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一只鸟啊》对朝

9、第 9 章 瀛洲岛

　　虽然闻人黎曾经在假期中拼命赶作业，但她并不喜欢学习。

　　世界上估计也很少有高中生会喜欢上学。

　　闻人黎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看到书本就想睡觉的病。

　　所以三分钟后，她站在大殿上，和一本比她身体还大两倍的书面面相觑时。

　　闻人黎张了张翅膀，露出了点匪夷所思的表情。

　　旁边一个黄衣弟子翻开书，和蔼可亲地指着书本上的一个字问：“小鸡妹妹，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闻人黎：“……”

　　她觉得蓬莱的修士可能都有点毛病。

　　给一只鸟看书就算了，而且就算我知道，难不成要鸟叫两声告诉你吗？
　　你们听得懂吗？

　　但她隐约感觉到黄衣弟子的问题关乎她能否留在蓬莱。

　　虽然有轻微的不爽，但闻人黎还是认真去看了。

　　然后发现自己看不懂。

　　蓬莱的文字有些奇怪，闻人黎认识上面所有的字，但每个字符跳出来后，却又仿佛和周围的字连成一句奇怪的话。

　　其中的涵义饱满，像是把一个庞大的物体塞进小盒子里，导致闻人黎一时间很难说出这些字。

　　闻人黎没动静。

　　黄衣弟子在连续指了三四个字后，地上的小黄鸟始终没有反应。

　　见状，原先的紫衣男子冷哼一声，又道：“看到了吧，一只傻鸟，赶紧扔出去！”

　　掌门也停止了踱步，凝望着这边。

　　气氛莫名有些庄重。

　　就是一种闻人黎考试考的很差劲，然后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盯着她看，用无声的注视审视她的那种感觉。

　　那股轻微的不爽逐渐加重。

　　在陌生的地方，闻人黎本来就很警惕，更何况她对这种目光有点敏感。

　　她翅膀缩在身侧，想从这里逃跑了。
　　反正已经走出孽海了，外面的世界风和日暖，闻人黎就算随便找棵树也能生活下去。

　　闻人黎当即朝门口看去，觉得自己可以找个时机跑路了。

　　段清他们都站在门口处，身影逆光。

　　伴随着外面的碧禄荷花，在闻人黎的视线里，还能看到他们身上有圈黄绿光晕。

　　闻人黎谨慎地寻找路线。

　　但在别人眼中她这幅慎重的摸样，还有另外一种解释，就是害怕。

　　闻人黎是长得挺可爱的。

　　作为一只幼鸟，她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
　　到现在身上还只覆盖这一层绒羽，没有像别的小鸟那样扎出很长很规整的羽毛。

　　很小，眼睛也并不纯正的黑色，在阳光下有些偏向浅淡的茶棕色，像水洗过的玻璃片。

　　身体圆润，绒羽以淡淡的乳白色调为主。
　　但背上的翅膀和末梢却呈现出新鲜的鹅黄，因此看起来像个黄毛团子的同时色调却又十分温和可爱。

　　翅膀也比较短，缩在身体两侧。

　　谨慎的歪头时羽毛微微鼓动。

　　像是初生的小动物遇到危险，在戒备的看着这个世界。

　　大殿空旷，就她这一只小鸟在中间站立，更显得寥落。

　　一片缄默中，段清率先蹲下身朝闻人黎摊手：“别害怕，来大师兄这里。”

　　闻人黎没动。

　　段清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他刚动，闻人黎却也往后退。

　　男子原本天然上挑的唇线有一瞬抿直，却也没有再多求。

　　而是干脆就维持这样的姿势，朝掌门道：“掌门，她并非精魅，灭世遇到她时并无异动。”

　　闻人黎不知道“灭世”是何物，但蓬莱对此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灭世原是师祖顾如风的本命剑，后来传给弟子段清，其剑身沾染邪魔血肉无数。

　　但凡察觉到邪气就会有异动。

　　百试百灵，无一错放。

　　顾如风的名号不亚于神仙降世。
　　而段清又是他生前仅有的弟子，两者相加，所言含金量极重。

　　掌门沉吟稍许。

　　目光再次扫向大殿里的小鸟。

　　按理说现在蓬莱的高手齐聚一堂，若是寻常生灵，早该惊慌不安了。

　　可这只小鸟却不管旁人如何言语，始终站在原地。

　　即使是刚才平师弟和自己用灵力试探，她也没有惊慌。

　　定性是好。

　　那青裙夫人也急忙问道：“所言可真？”

　　段清点头，随即又说：“而且此鸟确实有灵智，她曾以血破之法破解了锁魂飞星阵，并不普通，还望掌门将她留在蓬莱，收为弟子。”

　　“锁魂飞星？”
　　紫衣男子刘敬平瞬间起身，“不可能，锁魂飞星乃世间罕见的固魂之法，连会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说破解了！”

　　“你们可确定是锁魂飞星阵？”高冠男子也诧异问道。

　　“确定，”段清朝后唤道：“林燕萍。”

　　“大师兄，”林燕萍往前两步，朝前拱手解释道：“我亲自下去看过是锁魂飞星阵确凿无疑。”

　　林燕萍在蓬莱也相当有名。

　　他有三好。
　　好古籍，好美字，好阵法。

　　论在这三者上的造诣蓬莱无出其左右。

　　林燕萍凭借回忆解释道：“天圆地方，天圆刻飞星，地方立八卦，天地合一稳固魂魄，确实是《万世阵法》残卷中所记的锁魂飞星阵。应该是当初孽海的大能眼见自己命不久矣故而留此阵法，伺机夺舍再生。”

　　“这血破之法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此法凶险之际，阵内改卦有违阵内法则，稍有不慎便有反噬。”

　　林燕萍虽然到现在也还怀疑救世之人的真实性，但也诚恳道：“无论如何，此鸟舍命相救，也算我等师兄弟的救命之鸟。还望师父师伯留下她。”

　　纪灵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忙道：“而且这只小鸟还救过我！不信你问三师兄。”

　　她将魅妖的事情全盘托出。

　　纪灵天性活泼，伶牙俐齿地将妖怪从出现到消失说的惟妙惟肖。

　　说到白魅夺舍之时，边上的青裙夫人砰地一声拍向檀木桌，面色铁青道
　　“早让你不要跟师兄去孽海，你非不听——”

　　纪灵不管不顾地接着往下讲：“……我浑身发冷，意识昏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就在这时却听见了一股特别奇妙的啼叫声。说来奇怪刚听见这道声音我立马被唤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往前走一样，我拼命咳嗽。”

　　“然后那个白魅就‘唰’一下顺着我的丹田和胃钻出来……哇，嗓子火辣辣的疼！”

　　纪灵说罢，往前走了几步后膝盖委地，语气坚决地强调：“反正你们要是不愿意留下小鸟，那连我也一起赶出去好了。”

　　“胡闹！”
　　刘敬平和青衣夫人异口同声的呵斥。

　　纪灵坐在地上，偏头哼了声。

　　闻人黎在一旁边警惕边听。

　　听到林燕萍所言的破阵之法，和当时北帝派大哥说的分毫不差时，也不由得心惊。

　　这人还挺有学识的。

　　一个弟子都尚且如此学问，这个宗门看起来不简单。

　　虽然闻人黎对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满，但又确实想学术法。

　　而学习术法的第一步，就是先要留在这里。

　　闻人黎能感觉出来台上的掌门迟疑的态度，不过林燕萍他们，似乎并不抵触自己留下来。

　　闻人黎稍微有了主意，她往后退了半步，伸出翅膀，碰了碰旁边人的衣角。

　　段清还在她身边半蹲着，姿态自然。

　　察觉到腿边轻微的力道便低头。

　　正好对上底下小鸟的眼睛。

　　她眼睛圆润澄澈，从中传递出一点害怕混杂着点天然无害的童稚感。

　　还没等段清说话，小鸟忽然又蹦跶一下，踩住他的鞋往前爬了两步，然后张开翅膀就抱住了他的小腿。

　　“……”
　　刚才她飞过来时，踩了几片荷叶，爪子上沾染了些水珠。

　　因此段清的鞋面有几片小小的爪痕。

　　三角形的，濡湿过后像春天枫树上萌发出的幼芽。

　　叶片尚还稚嫩，微微打着卷，在风中轻轻摇摆。

　　她还太小了。
　　感觉不足一个月大，身上还都是绒毛。

　　即使是人类的小腿对她来说也太大，她翅膀完全张开，似乎抱得很用力。

　　用力到按理说这么小的一只鸟，段清应该没什么感觉才对。
　　可他隔着几层布料，却莫名感觉到了那股抓握感。
　　重而清晰，又带着几分轻颤。

　　仿佛是见他没什么反应，腿边的小鸟又抬起眼。
　　豆大的眼睛圆润，一眨不眨地盯着段清。

　　她绒毛边缘还有些许黄色调。
　　小小的一团，像只馅料饱满的黄汤圆。

　　明明刚才还不愿意理他。

　　这个时候却忽然这么抱住他，像是在寻求庇护般。

　　段清心底霎时一软，伸出手虚笼在她身侧。

　　他手指轻轻动了两下，低头，语气虽然还寻常，却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承诺：“无妨，既然我答应过你带你来修行，一定会应诺。”

　　说罢，他手中涌出一道金光。

　　金光涌现出来的一瞬间，男子腰侧的一块令牌也霎时亮起，发出一道淡白色的光。

　　光芒混合，凝结成为一块宛如玉制的令牌，上面金纹清晰。

　　赫然是道蓬莱收徒的杨柳玉牌。

　　随着令牌出现，刘敬平怒道：“云乾你这是何意，我们还没商定的事，你岂能擅自收徒？！”

　　段清手笼着闻人黎站起身，嘴角微扬道：“一只小鸟而已，收了便收了，诸位师父何必计较。”

　　段清平日少言，少笑。
　　但他笑起来其实相当明净疏朗，是别人无法对他生气的那种。

　　而且段清是蓬莱首徒。

　　在修真界，各派的首徒都是宗门内的佼佼者，负责协领弟子，主持宗门事务，在某些时候地位能代行掌门权力。

　　段清也是如此。

　　他的首徒身份是当初顾师祖还在世时，和诸多长老一起定下的。

　　手握首徒令牌，虽是弟子，却也有收徒权力。

　　因此尽管段清这个动作有些突兀，但确实符合宗门礼法。

　　大殿内静默片刻。

　　掌门心中本就对此事犹疑不定，见到段清化出蓬莱令牌，倒是暂时松了一口气，道：“这小鸟就先入你们瀛洲岛名下，此事待我聚集长老后再议。”

　　底下随即一片称是声。

　　就原先那个紫衣服的中年男子一拍桌子，怒目以视：“你——”

　　闻人黎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稍微抬起眼，非常挑衅地朝那边的紫衣男子歪头，然后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

　　还特意抬起翅膀，冲他慢悠悠挥了挥。
　　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紫衣男显然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了，刚起身想怒骂：“你这小鸡崽找si……”

　　话还没说完，段清朝他那边看了眼。

　　语气不冷不淡：“师父，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