看着刘国强说道：“可以，但是你要先放了他。”刘国强纵横黑白两道多年，岂能被一个年轻人轻易威胁，他原本计划诱骗黄小如来这里，然后胁迫她随自己去做亲子鉴定，但没想到这个男孩意外杀了出来，他只能再图良策。于是他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不要不识抬举，杀了你，我可以坐下来慢慢验证我想知道的一切。”说罢，三个打手纷纷掏出枪指着张欣。刘国强又点了根烟，冷冷地说道：“要不我们就打个赌，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年轻人，不要太幼稚了，我不想杀你，并不代表我不能杀你。”张欣知道他所言非虚，一时犹豫不决，手里紧紧握着日记本，不知该如何决断。就在此时，厂房大门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要给他，他不敢杀我们。”众人抬头一看，另外一个打手推推搡搡地押着黄小如走了过来，黄小如一直被枪指着脑袋，直到被推到刘国强身旁。“呵呵，这位应该就是黄大小姐吧？今天你要是不来，还真算不上完美。”黄小如看着二楼上的爸爸，激动又关切地流下了眼泪：“爸爸，我来了，都是女儿不好，没有照顾好您。”黄仲良此刻也满脸泪痕，哽咽着说道：“小如，是爸爸的错。”“不要说了。”黄小如哭着说道。

　　听到黄仲良父女的对话，刘国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不确定。他慢慢走向黄小如，问道：“看来问你也是一样，告诉我，你的亲生父母是谁？说！”黄小如冰雪聪明，她已经大体猜到此人的身份，并且深知此时万万不可承认她就是黄仲良的亲生女儿，不然他们三人马上有可能被杀掉。于是，她笑了笑，说道：“你想知道吗？那你就先放开我，让我到我朋友的身边，被人拿枪指着，我说不出来。”刘国强迟疑了一下，他其实不相信任何人的话，眼前这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强为，虽然现在就可以押着她去做鉴定，但是万一她不顾性命挣扎，张欣又上前捣乱，手下人一旦擦枪走火，伤了这个女孩，后果很难预料，还是稳妥为重。于是他挥了挥手，押着黄小如的打手松开了她的手臂，把枪别在腰间，但是其他三个打手的枪，依然指着黄仲良。黄小如慢慢后退到张欣身边。“量你也耍不了什么花样，不然老家伙的脑袋马上开花。”刘国强说道。黄小如看着张欣，说道：“为什么要扔下我一个人过来冒险？我好担心你。”张欣面露关切，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心，这人是董阿姨的丈夫。”黄小如慌忙对他使了个眼色，暗示自己已经明白。

　　其实黄小如一直心系爸爸的安危，即使吃了安眠药，也一宿没有睡熟。早上张欣发动车子的声音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慌忙跑出卧室，向刘妈询问了实情后，便开着黄仲良的车子赶来。黄仲良虽然多年不出门，但车子还是必备的，所以顾勇此前一直定期安排司机专门过来给黄仲良的车子做保养，以备不时之需。黄小如还没有开到木材厂，就被躲避在附近的打手发现了。这打手本来是为了防备警察来而设的。刘国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我的时间不多，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我只想看看那个日记本。”黄小如寻思，如此一来，更不能轻易交给他了，于是假意问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刘国强走上前来，说道：“我想知道，姓黄的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母亲是不是叫，董少君。”张欣见他逼近，拉着黄小如退后了几步，保护着日记本。黄小如刚要开口，刘国强摇了摇食指，说道：“看你鬼灵精怪的样子，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可以放了老家伙，但是你要先说服你的朋友，交出那个本子。”黄小如心里一亮，说道：“不行，你要先放爸爸。”刘国强有些急了，说道：“我警告过你不要耍我，你们两个年轻人一再食言，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黄小如笑道：“别急，你们那么多人，就算放了我爸爸，我们手无寸铁，也跑不出去。我们是小辈，没有您那么多见识，不先放了我爸爸，我们始终不放心。”刘国强狠狠地说道：“我怎么知道那小子手里拿的东西是真是假。”黄小如笑笑不答。刘国强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狡猾和沉稳，黄仲良和张欣与他没什么关系，杀了也无妨，但是黄小如混在其中，让他未免感到投鼠忌器。刘国强暗自后悔之前手软，没有杀了张欣，夺到日记本。

　　“这样吧，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人。”刘国强招呼楼上的两个打手把黄仲良押到了自己身边。黄小如看到了一丝希望，对张欣使了一个眼色。张欣之前细心地听着她和刘国强的对话，也深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他知道，刘国强是不会轻易放掉手中筹码的，黄小如是想赢得同时交换的机会，然后让自己伺机救出爸爸。张欣会意地向黄小如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打手拥着黄仲良向黄小如这边走来，张欣也拿着日记本向刘国强那边走去。

　　突然，外面响起了警车的声音，黄小如心里大呼“糟糕”。这样一来，刘国强为求自保，更加不会放爸爸了。她明白，这是刘妈报了警，也许是刘妈不放心自己追出来，怕他们三人出意外。黄小如在理解刘妈的同时，也暗暗埋怨她的好心帮倒忙。来了四辆警车，警员和武警纷纷下车包围了整个厂房。“里面的人，你们已被包围，马上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外面传来了警告的声音。两队警员分别从厂房前后两个大门向内逼近，打前站的武警也已经梯次各就各位。在几个警员的保护下，顾勇也从前门走了进来。“小如，孩子，你没事吧？”看到黄小如和张欣，顾勇焦急地喊道。“勇叔，你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黄小如紧张地喊着。此刻，黄小如知道，自己依然是爸爸和张欣的保护伞，于是她悄悄地站在张欣身前，一步都不离开。“老顾。”黄仲良激动地喊着。“大哥？大哥！”顾勇望着黄仲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心。

　　“哼，居然跟我耍花样。”刘国强掏出枪，把黄仲良拉到自己身边，他很聪明，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管手下的死活，把救命稻草紧紧握在手上。四个打手知道反抗也是徒劳，纷纷把枪丢在了地上，人质已经被老板夺去，生死关头，谁都不想被打成马蜂窝。打手们束手就擒后，只剩下刘国强一人仍在负隅顽抗，他边看着周围的情况，边用枪指着黄仲良一步步向后门退去，他的车子停在那边，虽然此刻前后门都已经被警员包围。“别过来，谁过来我就送他归西！”刘国强恶狠狠地说道。黄小如不经意间被慢慢走上来的警员保护了起来，此时，张欣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冲到了离刘国强一米远的地方。“小子，你想死啊。”刘国强对着张欣骂道。“张欣，危险，不要上去。”黄小如拼命想从警员的保护下挣脱，但是无济于事。张欣盯着刘国强说道：“你跑不掉的，放了黄伯伯，你还有生路。”刘国强呵呵一笑，用枪口对准黄仲良的太阳穴，说道：“小子，如果因为你害得老东西丧命，你可别怪我。”张欣根本不理会他，依然向前逼近。因为他离刘国强太近，警员们都不敢贸然开枪。“这年轻人，这不是胡闹嘛。”队长着急地对顾勇说。顾勇此刻心神不宁，黄小如已经脱离了危险，他的眼神中只是注视着黄仲良一个人，对队长的话已经充耳不闻。

　　黄小如知道，张欣还没有放弃救回爸爸，自己很想冲上前去，但是无法摆脱警员们的制止。她心里万分担心张欣的安危，但是张欣仍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最前面，已经无法阻止。张欣知道，如果要救下黄仲良，除非要刘国强分神，自己才有机会。于是，他说道：“刘国强，难道你死到临头都不想知道真相吗？”刘国强一愣，说道：“当然，你如果识相，就，就把日记本交过来。”刘国强右手拿枪指着黄仲良，左手从黄仲良的左臂外侧伸出，向张欣作了个手势，自己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好，我给你本子，但你要释放黄伯伯。”张欣说道。“呵呵，小朋友，你当我傻了是吗？跟我一起到外面，到我的车子里，我拿到日记本就把老家伙还给你。”张欣只得跟着他继续向后门走去。周围的警员一直包围着，丝毫不敢分神。在队长的指挥下，警员让开了一条道路，刘国强押着黄仲良一步步走到了驾驶室车门，张欣也紧紧跟着。刘国强左手掏出车钥匙，按动了开启按钮，顺手打开了车门。“小子，现在可以交给我了。”刘国强说道。张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任由他带走黄仲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走上前去，说道：“拿着。”然后慢慢地把日记本递向了刘国强的左手。刘国强牢牢地把日记本攥在手里。此时，张欣已经趁他紧张的时候，悄悄地走到了他面前，不屑地说道：“你看了又有什么用？你什么都不是，董少君当年是怀上了小如才被迫嫁给你，她的心里只有黄仲良一个。”刘国强被张欣的话惊呆了，猛地抬头看着他，嘴里说道：“不！不！这不可能，你胡说！”自己多年来苦寻的真相，被张欣羞辱般地一语道破，他顿时有些神智失常，握枪的右手也自然地松弛下来，这是一个电光石火般的机会，张欣看准时机，右手直出一拳打在了刘国强的鼻梁上，刘国强猝不及防，顿时血流满面，身子向后仰去。张欣使出全身的力气，飞快地把黄仲良推到自己身后，几个警员一拥而上，将黄仲良保护住。

　　这时，“砰”的一声，张欣的头部溅起了血花，靠车身撑住自己的刘国强开枪击中了他。接着，子弹纷纷射向刘国强的身躯，刘国强身中数枪，身体被子弹冲击地向后仰着。终于，他沿着车身慢慢地滑倒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不！张欣！”黄小如奋力挣脱保护她的警员，踉踉跄跄地跑到张欣身边，扑倒在他的面前，发疯似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快，来人，架上救护车。”围在张欣身边的警员们纷纷喊着。黄小如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全世界仿佛变成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哪里，说着什么，做着什么，双手似有力又似无力，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嘴巴在本能地嘶叫着。警员们迅速把张欣抬上救护车，进行紧急输氧。张欣面色惨白，身子在微弱地抽搐着。另外一边，已经全身绵软的黄小如以及刚刚被救下的黄仲良在顾勇和警员们的搀扶下，被送进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