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忠诚和占有 梁轩和琴晔 ...
-
梁轩和琴晔抵达露营基地的时候，夏初阳与李灼已经搭好帐篷，烧起炭火。
营地很安静，空旷的园内叶落纷飞，路灯已经亮起，照亮了不远处平静的湖面。
雪落于水，风吹涟漪。
琴晔把车停到一旁，二人搬下好几箱食物。当初他们计划分工，夏初阳准备帐篷，梁轩负责食物。
“就等你们了！”夏初阳冲他们挥手，李灼也走过来搭把手。
琴晔似乎早已知晓，对夏初阳二人的关系视若无睹。梁轩在得知李灼因《散》而入戏时便想找机会与李灼见面，如今是个好时机，梁轩若有所思。
夏初阳则对梁轩终于修成正果的感情表示欣慰，连连向梁轩投去赞赏的目光。
四人搬完食物，一一归整摆放，围着炭炉坐在一起。天幕外细雪不止，炉子上煮着梁轩仔细泡好的果酒，烤串的香气随着热气一起往天空飘去。
“咱们也算老熟人了。”夏初阳往四人的杯子里都倒上酒。
“是啊，说起来我们之前也勉强算聚过一次。”李灼道，“两年前了吧。”
众人皆跟着李灼的话回想起来。两年前，高兆的聚会上，夏初阳陪着梁轩，梁轩却想着琴晔，而琴晔计划招揽李灼，李灼正设法摆脱高兆。
初见时四人心思各异，而今时移世易，谁也没料想到今天，心境竟有如此改变。
琴晔笑笑没有说话，夏初阳又在插科打诨，问李灼还记不记得当初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梁轩挨个在肉串刷上酱汁，将烤好的肉菜一一分食。
月亮升起来，寥落的星辰散在天际。
李灼说：“记得你是花花公子，和一个漂亮少爷坐在一起。印象最深刻的是晔哥，真的，第一印象太重要了，晔哥在我心中的形象永远那么稳重可靠。”
听见“晔哥”二字，梁轩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认真煎几片酸甜的水果。
夏初阳眯起眼睛，捏了捏李灼的后脖子，威胁道：“合着我就是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没有没有。”李灼毫不在意夏初阳的威胁，道，“是靠谱的花花公子。”
“其实我现在也没弄明白，晔哥当初为什么找我合作。”
琴晔说：“直觉吧。”
“你还信这个？”李灼睁大了眼睛，“在我心中你应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琴晔真诚而礼貌地发问：“演员的技能之一是要有过于丰富的内心戏吗？”
“才不是。不对，也可以是。”
夏初阳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一直沉默烤食物的梁轩身上，微微拧眉。
梁轩不太记得那时的场景，那时他一心只想见琴晔一面，印象最深的是琴晔的冷漠和无视。他无法在那段回忆里搜寻出开心的片段，于是用忙碌来掩饰沉默，不去扫朋友的兴。
正在梁轩出神之时，琴晔自然地接过梁轩手中的烤肉夹，往他盘子里夹上几块热腾腾的烤五花，示意他先吃点。梁轩脑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就这样被挥散了。
好在这个话题被很快略过，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快热了起来。他们本就相识，也许不算正式意义上朋友，但介于早有耳闻和道听途说，对彼此的了解也并不少。
酒足饭饱后，四人很快地收拾碗筷和烤盘，天气太冷，凉了就更难清理。
夏初阳和琴晔拎着几大包去垃圾站点，梁轩和李灼煮了锅热茶，搭好投影仪挑选电影。
“想看什么？”李灼把平板递给梁轩，示意他挑选。
梁轩接过平板，手指随意划弄，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听说你的新电影获奖了。恭喜，演绎很精彩。”
李灼微愣，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变得温柔。“是啊，要看吗？”
梁轩一时没有回答。“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李灼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阳阳说，这部电影，影响了你，就是…让你有一点低落。”梁轩斟酌着语言。
“比如看了一部哀伤的电影，低落一点很正常吧。”李灼说，“电影你看过了吗？”
“我…看了原作。”
“你会觉得低落吗？”李灼问。
梁轩垂眼：“可你不是他啊。”
“…我替他难过不行吗？”
“为什么？”
李灼看向梁轩，沉默片刻。
“他很寂寞。”李灼道。
“寂寞？”
“他想念得快要疯了。”
“他还没疯呢。”梁轩小声纠正。
李灼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是很想谈这个。”
梁轩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道：“如果它真的影响了你，我不能…”
“如果是小夏哥让你…”
“书是我写的。”
“…什么？”李灼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故事难过，耽误你的生活。”
李灼惊得说不出话了。
“别难过了，我回头写一个平行时空，给他们一个happy ending好吗。”
“……”
李灼久久无言，梁轩也沉默着。此时不远处车灯闪烁，琴晔二人也快要归来。
“不是。”李灼看着远方的湖面，忽然开口，“不完全是因为故事，主要是我演绎的方式不太对，我在努力调整。怎么说呢，瓶颈期吧。”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故事，慢慢会缓过来，夏初阳和琴晔都试图帮助他。但他却觉得，不甘心。他全身心投入角色，为什么大家都说他做错了？
那段时间他不愿意和别人沟通，也一遍遍梦到电影的画面。他努力做了很多调整，慢慢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状态也逐渐好转，却不愿再回忆起电影本身。似乎这部电影既成了他的荣耀，也成了他的梦魇。
但他不愿意这样，他不喜欢逃避。堵不如疏，他一直想跨过这个坎，却似乎总还差一点。
李灼明白，故事是人写的，里面的悲欢哀乐皆出于人的感情。他可以是看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唯独不是故事里的人。角色有自己的命运，故事的结局不该由他来书写。
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需要时间。
“我喜欢这个故事。”李灼看向梁轩，眼底染着笑意，“待会要不要看这部电影？”
“…好。”梁轩道。
杂乱的思绪散去，李灼舒了口气，他却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梁轩正递回去平板，却见李灼的笑意突然凝固，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怎么了？”梁轩也紧张起来。
“等等，你说你是作者？可前段时间爆出的另一个什么‘天赋作家’…？”
“是…有一点复杂，但确实是我写的。”
李灼没有深究，他想起一件更震惊的事：“所以是你主动要求导演给我试镜机会吗？”
梁轩张了张嘴，心却慢慢往下沉。
“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不用…抱歉…”梁轩紧抿着唇。
“哥！”李灼突然猛地抓起梁轩的手。
“啊？”梁轩愣住。
“梁轩哥！你怎么这么好啊，以前你也这样帮过我。”
“不，我不是为了你…”梁轩微微拧眉，他不希望李灼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不是为了我，是因为晔哥对吧。”李灼突然打断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无比明亮，他突然笑了。
“遇见你们算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报吗？”
-
入夜，雪渐渐大起来，湖边的风又湿又冷。
梁轩请求李灼对作者一事保密，李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看电影的计划最终还是搁置了，把观影设备收回车里，四人回到各自的帐篷，烧着炭火取暖。
梁轩换了件厚毛绒的睡衣，靠琴晔近了些。
“好冷啊。”他说。
“需要毯子吗？”
梁轩摇头。
烧着炭火，帐篷内其实很温暖。梁轩只是想靠近些罢了。
“下周还忙吗？”
“看情况，应该不会了。”
“那月底一起回家吧？”
琴晔没有回答。
“或者一起养一只小狗怎么样？阳阳家的萨摩你见过吗？”
“梁轩。”
“嗯。”梁轩听话地闭嘴了。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
梁轩喉结滚了滚，抱着膝盖，看向琴晔。
暖色的光照亮了琴晔的侧脸，整个人柔和又宁静。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越来越远了。”梁轩说。
“为什么？”
“我强行留在你身边，是你的负担吗？”梁轩的声音很轻，像落在帐篷顶的细雪。
一时没有人说话，李灼和夏初阳的谈笑隐隐传来，盖过了雪落的声响。
琴晔伸出了手，递给梁轩一瓶气泡水。
梁轩不明白琴晔的用意，只是把水接过。
“你想要什么呢？你说想留在我身边，我答应了。现在你又说你是我的负担。”琴晔说，“你打算结束这段关系吗？”
“不、不是！”梁轩立刻否认。“我觉得你并不开心。”
“那你会离开吗？”
“…琴晔，别这样。”梁轩眼睛很快红了，“别总让我走，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好不好。”
“我没有让你离开，我不排斥你靠近，也没有不开心。” 琴晔说，“梁轩，我认为我们目前的状态很平衡，感情需要留给彼此空间，你对我的关注过多了。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
“不一样的，琴晔。你不让我帮你吹头发，不让我给你买新的摆件，或者说不让我买任何会长时间出现在你视线里的东西。你不允许我影响你的生活习惯，你拒绝…和我建立任何形式的感情连接。”
“我不是向你提出要求，事到如今都是我罪有应得，事实上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已是万幸。琴晔，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感受，我想确认…”梁轩渐渐没了声音。
“确认什么？”琴晔突然开口。
梁轩瞬间安静了。他看着琴晔昏暗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你别生我的气。”
“你想确认什么？”琴晔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梁轩把头深深低下，只是道歉。
他无法说出后面的话，他知道琴晔也猜到了，才一而再地询问。
“梁轩，你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想确认什么？”
“…确认，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和爱。”这一刻，梁轩有种诡异的解脱感，也许他搞砸了，但事情也不能更糟糕了。
琴晔用指背揉了揉他的侧脸，示意他抬头。于是梁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落入琴晔的目光里。
“爱有很多种。你喜欢碳酸饮料吗？气泡水？还是白开水？”琴晔轻点梁轩手中的气泡水，“搬进某个安静的小屋，做饭、打扫、看电影，日常就是琐碎重复的，有时还会觉得疲惫。这样，就像白开水一样。”
“梁轩，你会和谁一起过这样生活？”
梁轩跟随琴晔的语言联想，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家，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在过这样的生活；他又想到了宋嫣，从前在梁家的时候，生活就是简单而平静的。最后他想到了琴晔，想到了他们现阶段的生活，似乎大多时候就像琴晔说的那样。
于是梁轩答道：“家人就是这样吧？扶持，陪伴，还有包容，依赖。”
“那爱人呢？爱人是什么样的？”琴晔问。
“扶持，陪伴，还有包容，依赖…”
“区别是什么？”
梁轩愣了一瞬，但他很快找到答案。
他说：“是…占有。”
想独占你的身体你的感情。想和你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你对我，没有类似的…占有，对吗？”梁轩看着琴晔的眼睛，语气很轻。
琴晔沉默片刻，他极轻地摇了下头：”忠诚。对我而言，区别是忠诚。“
琴晔继续说：“爱和占有都是一种本能，未来可能会遇到很多人，同性，异性，潇洒的，有条理的，浪漫的，也许你们会彼此吸引，甚至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喜欢，和爱。爱是生物的本能。”
“但忠诚不是。忠诚是一种选择。”
“或许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某一个人短暂地有了情感连接，可能是爱情，可能是友情，当然更多的是一种欣赏。这个时候，你仍然会清醒地、坚定地选择那个你决定相伴一生的人。这是忠诚。”
琴晔此时的目光和从前的都不一样。
“我想要忠诚。绝对的忠诚。我能给对方同样的忠诚，却给不了他信任，和同等的爱。这不公平，也不现实。梁轩，我不是什么合格的恋人。“
“怎样才算绝对的忠诚？”
“你说你想养一只小狗，对吧？如果是很听话的小狗，它会戴着项圈，咬着牵引绳，主动递到你的手边。绳子不攥在你手里，它也会一直叼着绳子，跟在你的身边。”
“梁轩，我不会接过绳子。如果他想走，我也不会挽留。”
“听上去是你不想要他了。”梁轩声音发闷。
“他是自由的。如果他选择留在我身边，我的目光也只属于他。” 琴晔的目光落在梁轩身上，沉静而专注。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炭火噼啪燃烧着，星火映在二人的眼睛里，轻轻摇晃。
梁轩拉过琴晔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不是，只要他一直留在你身边，你就不会离开？”梁轩说，“他不会走。你别不要他。”
琴晔的手掌贴紧了些，掌心下梁轩的气管用力张合着。
“嗯。”他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忠诚和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