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撞破 你不要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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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包厢里的灯光昏暗，显现出一种别样的高级感。
许泽阳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衬衫，左胸处还绣着个颇为正式的徽标，好像什么学校的校服似的。大边框的黑色眼镜，衬的他整个人都人畜无害。餐桌另一边的人穿着同样朴素，掐着一个歪歪的领带，乍一看上去好像个被榨干所有精力的普通上班族。但包厢内的氛围，显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年轻的老板帮主顾提着巨大的行李箱走进来，慌慌张张的，被这家伙踢过来的椅子绊了一下。一个箱子的卡扣锁开了，纷纷扬扬的红色钞票飞了出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四散如雪花。
这么一来，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都能看出来不正常了。
这点钱你拿着花，就当是兄弟给你赔礼了。以后如果再有合作，肯定不会亏待了你。上班族压低声音这么说。
赔礼？许泽阳随手在餐桌上抓一把纸币轻抛了出去，好像在丢什么脏东西。
都什么年代了，给我一堆破箱子。怎么，还想让我自己拎回去吗。他仰头，露出一种极自然又邪魅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杀人分尸呢。
许泽阳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吐的很轻，却把头稍微向另一人那边勾了勾，眼神不善。
不不不。上班族赶紧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双手托着弓腰递过去。
给现金是怕您觉得不方便。不介意的话这个您拿着。或者需要转到哪儿，怎么转，全听您安排。
许泽阳接过老板递来的红茶，轻吹了一口，香气在整个包厢氤氲开来。
还是喝酒吧。许泽阳说，他看向茶杯中的水面，深邃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晴未定。
能喝得过我，就答应你。
——
高端宴请一下子成了酒席。
老板从包厢里出来，脸色很差：情况有变小曦，里面的不是什么善茬儿。
快，所有的菜十五分钟之内给我全部上齐。
孟曦还穿着小裙子，粉色的纹路，精美的腰线，坠着的小樱桃晃来晃去……老板一屁股坐在杂物箱上，脑袋懵懵的。
完了，早知道去夜总会请人了。别的不说，至少人家处理这种场面的经验更丰富。
老板其实大概知道这漫天钞票出现的原因。十有八九是那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拿来试探的。
你口头上哪怕说几十万，几百万，也未必兑现。一张卡给了，就算是真的，对方也没啥实感。没有实感就意味着不会轻易被诱惑，原本就看不着的东西，那还不是说抛就抛么？
而真金白银摆在眼前就不一样了。对方到底是没见过钱的土包子，还是在优渥环境中长起来的公子哥，一下就能试探出来。
老板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想抽根烟。却想起这不是在日本，而自己也已经戒烟很多很多年了。
他还以为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失策呢，这回也终于栽跟头了。看那年轻人的样子，根本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却放弃了高贵身段想赌什么酒……好像早已看穿那人的心思，偏要做一个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或许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吧。
但是人一旦喝醉，可就没啥原则了。万一局势变得不可控该怎么办？二楼的包厢说是旁边五星级酒店的地方，进来之后一应事宜却全都是他们的人在接手。一旦查出问题，他这个老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年轻的老板焦虑的叹了口气。没找到烟，只能叼了一根朝天椒在嘴里，样子很是滑稽。
我上菜吧。你等他们一会儿喝醉了，去露个面就撤，工资照付。老板潇洒的把辣椒一吐说道。
原本这两个人的高级宴会安排了三个助手。两个站在客人身后充当背景板的长裙女孩儿已经过去了，孟曦本该站在中间负责主要服务……但是这活儿刚开席被老板抢了。
老板刚开始说，你一会儿开席再过去。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给他们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席开了，来的却是惊吓。
这……就是有钱贵族的世界吗？光拿钱不干活儿这么容易？……
孟曦的工作被架空了，怔怔的说道。
还容易呢，这是要摊上大事了。后厨的厨娘大姐一边料理食材一边说。大客户喝醉了，比啥都难搞，得罪又得罪不起。
孟曦抬起头突然好像发现了一些之前从未想过的事。这厨娘大姐一把岁数了，却总是喜欢穿短裙，甚至有时候是jk制服，冬天也要配丝袜抹口红。让她时常觉得有些违和。
她是负责后厨的呀，后厨这样的人也能用吗？孟曦之前质疑过，却从未在某个方面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人和老板，大概其实是旧相识。
他们曾经在某个地方共事过，一起经历和解决过一些事，所以有一些默契。而并不是通过老板面试选人的方式认识的。
见孟曦一言不发、呆呆若有所思的样子，大姐好像以为她被吓到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事闺女，一会儿我过去看看，你就放心好了。
等到菜都烧好了，又过了一会儿，后厨的大姐解下了长袖围裙。孟曦惊讶的发现，这身装扮虽然在后厨违和，却竟是可以随时“上得厅堂”的装扮……
这大姐之前是有过什么奇怪的经历？孟曦觉得她五十多了，或者说至少五十多，按理说怎么也是能做孟曦母亲的年纪。但每天的装扮却总让孟曦觉得不好叫她阿姨，其他人叫她老大姐，孟曦精简一点，就把老去了。
正恍惚着，已经在走廊里穿梭到了二楼。看推帘出来老板的面色，后厨大姐猜的一点也没错。里面的情况肯定麻烦……很麻烦，出大事了，甚至是天塌了。
远离门那一端坐的是我们自己人。进去之前老板嘱咐他们道。可是刚嘱咐完这一句，他自己好像就绷不住了。和后厨的女人低声骂到：这特么什么东西，让来人把自己灌醉了。
老板把头发狠狠地向后捋了一把，仿佛换脸似的又露出笑容：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真出事了咱们三个还能掐不过他们俩？
孟曦瞪大了眼睛。刚还说有一个是自己人呢……
都喝醉了还自己人个屁，亲妈都不认识了。老板骂道。后厨女人的神情有些闪烁，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发自内心的难以置信。
一定要谨慎，谁也不知道来人什么背景，现在这个场面容不得半点错误。老板再三叮嘱。搞的孟曦也紧张起来。她只是想赚点钱，怎么老板的表情好像他们马上就要英勇就义了？
孟曦又联想到了前几天的爆炸。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心沁出了汗珠。短裙的暗纹在灯光下闪出微弱的光泽，让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
不会出事吧？她绝望的想。许泽阳还在家里等着她吃饭呢……真是鬼迷心窍了，突然接这种奇怪的活儿。就普普通通做个服务员，虽然赚不了那么多，好歹人是安全的！
可是那就买不起许泽阳喜欢的东西。
实在不行换个工作吧。端盘子的工资总是没那么高的，就算这次安全渡劫了，以后呢？哪怕她愿意冒风险，这机会都不一定常有。总不能真的往夜总会方向发展吧？或许她也应该找些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时薪高些的。孟曦的身体紧张的走在老板后面，脑子不受控制的乱想。
包厢里的光线比外面更让人眼晕。孟曦一进去就低着头，做出一副娇羞的、弱柳扶风的模样，任由裙子上的挂饰发出轻轻的声响。心里暗暗想的是这样这样装作被风吹走大概也不奇怪了……
老板一进屋语气仿佛换了一个人，热情的很，炫彩的酒杯也举起来了。缠着年轻人要敬酒。孟曦知道这是为什么，对面的人看起来已经喝醉了，要是再喝，指不定闹出什么来。老板说那个喝醉的才是自己人，自然是不想闹出什么事来。
孟曦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柔弱又顺从，老板在前面挡火力，她顺势跪在地上给年轻人收拾脚下碍事的钞票，试图让自己毫无存在感。
收啊收啊收。桌子上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喝醉酒的“自己人”在嘟囔着什么，后厨的女人在劝解着什么，老板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杯又一杯下了肚。
孟曦没看清坐在那里的客人是什么反应，那个可怕的影子很是冷漠，似乎不太接受年轻老板谄媚似的敬酒。但老板还是谈笑着，自说自话着，哪怕被泼了一身酒，也想感受不到任何折辱似的。
人家这是真服务业，孟曦惊叹的心想。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正穿着短裙湿漉漉跪在钞票堆里……好吧，那相比之下，人家好歹还能站着挨泼。
脚下几乎收拾好了。老板也不再离的那么近，他往后退了些，这样孟曦就暴露在了客人的视野中。那显然不能摸鱼了，孟曦轻轻的、小心的把头抬起来，怯生生的眼神向上时，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眼熟……非常眼熟……
孟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们在哪里见过……在出租屋里那个满面微笑要给他做美食的身影，在爆炸中护住她的身影……还有……梦里，在哪个遥远的梦里，好像见过的那种眼神。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秒，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影像。却好像丧失了感知，不敢想象许泽阳看到她全身湿透的跪在钞票堆中收拾残局，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许泽阳的瞳孔也逐渐放大。老板热情的招呼声仿佛跑到了另一个世界。
两人都僵住了，直到喝醉的“自己人”叫骂着扑了上来。东倒西歪的醉汉把许泽阳一把推开。
那特么的是我的人！懂吗！我的！
兄弟是兄弟，但这个你别想……不许你欺负……
醉汉倒在饭桌上，餐桌上的菜品都被划了下来，哗啦啦一片。
不许……他吐字都不清楚了，还死死抓住许泽阳的衣襟。转瞬又流了泪出来，双手蒙面哭了：原谅我……原谅我求求你……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我想……我喜欢你的我……只想要你……
老天！
吊顶的水晶灯闪了两下，光线变得十分暧昧。孟曦的心感觉和那些盘子一起，碎了一地。
这人谁啊！天塌了这个她根本不认识啊！这么一搞许泽阳该怎么想她……
醉汉放开了许泽阳，孟曦终于把视线从那双手上挪开。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被误会的担心好像多余了。
此刻居然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惊恐。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看到她孟曦被泼了盆脏水，反倒像是自己马上要被流氓缠上，担心她会误会似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
真是神了，啥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撞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