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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伪胎冰释 一卷血书开 ...

  •   地宫陷入沉静。

      那些怨灵消散了,那柄杵碎成齑粉,血池彻底干涸。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

      静。

      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青梧站在原地,掌心那道焚心焰灼烧的焦痕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望着那一地齑粉,望着那些怨灵消散的地方,望着那再也看不见什么的虚空。

      两世了。

      从天宫到人间,从凤族公主到凡人之躯,从九天之上那漫天金焰到地宫深处这最后一缕血光——

      多少次被打倒在地,多少次凤火熄灭,多少次以为撑不住了——可她还是挺直了脊梁。

      多少伤,多少痛,多少累,多少回生死一线。

      现在,都结束了。

      身后,阿翎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轻声说:“终于结束了。”

      青梧没有说话,唇角却也微微弯起。

      是啊,结束了。

      龙五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也慢慢扯出一个笑。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人同时望去。

      老方丈正从碎石堆里往外爬。他浑身尘土,僧袍破烂,脸上还带着方才被杵风扫过的血迹。

      他抬起头,偷偷窥了一眼——目光刚一触到那道身影,便慌乱地垂下眼,浑身一颤。

      “娘娘……”他强作镇定,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慌。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青梧面前,双手颤抖着,把那本血书高高举过头顶。

      青梧看着他,没有说话。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老方丈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老衲也是被逼的!那魔头……老衲不得不从啊!老衲早就盼着娘娘来铲除它,所以才把那暗格告诉娘娘——”

      “哦?”青梧的声音很淡,“你是说,你故意告诉我们暗格,是为了帮我们?”

      “是是是!”老方丈连连点头,眼里挤出两滴泪,“老衲忍辱负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阿翎忍不住冷笑一声:“方才你跪在那魔头面前,可不是这副嘴脸。”

      老方丈一僵,随即又磕头如捣蒜:“老衲……老衲那是虚与委蛇!娘娘明鉴,老衲若是不顺着它,早就没命了……”

      龙五的手已按在刀柄上。

      青梧抬起手,止住他。

      老方丈连忙把书举得更高:“这是那魔头藏身的血书!里头记载着血莲教全部秘密——据点、名单、阵法、财宝……全在里面!”

      他的眼里闪着邀功的光,却又拼命压着,不敢让那光太亮。

      “娘娘明鉴,老衲对朝廷的忠心……”

      “哼!忠心?你放出那魔头,分明是要我们的命!”

      龙五的刀,又往出拔了半寸。

      老方丈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抬头看着那本被青梧接过的血书,眼里那点邀功的光彻底熄了——他守了二十年的东西,守来的却是这个下场。

      “娘娘……老衲……老衲……”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地宫开始崩塌。

      龙五玄铁重刀劈开坠落的巨石。阿翎的锁链如游龙般缠住三人腰身,借力腾空而起——

      堪堪避过崩落的穹顶。

      三人落于慈恩寺正殿的的断壁残垣之上。

      青梧低头看向手中那本血书,完好无损。又望向脚边吓得只剩半条命的老方丈。

      老方丈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那张脸上,狂热没了,得意没了,只剩下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惶恐。像信徒目睹神像坍塌后的茫然,像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空洞。

      “娘娘……娘娘饶命……”他喃喃着,声音软得像一团烂泥。

      青梧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她清俊的侧脸上,那双眼眸比殿外的秋雨更冷。

      慈恩寺偏殿内,阳光幽微。

      德妃青梧端坐在椅子上,方丈被铁链锁住,枯瘦的身躯瑟缩着。

      “他们……用家人逼我……老衲不得不……老衲来解除禁制……”

      德妃青梧凤眸微眯,与龙五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五会意,接过那本泛着血光的书册,稳稳置于老方丈三步之外的青石地上。

      阿翎素手轻抬,瓷瓶中的金红液体在烛光下流转,作势欲倾。

      “老衲这就解!这就解!”老方丈慌忙抬起颤抖的手,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符文。

      符光落下,盖在封面那朵暗纹莲花上。

      “嗤——”

      封面上炸开一圈细细的血光,碎点落地,滋滋作响。书页微微松开一条缝。

      老方丈收了手势,脸上堆起笑:

      “解、解开了!娘娘您看——这就解开了!”

      他伸手指着那本血书,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龙五单膝跪地,仔细检视书页。玄铁护腕与地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娘,图上所载血莲教各处据点,均已肃清。”

      青梧轻叩扶手,直视老方丈:“可还有其它据点?”

      “没有,绝对没有!”老方丈急声应道,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惶恐,“老衲以性命担保……”

      德妃接过血书,素手翻动间突然一顿。

      烛火“噼啪”炸响,映出书页上那朵妖异的血莲图案——正是当日清除她体内伪胎的那颗邪物,此刻竟在纸上泛着幽光。

      “此等邪物,为何要供奉在香火鼎盛之处?”青梧声音陡然转冷,手指在书页上划出一道寒芒,“就不怕被人发现?”

      龙五抱拳禀道:“若非在王甫仁密室寻得线索,恐怕至今无人知晓血莲心真容。即使见了血莲心也是相见不相识。何况,那些妖人把它藏在了佛指中间,极难发现。”

      德妃指尖轻轻抚过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老方丈偷眼觑见,连忙磕头解释:“娘娘明鉴,这血莲心是活物啊!乃初代教主剜心取血,混以西域血玉炼制……”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书页,“这上面记载得明白,专为操控那圣胎……那伪龙种……”

      殿外忽起一阵阴风,将残烛吹灭了大半。

      幽暗中,血莲图案的红光愈发妖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血莲妖人那点儿可怜的野心。

      “伪龙种!”青梧看着那本书,仿佛又回到了那身怀伪胎的痛苦而恐惧的日子。她双手微颤,书差点滑落。

      阿翎一把抓住那本血淋淋的书,“娘娘,还是我来看吧!”

      慈恩寺偏殿内,檀香氤氲,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德妃斜倚在木榻上,素白的指尖摩挲着扶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阿翎立在殿角,翻看那本血淋淋的册子。她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游走,时不时抬眼望向德妃。

      烛火在德妃清俊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双凤眸愈发深邃。

      “娘娘可知……”阿翎试探着开口,声音清冷而谨慎,“这血莲心实乃催生伪龙种的邪物。在伪龙种成熟那一刻,把它催生下来,并使其得以迅速滋养。”

      她指尖轻轻点在那朵妖冶的暗红莲花上,“那伪龙种无形无质,附在娘娘身上。龙五盗得血莲心,伪胎尚未成熟,血莲心那强大的催生力度,便似引线般将伪胎生生拽出……”

      殿外一阵风过,吹得供案上的经幡簌簌作响。

      青梧听着,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伪胎在她体内蠕动时的恐惧,那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她掏空的感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喉间涌上的恶心。

      阿翎察觉到她的异样,缓步走近,轻轻握住德妃微微颤抖的指尖。

      “娘娘?”

      青梧睁开眼,摇了摇头:“继续说。”

      阿翎点点头,目光落回书页:“这邪物被供在慈恩寺,就是要窃取香客的诚心。每一声佛号,每一次叩首,都在喂养这贪得无厌的怪物。喂养得越多,血莲心的力量就越强。可能那些妖孽也知道龙种是‘伪’,要以这‘诚’来粉饰虚伪吧!”

      她看向德妃:“说白了,血莲心就是个偷香火的贼。只有在大殿供奉它,它才能被养肥,养肥了才能去喂‘伪龙种’这个更大的贼!”

      德妃猛地攥紧扶手,指甲在扶手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恍惚看见香客在佛前虔诚跪拜的模样——原来他们的诚心,都成了滋养邪祟的养料。

      阿翎眸光微动:“待伪龙种将成之时……”她抬手轻抚过供案上的青铜香炉,炉中残香忽明忽灭,“这些偷来的愿力便会如洪流般灌入,令其瞬间壮大到足以……窃取国运的地步!”

      话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吹动经幡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青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阿翎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青梧才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痛,有冷,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本宫没事。”她的声音很轻。

      “青梧——”皇帝的声音突然在偏殿门口响起:“青梧,你又以身犯险。朕退朝后才知爱妃来了这里……”

      他快步上前,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环住。青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整个身子亦在微微发颤。

      “青梧,朕来晚了。”皇帝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紊乱的心跳。她抬起头,正对上他满是心疼的目光。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那气息安稳如山,将她密密裹住。

      “都过去了。”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朕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向桌上那本暗红的血书,眼神微微一沉。

      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血莲教……已经彻底清除了。”

      她没有提九幽。

      话到唇边,却只是化作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些血腥旧事,何必让他知道呢?

      他为这一世帝王,夙兴夜寐,已是熬尽了心神。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那些清剿血莲教后要一一抚平的疮痍,哪一件不是压在他肩上的山?她日日看着,早已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纠缠了两世的恩怨、那个害他堕入轮回的残魂、方才那一瞬的凶险——都过去了。

      他既忘了前尘,她便替他守着这分干净。

      有些话,不说,是因为舍不得让他知道。舍不得让那些血腥的旧事,脏了他此刻望着她的这一眼温柔。

      他的手还拢在她腰间,温热透过衣料传来,熨帖得像春日暖阳。

      她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窗外金铃轻响,像替她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悄悄说给了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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