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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宋太傅寿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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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宋府时,时辰还早,只有宋家的几家近亲到了,只是今日宋府上下都忙得紧,宋中书与宋夫人只与他们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叫人领着往府中去。
男客这边领路的是宋中书的长子,宋知远,
“伯父,这边请。”宋知远抬手引道,“家公常说伯父棋艺精湛,一直想与您对弈。”
“哪里…哪里…”谢倬的棋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高超,但听闻宋太傅也如此说,心中不免很是高兴,他敛住嘴角的笑意,说道,“谢某的棋艺不过尔尔,若今日能得老太傅指点一二,才是谢某之幸。”
说着脚下的步子不禁快起来,朝院中走去。
宋知远右手往方的回廊伸了伸,恭敬地请谢倬先行,自己慢了两步与谢昀并行。
他们两人都曾在麓野书院求学,也算是同窗,两人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另一边,宋知婳则领着女眷朝后院的花园走去,听谢璇与宋知婳说话,陆云衣才知道原来刚才门口与她站在一起的那两个男子,一个是宋知婳的哥哥宋知远,另一个是她的庶出兄弟宋行舟。
宋知婳不用说,还是那样温婉典雅,她的两个兄弟看起来也很是斯文儒雅。
宋太傅谢学识渊博,后代深受其影响,宋知婳才情名满京中后院也得益于宋太傅的教导,更不论如今宋府子弟在历届科考中都榜上有名,宋知婳的父亲宋中书更是那年的状元,他的子女自然都是满腹诗书,为人温文尔雅。
来之前谢璇告诉过陆云衣,宋家在京中被时人称为诗书传家的典范,她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世家。但今日见到了宋家众人,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何为诗书之家。
府中人个个都有读书人的气韵,就连府中修葺流露清流雅致的气质,亭台楼阁,假山窗花,一步一景,即使是最萧瑟的深冬也丝毫不见颓败。
到了花厅,里面有几个年长的夫人与谢二夫人都很熟络,众人便说起话来。宋知婳便领着谢璇与陆云衣去去看宋太傅的那株茶花。
“今日正赶上好时候,那茶花树前些日子还满是花苞,今日晨起竟已经开了一大半。”
“果真有一千朵?”陆云衣还记得宋知婳早前说过的话。
说千朵那自然是虚数,不过宋知婳看着陆云衣一脸认真的模样,沉吟道,“我也仔细数过。不过,看样子恐怕不止,待会儿到了,云衣你可得好好数数。”
她们绕过了几处亭台,站在一处假山下,眼前的山石,超过陆云衣三个头还高,形态空灵曲折,犹如鬼斧雕刻般。
陆云衣突然停下来脚步,她的目光越过矮墙和山石,看着一处高高的树冠,上面嵌着许多粉粉、红红的花头。
她惊讶道,“这是什么树?这么高大!”
另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知婳道,“这便是那棵茶花树。”
谢璇惊喜得看向宋知婳,“竟真是开了满满一树?!”
宋知婳一笑,点头道,“走吧,咱们快去瞧瞧。”
“绕过这片太湖石林,便是我祖父特地为这茶花辟的院子,叫晚山居,他还引了活水在院中作九曲之势。夏日水中的莲花盛开,在茶树下抚琴下棋也别有趣味……”
“姑娘,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了。”宋知婳正一边作解一边为领路,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晚竹提醒道,宋知婳止住脚步,莫不是母亲有事?
果然待那丫鬟走近,说是又有好些宾客来了,信国公与太常寺卿也都到了,让她一起去相迎。
“外祖父来了?”谢璇眼睛一亮,“婳婳,我与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正要走,却见陆云衣却没有动,“绾绾,我想去看茶花树……”
宋知婳唤来晚竹,又转过头对陆云衣道,“云衣,晚竹领你去可好?我与绾绾先去前面。”
三人便分头而行,绕着山石走了几步,便来到了晚山居,一条溪流蜿蜒在一侧,被错落的雪浪石绕成了九曲,颇有野趣。被流水环在中间的便是那棵庞大的茶花树,端立在院子正中,
陆云衣抬头望去,枝叶间密密麻麻的花头如同大漠的繁星布满夜空,她心中暗暗惊叹。“这满树的茶花,果然不止千朵啊……”
她站在树下,用手点着树上的花头,“一,二,三……”
“……二百五一,二百五十二……”陆云衣头越仰越高,她努力找着藏在绿叶下的花头。
旁边的晚竹看着陆云衣的动作,问采月,“云衣姑娘一直这么实诚吗?这满树的花,不知道要数到何事去了?”
采月无奈地笑笑,对她道,“恐怕这一树的花数真得被云衣姑娘查完。”于是转头对她说道,“今日贵府事多,晚竹姑娘你先去忙吧。我们就在此处待着。”
晚竹看了看树下认真的陆云衣,又看了看远处其他府中下人忙碌着穿梭在花园的身影,有些迟疑道,“那……我去给云衣姑娘端一壶热茶来吧。”
待晚竹走了一会儿,陆云衣已经数完眼前这片花树,她挪动脚步,绕着开始围着茶花树转动。
采月还是第一次来宋太傅府,她环顾四周,她虽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看得出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定然都是颇为讲究的。
不知何时陆云衣已经绕到了茶树另一面,“……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哎呀!”她一直抬头看树冠上的花,不知道树下还有旁人,肩膀突然撞到一人。
哎,只差一点她就数到一千了。
“大胆!”
陆云衣有些懊恼地正要转头,一声尖利的喝骂就在耳边炸开,“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冲撞公主殿下!”
她拧了拧眉,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宫人打扮模样的人站在一个华服女子身侧,一脸怒容,而旁边那个华服女子则一脸倨傲。
“对不住,方才是我没留心,不小心撞到了你。”确实是陆云衣不对,她立刻开口道歉。说着她退后几步鞠了一礼,才又看向对方,只是越看越有效眼熟,她不免又直勾勾盯着那女子。
见她如此无理直视过来,那尖利又出声了,“你……”
“噢!”陆云衣想起来了,这聒噪的声音与上次入宫时听到的一摸一样,眼前这个女子,虽不似当日装扮华丽,但一副冷傲的面孔,别无二人,“你是……昭兰公主!”
随即,一双冷目便横过来,“既识得本宫,还不跪下!”
另一边听见动静的采月急忙跑过来,她只是走了会儿神,云衣姑娘似乎遇到麻烦了。
刚刚她听到陆云衣叫对方,公主?看那公主的模样似乎极为生气。她几步跨到陆云衣身边,慌张地扯着她一起伏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又是你!”方才那一眼,昭兰已经认出陆云衣了。
这些日子敢将她不放在眼中的人不多,两次竟都是这女子。她眼中不禁迸处寒光,上次让她逃过一劫,今日可没这么好运了,她一步一步朝陆云衣走近。
“上一次在宫中,要不是皇祖母和姐姐突然出现,我定然要好好教训你一番,否则今日怎会还是如此不知礼数尊卑!”
镶满宝石的绣鞋止在跪地的女子眼前,她抬手正欲发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姐姐临走前的嘱托。她随即举目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谢璇的身影,竟然不在?那就不怪她不念谢家的面子了。
小小的顾虑消除,不过她还是不打算自己动手了,举起的手一收,侧头眼睛微眯,示意身边的宫人。“去!替本宫好好教教。”
他得了令,动作麻溜的上前,一把扯过陆云衣,“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胆敢屡次冲撞公主,今日咱家就好好教教你规矩!”说着一只大手就要往陆云衣脸上拍去。
急的采月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不要……公主恕罪,云衣姑娘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不是有意冲撞您的……公主恕罪……”
再说陆云衣,被采月拉到地上跪着时,她道是这上京的规矩。方才她撞到昭兰,本来便不是有心的,况且已经道过歉了,只是这宫人又来扯她,又说要教训她,这简直太没有道理了。
她用力挣脱宫人的手,猛的站了起来,说道,“你要做甚!”
“诶哟…”突然间的动作,让那宫人的手不仅没拍下去,又没来得及反应,反被一下子惊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云衣也没想到会让宫人摔倒,她有些抱歉的看了看地上那人,随即转头看向昭兰。
“昭兰公主,云衣不太明白。我记得与公主不过见了两次,今日确实是我不对,不小心撞了您,我也跟你说抱歉了。上一次却是公主毫无缘由地要打人……”
采月看着这样的动静,惊恐不已,声音发颤,“云……云衣姑娘……”云衣姑娘竟敢说这样的话。
“本公主想打就就打,何时需要有什么缘由!”昭兰更是气急,她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那团气,一定得恶狠狠惩治这个胆大的丫头,可看了看自己两侧,已经没人了。唯一的一人还躺在地上呻吟,心中有些后悔,今日怎么没有多带两个人出宫。
纵然她心思通透,可长久在在深宫中,对于外邦全然不知,更何况她不仅要在豺狼般的异国活下去,若有可能,如太子一派的朝中人,也真的希望她能与让大晋与乌国长期交好,稳固边关。太子便请了自己的老师在昭兰华临行前,指点她一二。对太子与宋太傅此举,昭华很是放在心上,宋太傅的话也确实让她在乌国处事待人时,心中更清明,言行更斟酌。
此次回晋时日有限,她知自己赶不上宋太傅的寿辰,便让昭兰替她来为恩师祝寿,也想让昭兰能有机会能听到老师的一些教诲。
昭兰想来听姐姐的话,她来宋府也确实比起往日收敛了许多。她知今日不是讲排场的时候,便只带了一个宫人与宫女,宫女去替她去手炉了,现下只有方才那个嗓音尖利的宫人在。
只是此时那宫人在地上半天不起,耐心已然消失殆尽,她将披风朝身后一甩,迎面而上,“好啊!你个野丫头居然还教训上本宫了,以下犯上,今日我便亲自好好教教你!”
“昭兰公主真是好威风!”一个清冽的男声突然出现,一时间打断了昭兰的动作。
见有人来了。
她不好再发作,浑身的怒意褪去,可脸上的倨傲依然丝毫不减,她只好敛了敛眼角,不情不愿地向来人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