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讼》桐砚溪

9、法理初心守清朗

　　大理寺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早，卯时刚过，朱红衙门前已洒满清辉。苏知棠身着绯色官服立于廊下，腰间悬着圣上亲赐的法印，褪去往日布衣素裙的温婉，眉眼间尽是干练沉稳。自破格任职大理寺评事以来，她夙兴夜寐，经手的三桩旧案皆已平反，朝堂上下皆赞苏评事心思缜密、法理分明。

　　“苏评事，这是昨日移交的卷宗，城郊张老汉告乡绅强占良田一案，您过目。”衙役捧着一叠卷宗上前，语气恭敬。苏知棠接过卷宗翻开，目光落在供词上，眉头微蹙：“乡绅辩称良田是张老汉自愿典当，可有凭证？”

　　“只有一张模糊的字据，张老汉说那是被逼所写，按手印时他昏沉无力，根本看不清内容。”

　　苏知棠颔首，将卷宗收好：“备轿，随我去城郊一趟，实地查证。”刚转身，便见萧珩身着靖王常服缓步而来，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意温和：“听闻苏评事今日要下乡查案，特来送些点心。”

　　青禾见状识趣地退下，苏知棠看着食盒里精致的茶点，眼底漾起浅淡暖意：“王爷公务繁忙，何须费心于此。”

　　“于旁人是费心，于你，甘之如饴。”萧珩语气自然，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色上，又添了几分关切，“下乡路途颠簸，我陪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苏知棠未再推辞，二人同乘一轿前往城郊。轿中狭小，萧珩将卷宗取来细看，指尖点在字据一处：“这手印边缘模糊，力道不均，绝非自愿按压，倒是与当年你父亲案中伪证手法相似。”

　　苏知棠心中一凛，当年父亲被诬陷，便是遭人伪造供词，如今又见这般伎俩，更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乡绅与当年构陷父亲的党羽或许有牵连，此案需细细查探。”

　　抵达城郊村落时，村民们早已围在村口等候，张老汉拄着拐杖迎上来，老泪纵横：“苏评事，您可要为老汉做主啊！那良田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怎能被他强占！”

　　苏知棠扶起老人，温声道：“老伯放心，法理昭彰，定会还你公道。”她随老人到田埂查看，见良田被圈起大半，一旁乡绅的庄户正在耕作，上前询问时，庄户支支吾吾，神色慌张。

　　萧珩见状，引着庄户至一旁低语几句，庄户顿时面色煞白，扑通跪地：“我说！是老爷让我们谎称良田是典当来的，还逼张老汉按了手印，字据也是伪造的！”

　　乡绅听闻动静赶来，见庄户招供，顿时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苏知棠拿出卷宗，厉声质问：“既说自愿典当，为何字据手印模糊？为何庄户说辞前后矛盾？你强占良田，伪造凭证，可知罪？”

　　乡绅见证据确凿，无从抵赖，瘫坐在地。苏知棠当即命衙役将其带回大理寺候审，又让人丈量良田，归还张老汉，村民们纷纷跪地叩谢，齐声称赞她为民做主。

　　返程途中，夕阳染红天际，苏知棠望着田间劳作的村民，轻声道：“父亲当年常说，法理之本，在护万民安宁，今日才算懂了。”

　　萧珩侧眸看她，余晖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明亮：“你守住了初心，也守住了苏大人的期许。”他抬手，将一枚暖玉簪插入她发间，簪头海棠盛放，正是暗纹山茶与海棠相融的样式，“这簪子，配你正好。”

　　苏知棠脸颊微红，抬手轻抚发间玉簪，心中暖意涌动，连日查案的疲惫尽数消散。

　　回到大理寺时，主簿已等候多时，神色凝重：“苏评事，刑部移交一案，说是江南盐商被杀，疑点重重，刑部久查无果，移交我寺复审。”

　　苏知棠接过卷宗，连夜翻看。案发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胸口有致命刀伤，却无凶器，唯一线索是死者手中攥着的半块绣着暗纹山茶的锦缎。萧珩陪在一旁，见锦缎纹路，眸色一沉：“这纹路与当年锦绣阁逆党信物相似，或许是余孽作祟。”

　　苏知棠点头：“江南盐运历来牵扯甚广，此案怕是不简单，明日我便启程前往江南查案。”

　　“我与你同去。”萧珩语气坚定，“江南路途遥远，又有逆党余孽，你孤身前往，我不放心。”

　　次日清晨，二人整装出发，青禾随行照料。行至江南地界，恰逢雨季，细雨连绵，官道泥泞。抵达盐商府邸时，管家神色悲戚，引着二人查看案发现场。苏知棠仔细勘察，在墙角发现一枚带血的银针，针尾刻着极小的“柳”字，心中一动：“柳三娘虽已伏法，其宗族余孽或许仍在江南活动，这银针怕是线索。”

　　萧珩即刻让人追查柳氏宗族下落，苏知棠则提审府中下人，得知死者生前曾与柳氏族人往来密切，近日因盐运利益起了争执，柳氏族人扬言要报复。

　　正问询间，衙役来报，查到柳氏余孽藏匿于城郊废盐场。二人即刻带人前往，废盐场内阴冷潮湿，柳氏余孽见官兵赶来，竟负隅顽抗，双方激战起来。萧珩武功高强，几招便制服为首之人，苏知棠则在暗处发现藏匿的凶器与盐运贪腐账本，正是盐商被杀的关键证据。

　　柳氏余孽供认不讳，坦言因盐运利益冲突，刺杀盐商，又想嫁祸他人，没想到会被苏知棠追查至此。苏知棠将人证物证集齐，移交江南官府定罪，又彻查江南盐运贪腐案，揪出多名涉案官员，江南盐运得以肃清。

　　结案返程时，雨过天晴，彩虹横跨天际。苏知棠立于船头，望着滔滔江水，感慨道：“从青溪县到江南，从沉冤昭雪到为民断案，这一路，幸好有你。”

　　萧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郑重：“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你，守这法理清朗，护你一世周全。”

　　苏知棠回眸，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笑着颔首。风拂起她的衣袂，发间玉簪熠熠生辉，暗纹山茶与海棠相映，恰如二人并肩走过的风雨与荣光，初心不改，岁岁长安。

　　大理寺的牌匾依旧高悬，苏知棠每日伏案断案，平反冤狱，萧珩则常伴左右，为她分忧解难。他们以法理为刃，斩奸除恶，以初心为灯，照亮人间正道。那些藏在暗纹山茶里的罪恶早已消散，留在岁月里的，是法理昭彰的清明，亦是两两相守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