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西风送

60、除夕夜三 平日里

　　平日里她们用的都是铜钱，最多使点碎银子，连云衣姑娘的份例也只是大点的银锭子，金元宝还真是不常见。虽然一个只有手指头大，但确实货真价实的金子呀。

　　“云衣姑娘，这些金元宝哪里来的啊？”

　　“昨晚去朝晖堂老夫人又另给你一袋压岁钱吗？”

　　连云和采月争抢着问道。

　　陆云衣摇摇头，拿回连云手上的金元宝，“是少将军放的。”她将金元宝擦了擦，才塞回荷包，又系好。

　　“少将军？”连云又惊又疑。

　　采月看着荷包的样式也说道。“这荷包确实不似朝晖堂的物件，看着像是少将军的常用之物。”

　　“还真是少将军呀？”连云又仔细地瞅了瞅陆云衣手里的荷包。

　　陆云衣点点头。“少将军知道我怕年兽，所以才特意放了压岁钱在枕头底下帮我压祟的。”

　　“少将军对云衣姑娘可真舍得，用金元宝压岁。”连云感叹道，“这一包金元宝，至少可以换几百两银子了……”

　　采月靠近连云扯了扯她的袖子，拧眉冲她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这么多？”陆云衣也没想到谢随随便拿给她压岁辟邪的荷包竟然这么贵重，不过想想谢随上次离开前给她的银票，难道他平时不使银子？

　　陆云衣猜测道，“可能手边没有压胜钱吧。”

　　她走到妆奁前，又说，“少将军人向来很好。”

　　说着打开最下面的格子，将荷包放了进去，格子里面还放着那摞银票和一把匕首。

　　听到陆云衣对谢随如此的评价，两个丫鬟对视一眼。

　　少将军人好？

　　她们看到谢随可与陆云衣不同，谢随与往常从来没什么两样，还是一贯的冷心冷面，如假包换的煞神。也只有在陆云衣面前，才会露出罕见的温柔。

　　只是温柔归温柔，给云衣姑娘带栗子不奇怪，可送金元宝也着实太好了些，就算是二公子谢昀也不会对三姑娘如此宠溺。

　　恐怕不是人好，而是生了别样的心思……不过虽心知肚明，但命只有一条，少将军的事她们可不敢议论，只能将嘴巴闭牢。

　　“只是……”采月疑惑道，“若昨夜少将军就回府了，今早怎么没有见着人呢？”

　　“对，谢安也不在。”连云看了一眼采月也说道，“若他回府肯定会到采月那儿去寻好吃的。”

　　采月闻言羞恼瞪了连云一眼，不想理会她。

　　转头对陆云衣说道，“若少将军回府了，定要去朝晖堂给老夫人请安的。更遑论今日还是新年呢。”

　　连云也赞成，“采月说的有道理，少将军最是孝顺，定然会去看望老夫人的。”

　　“那走吧，我现在就去给老夫人拜年。”陆云衣迅速将妆奁合上，便要准备去朝晖堂。

　　“啊？云衣姑娘，你还没用完早膳呢。”连云忙提醒道。“还是再用点吧。”

　　陆云衣看向小几，汤圆用了半碗，水晶饺子还一个都没吃。

　　咬咬牙，道，“不吃了不吃了。”还是先找到少将军吧，给仙人赔罪的事比较急。

　　陆云衣一进朝晖堂的院子就发现有些安静地过头，连个洒扫丫鬟都看不见。她正疑惑着，便看见苏嬷嬷正好打帘出来，

　　“云衣姑娘来啦，新年好呀！快进来暖和暖和。”她将食盒交给小丫鬟，自己又站回门边，撑着帘子等陆云衣进来。

　　“苏嬷嬷新年好！”陆云衣快步走过去，回礼道。

　　“今日朝晖堂怎么这么肃静？”

　　苏嬷嬷解释道，“大年初一不动扫帚，老夫人便让丫鬟婆子都歇着。”

　　两人说着话进了次间，陆云衣先给老夫人拜了年，老夫人又给她一个大红包，她几番推辞，最后实在拗不过老夫人，还是收下了。

　　还没等坐下，她便东张西望，眼神在。四处搜索，但这屋里除了老夫人和苏嬷嬷，还有两个奉茶的小丫头，再也不见旁人了。

　　老夫人见她四处张望，还以为她再找谢璇，“绾绾回去换衣裳了，待会儿便来。”

　　陆云衣轻轻“哦”了一声，还是开口问道，“老夫人，少将军不在吗？”

　　“随哥儿？”说起谢随，老夫人眉头便微微拧起，眉间聚起了一丝惆怅。

　　“寅时初他便来了。”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握了握，说，“可他连门都没进，就在院子里给我拜了年，便又马上赶回军营了。”

　　“这么快走了吗？”陆云衣近乎自语地说道。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落了一下，又出现一个空洞。“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唉，”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他得在天亮前就赶回军营，雪后路滑，骑马得跑一个时辰。”

　　“从军营到上京，这一来一回，怕是整个年三十都在路上。”老夫人语气中全是心疼。

　　苏嬷嬷劝道，“老夫人好福气，少将军除夕夜来回奔波一百六十里都要回来给您拜年，少将军的一番孝心，老天见了也定要动容的。”

　　“嬷嬷，”老夫人突然止住她，“此事可不要往外声张。”

　　“随哥儿不在休沐日，却贸然回府，若被有心人知道定要参他个擅离职守之罪。”

　　“是……”苏嬷嬷赶紧道，“奴婢省的。老奴这就下去嘱咐院子的那几个丫头也闭紧嘴吧。”

　　见苏嬷嬷出去了，老夫人这才又对陆云衣说道，“云衣，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从不胡乱说话。这件事老身还是得再叮嘱叮嘱你，莫要说给旁人听。”

　　“云衣知道了。”陆云衣乖顺的答道。

　　昨夜谢随来明月阁时，什么都没说，陆云衣还以为回府了便是可以回府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

　　为了她一句话，谢随竟然冒了这么大的风险，陆云衣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

　　“对了，云衣，你找随哥儿有事吗？”

　　陆云衣眨眨眼，赶走眼中的酸涩感，“啊？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拜托他帮忙递一句话。”

　　“递话？”

　　“是之前帮过我的一位，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陆云衣向老夫人解释了道，“正好少将军认识他，云衣便想叫少将军帮忙递话约见一下。”

　　“帮你？”陆云衣到了定国公府，事事有谢二夫人安排，想来这人是在到府中之前的事了。

　　“云衣如此乖顺，那人帮你定也不是贪图什么感谢的。”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佛珠慈祥地说道。

　　“还是要谢的，况且昨夜还梦到他向我讨要谢礼。”陆云衣实话说道。

　　“云衣姑娘就是心太善了，自己心里过不去。”苏嬷嬷将一碗杏仁酪放在陆云衣手边，笑眯眯地说，“老夫人特地准备的甜点，云衣姑娘快趁热吃，暖暖身子。”

　　苏嬷嬷站回到老夫人身侧，提议道，“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人，不如便让少将军取点银子，准备些上好的礼品送去就成了。”

　　谢府中的每个人总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陆云衣也不想总麻烦她们。

　　她忙放下刚端起的瓷碗，摆手道，“不用的，老夫人，这怎么好让少将军代劳呢？云衣还是自己准备谢礼吧。”

　　“这有什么，”老夫人笑着说道，“云衣，你住进府中大半年了，我们都把你当做一家人。”

　　“再说随哥儿最年长，也算是你的大哥，总归他也认识那人，顺手便做了这事。”

　　正好苏嬷嬷也回到屋中，半是打趣说道，“是啊，少将军出面，云衣姑娘就不要担心那人会再来找你讨谢礼了。”

　　“这……”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少将军似乎早就认识那仙人，若少将军能再替她在仙人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以后仙人就不会将她变成桃子吃掉了。

　　苏嬷嬷见陆云衣迟疑的模样，担心她怕谢随，又说道，“云衣姑娘你别看少将军平日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但他最是听老夫人的话就莫要推辞了，”

　　陆云衣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那就多谢老夫人，少将军了。”

　　老夫人点点头，说，“等慎随哥儿休沐，就让他去将此事办了吧。”

　　“少将军何时才休沐？”

　　“上元节。”老夫人又继续拨动着手中的佛珠，“慎之说他上元节会有两日空闲。”

　　话音刚落，“上元节大哥要回来吗？”谢璇用完早膳，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裳又来了朝晖堂。

　　她规规矩矩地朝老夫人拜了年，开心得拿着红包坐到陆云衣旁边，看她正在喝什么，她闻了闻，“是杏仁酪！”

　　她转头冲老夫人道，“祖母，我也要吃杏仁酪。”

　　老夫人嘴上说着馋虫，却马上叫苏嬷嬷再去端一碗来。

　　半碗杏仁酪下肚，才继续刚才她说了半句的话。“那大哥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老夫人摇摇头，“随哥儿忙了这么些日子，休沐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上元节的灯会是上京城最热闹的盛会，也只有这一天，潜心礼佛的谢老夫人才会出门。

　　谢璇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陆云衣。“大哥不去啊，那真是可惜了。”

　　“这什么好可惜的。”老夫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璇端着剩下的半碗杏仁酪一勺一勺往嘴里送，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年二哥定然不会去，他三月就要下场考试了，每日都在拼命温习功课。”

　　“爹爹更不用说，他只会和舅父他们找一艘游船，彻夜下棋。”

　　“上元节虽热闹，但人多眼杂，没人护在身边，容易被冲撞，我看还是和祖母一起在庆云楼的雅间上看看鳌灯算了。”

　　说着惋惜地看向陆云衣，继续道。“云衣可是头一次看上京城的花灯，不能去金水河与朱雀大街好好逛的话，岂不是可惜。”

　　老夫人还是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他一向不喜欢凑这些热闹，连宴会都不参加，就莫要叫他了。”

　　又道，“到时候给你们多带上几个护卫就是了。”

　　“少将军不喜欢热闹吗？”陆云衣有些疑惑，“可上次宋姑娘邀约少将军去宋太傅寿宴，少将军便去了呀。”

　　听到陆云衣的话，众人都朝她看去。

　　“宋姑娘？”老夫人也觉得奇怪，谢随向来将这些人情世故看得很淡，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从不参加的，却这次偏偏应了宋府邀约。

　　老夫人心中不免有了些揣测。宋府那丫头知书达礼，还是不错的，上次拿给谢随的画像也有她吧。难道……

　　老夫人不确定谢随怎么想的，谢璇可看得明白。

　　上次宋知婳来府上，谢璇还腹诽谢随盯着人家看不肯松眼。可她问过谢昀了，那日宋府宴会上，谢随还是一副横眉厉眼的冷肃模样。走的时候，宋家人相送，宋知婳就站在马车前，也没见谢随多看两眼。

　　她回来后仔细想过了，那日大哥答应去宋府，不是在应下宋知婳，根本就是因为云衣也要去。

　　那时见谢随看见宋知婳目不转睛的，还以为他见异思迁了，没想到还是自己走眼了。自家大哥从来就只对陆云衣一人不一般，特别是自慈恩寺回来以后，陆云衣就像变成了他的眼珠子似的。

　　她可不信上元节大哥还能在家呆得住。

　　老夫人却想着，谢随是不是已经开窍了？不如让儿媳妇约上宋府的一起去？

　　“也罢，待他回府，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