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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国子学一 谢随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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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随看向身边的姑娘,他以为陆云衣一向只对吃食感兴趣,听玄通法师说,平日让她抄经也尝尝怠惰,可她什么时候想去女学了,他竟不知道?
“陆云衣你也要去?”昭兰有些疑,“你又凭什么去?”
“云衣当然可以去,”听见昭兰有些不善的语气,谢璇立刻反驳道,“云衣现在住在定国公府,自然是我们定国公府的人。”
“可她不姓谢啊?”昭兰一语道破。
其实方才她那样问并没有恶意,陆云衣既不是皇亲,也不是京中五品官员之女,更不是沐承风那样是藩王后裔。不管怎么说她都去不了国子学。
“啊?”谢璇一听,再一想瞬间泄了气。
是啊,陆云衣不姓谢,她只是暂时借住在定国公府,连报名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那怎么办?”想明白的谢璇有些急了,转头拉着陆云衣的手,“云衣你不能去国子学吗?”
她又跑到宋知婳身边,急急问道,“婳婳,你能去问问你祖父吗?”
宋知婳为难地低下了头。若这次让陆云衣去了国子学,那以后是不是随便一个与五品以上的官员沾亲带故的人都能去女学,那国子学再大也装不下。
宋知婳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时,谢随却出声说道,“恐怕很难,若开了这个先例,整个国子学便没了规矩。”
说完,他低头看着陆云衣,那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刻也黯淡下来。谢随不愿看见陆云衣不快,想了想说道,“若你真想念书,我回去便请祖母帮你找一个先生,就在府中教你一个人,好吗?”
陆云衣不知道在家中请先生与去国子学有何不同,只是她当时看宋知婳对着一杯茶水就说出好多她从没听过话,心生向往,于是她问道,“那先生也会烹茶作诗吗?”
“烹茶?”谢随疑惑道,能上门授课的,至少也是个秀才,作诗自然不在话下。至于烹茶……这倒不是所有先生都会的,得让祖母好好找找。
“等等,”宋知婳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她打断了谢随的思路,道,“上次云衣送给我祖父的画,他十分喜欢,并且连连称赞那副画作颇有前唐风采。”
“或许我可以回去问问祖父,看看云衣能不能去国子学担任助教之类的职务,这样便有机会旁听。”
“真的吗?”沐承风的声音又钻了出来,“到时候我们都在国子学,就可以一道去找崔二哥吃好吃的。”
沐承风在上京时间不长,没什么好友,难得遇上与他志趣相投,皆爱美食的陆云衣,自然已经将她归为自己的好友范畴。
只是谢随听了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陆云衣当然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位沉下去的面色,只一味地点头应着沐承风,“好呀好呀!”
看着一屋子人忙忙叨叨的样子,昭兰饮毕一口茶,说道,“何必那么麻烦。”
“陆云衣,”她叫了声与沐承风一起傻乐的姑娘,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本公主今年也要去国子学念书,还缺一个伴读,到时你同我一起去就是了。”
有了昭兰的话,陆云衣去国子学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了。春闱过后,国子学也开始招生了,谢璇紧张了好些时日,生怕过不了考核。还好,谢昀完成科考,等着殿试的间隙,帮她突击了几日。
考核时,谢璇虽在作诗上略逊几分,好在她的棋艺在同龄贵女中还算出类拔萃,最后也顺利进入了国子学。
转眼便到了去国子学那日,天刚蒙蒙亮,四匹挎着银鞍的骏马便早早地便站在定国公府门前,后面停着一辆四人宽的金丝楠木马车,门窗上皆细细地雕刻着花鸟纹样,鸟眼、花心处还镶嵌着螺钿,四角车顶上各挂着鎏金铜铃,晨风过处,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声。
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歪坐在软垫上,靠着小几,手撑着额头,闭目假寐。听见远处传来的鸡鸣,她睁开眼睛,嘟囔着抱怨道,“她们俩怎么还不出来啊!”
“公主莫急,已经卯初了,想必谢姑娘和陆姑娘也快出来了。”
原来这马车正是昭兰公主的座驾,上元节她说了让陆云衣做她的伴读,怕她不信,专门来接她。
朝晖堂中,谢二夫人正在陪着谢璇与陆云衣给老夫人请安辞别。
“祖母,绾绾和云衣今日便去国子学了,我们不在家,没人逗您开心,您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谢璇挽着谢老夫人的手撒娇道。
谢老夫人拍了拍缠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双肉肉的小手,慈爱地笑道,“我有你母亲照料,自是不会差的,倒是你个泼猴,越大越发不听你母亲的话了。合该去学堂好好关上一阵。”
“祖母,那是母亲规矩太多了!”谢璇顺势倚在谢老夫人肩头,用自己的脑袋蹭着。
谢二夫人上手将她拉起来,“我不管着你你看你是不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你祖母今早为了送你们起了个大早,你就别压你祖母,让她省省力气罢。”
“呵呵呵,无事,一个小妮子,我还是撑得住的。”
“还是祖母好。”说着,谢璇朝谢二夫人做了一个鬼脸,
谢老夫人看着谢璇古灵精怪的模样会心地笑了笑。又转过头来,看着乖顺地站在一旁的陆云衣,朝她招了招手,等陆云衣站到她跟前。
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云衣,你的书箱收拾好了吗?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吧。”
“嗯,收拾好了。”陆云衣糯糯地答道,又朝谢二夫人服了一礼,“伯母为我预备的很齐全,多谢伯母。”
谢二夫人走过来将她扶起,“云衣莫要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到了国子学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绾绾。”
又对谢璇说道,“听说今年国子学女学的人可比去年多了不少,去了那里莫要生事。”
“知道了母亲。”谢璇已经听得不耐烦了,谢二夫人从昨日收拾行李已经叮嘱过她好几遍了。
谢二夫人又补充道,“不惹事但也不必怕事。若遇上什么难缠的同窗,就告诉祭酒。”
“母亲,你就不用操心了,如今我们云衣可是得了昭兰公主青眼的,谁敢欺负我们,就是与昭兰公主作对。”
原本知道陆云衣想去女学却因为出身去不了,大家还挺惋惜的,可又听谢璇说,陆云衣被昭兰公主点为伴读,不用参加考核便可入学,又为她高兴起来。
只是大家不免疑惑,昭兰向来是以刁蛮出了名,何时是这么好心的人了?
尤其是谢璇,万国盛会宫宴时,昭兰还看自己不顺眼,上元节竟邀她上公主的画舫,一路上也没刁难她;后来在平南王世子的画舫上,虽还是那副傲娇模样,脾气却已经收敛了许多。
正说着,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昭兰公主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朝晖堂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
“这么早,昭兰公主怎么会来府上?”谢二夫人急急忙忙起身要去相迎。
那丫鬟赶紧道,“二夫人莫急,公主说她是来等三姑娘和云衣姑娘一起去学堂的,就不进府了。”
谢二夫人这才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谢璇与陆云衣,问,“昭兰公主亲自来等你们?”
看情形大概是了,谢璇与陆云衣对视了一眼,昭兰也没提前说过要来呀。
“好在行李昨日便已经收拾妥当,那就拜别老夫人,我送你们出门去吧。”谢二夫人也不敢耽搁,很快便领着谢璇与陆云衣收拾妥当出了门。
三人站在昭兰的马车前,行礼问安,“昭兰公主福安。”
昭兰听见有人来了,一把将帘子拉开,趴在窗口向外看去。
见是谢二夫人站在最前面,赶紧将身子坐正,挽回些公主的威仪,声音故作深沉,道,“不必多礼。三姑娘与陆姑娘若准备好了,便上车吧。”
谢二夫人没想到昭兰公主竟邀她们坐公主的马车,想也不想就替她们拒绝道。“上车?这……怕是不妥,小女顽劣,当心冲撞了公主。”
她倒不是真的怕谢璇冲撞了昭兰,实则是怕向来刁蛮的昭兰一不开心就拿两个姑娘撒气。
昭兰不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反倒好心地宽慰道,“夫人放心,我这马车宽大得很,谁都冲撞不到谁。”
说着朝后面的谢璇和陆云衣挤眉弄眼,道,“还不快上来,还要本公主下车请你们吗?”
“哦。”谢璇与陆云衣自然看见了昭兰的小动作,她们倒没有谢二夫人的担心,转身给她福了一礼,“母亲……”
“伯母……”
“我们先走了。”
谢二夫人拢了拢两人的披风,不免又叮嘱道,“那……你们可要规矩些,莫要烦扰了公主。在国子学也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母亲,你就莫要担心了。”谢璇打断谢二夫人的唠叨。
陆云衣也道,“伯母,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回去再歇歇吧。”说完,跟在谢璇身后上了的马车。
听雪和采月见她们在马车上坐好了,便和包裹一起,上了后面谢家自己的马车。
国子学与朝廷休沐一致,半月休一日。虽只有短短半月,但谢璇还是带了许多行李,衣饰被褥、茶具器皿、还有不少她惯常玩的小玩意儿。谢二夫人都打趣她,去上个学,犹如搬家。
陆云衣的行李就简单许多,一箱换洗衣物,还有一个书匣。里面放着两套文房四宝,一套是谢二夫人准备的,一套则是谢随为她准备的。
自从上元节后,谢随去了军营,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回来过,只在昨日急匆匆地让谢安送回来一套笔墨纸砚。
月余不见谢随,陆云衣的心口又出现了年前那种感觉。每次晚上在院中,望着黑漆漆悬光阁,心中那个洞口,总像在一块一块地坍塌,有些慌,有些闷。好在马上要去国子学了,忙碌起来就会忘了这种感觉。
马车缓缓驶出永安坊,昭兰的侍女宝珠为两个姑娘倒了一杯热茶,昭兰端坐在车厢中间,面色似乎不太好,“陆云衣你们俩在磨磨蹭蹭干嘛呢?再出门,天都快亮了!”
“昭兰公主,”谢璇饮了一口茶,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从定国公府到崇文门不过一柱香时间,你急什么呀?”
自从上次在金水河,谢璇发现昭兰也怕自己大哥后,对她也不像从前那般忌惮了。她只是面上看着蛮横,其实也是个小丫头罢了。
谢璇又说道,“不过你干嘛要绕远路来等我们啊,崇文门不就在宫城外东面吗?你从宫里直接去,岂不是更快?”
昭兰理了理衣襟,不自然地说道,“我……我这不是我的伴读找不着路吗?”
“原来公主是特地来接我的呀!”陆云衣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合拢朝昭兰一拜,“云衣多谢公主。”
陆云衣这么郑重地行礼,倒让昭兰不知所措了,这姑娘真这么傻,看不出她在开玩笑吗?
难怪之前就觉得这姑娘不太机灵,一次在宫中,一次在宋府,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就敢护着旁人,看来是真的傻啊。
见陆云衣还维持着拜谢的姿势,她也只好作起公主的模样,挺直腰背,右手微微一抬,说道,“免……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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