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心》独看夏栀

14、莫明心跳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隐入暮色，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保洁陆续下班的声音离开教学楼，只有东侧最里的教室还亮着光
　　匡蕊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像窗外常年迎向阳光的白杨。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的错题本，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黑色的签字笔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空荡教室里唯一的一点动静
　　她不是刻意要留到这么晚。只是解物理题的时候，很容易就陷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窗外的天色从靛蓝沉成墨黑，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她都未曾抬眼看过一次。书包里的手机早就调了静音，屏幕暗着，不会有人人来催她回家。
　　她有自己的节奏……吧？
　　直到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晚风，卷着潮湿的青草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运动后的热意。
　　匡蕊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晃了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白色的运动 T 恤领口微微汗湿，头发梢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额角几日前留下的疤痕已经褪成淡淡的粉色。
　　是沈祝星。
　　匡蕊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沈祝星，不仅认识，还是同班同学，甚至是…… 老师口中的 “互补型竞争对手”。以及，几天前才为她挨过骂的“沈大小姐”
　　沈祝星似乎也没料到教室里还有人，脚步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在看到匡蕊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却又清亮：“还没走？”
　　匡蕊点了点头，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看向卷子上那道卡了她快十分钟的物理题。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笔的力道大了些，指节泛白。
　　她以为沈祝星会像往常一样，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顶多戏谑的叫她几句“匡大学霸”。
　　然而，沈祝星并没有走
　　匡蕊听到脚步声停在她的旁边，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轻微声响。
　　她的余光里，出现了沈祝星的身影。她大大咧咧地坐下，然后，像只好奇的猫，自然而然地把脑袋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
　　“哪道卡住了？”
　　沈祝星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匡蕊的耳畔，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 干净的汗味，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像是夏日里的松风，清冽，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鸢尾花耳钉在泛黄的路灯下晃了一下。
　　匡蕊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道让她头疼的力学题。
　　这个动作几乎未经思考，快得连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停在了那道题的题干上，白纸黑字，格外清晰。
　　她为什么要指给沈祝星看？
　　匡蕊有些懊恼的问自己。她可以明天去问老师，也可以去问班里其他物理好的同学，甚至，她可以自己对着参考答案慢慢琢磨。而不是跟这个才帮她打架的人。
　　可是，她却指给了沈祝星。
　　一种习惯性的信赖，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她安慰自己，沈祝星擅长这个，问问也无妨。反正，只是一道题而已。
　　“这个啊，” 沈祝星的声音带着点了然，她伸手，拿起匡蕊放在旁边的草稿纸，又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很简单。你看，这里的受力分析，你是不是搞反了？”
　　沈祝星开始讲解。撑着下颚，语气懒洋洋的，却听不出半分敷衍。
　　她的思路异常清晰，语速略快，却又条理分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偶尔会用手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线条简洁，却又精准无比。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随意，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匡蕊认真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沈祝星的草稿纸上，落在那些清晰的线条和公式上。原本混沌的思绪，像是被拨开了层层迷雾，豁然开朗。
　　她讲得确实比参考答案清楚。
　　匡蕊在心里想。
　　而且，她的思路很特别，和老师教的方法不太一样，却更加简洁，更加直接。
　　纯粹的求知欲暂时占据了上风，让她暂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忘记了沈祝星身上那让她心乱的气息。
　　可是，当她偶尔抬眼，想要确认某个公式的时候，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沈祝星的脸上。
　　沈祝星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她专注的眼神，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太近了
　　匡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躁动，在心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悄悄地发了芽，破土而出。
　　她连忙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草稿纸。可是，沈祝星的侧脸，却像是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她的耳朵微微发烫，连带着脸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沈祝星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在认真地讲解着。她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匡蕊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沈祝星放下了笔，拍了拍草稿纸，语气带着点得意：“懂了吗？同桌”
　　匡蕊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懂了。谢谢。”
　　“不客气。” 沈祝星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原本的散漫，瞬间被这抹笑容冲淡，变得柔和起来。
　　讲完题，沈祝星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匡蕊订正。她的姿势放松，像是在欣赏一幅什么有趣的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们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起初，窗外还有几分蝉鸣，渐渐的，淡了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们的身上，在课桌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交织在一起。
　　匡蕊握着笔，笔尖落在 “解” 字上，却迟迟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沈祝星身上的气息，在这安静的空气里，变得越发浓郁，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在其中。那干净的汗味，那淡淡的洗衣液香，扰动着她的神经，让她的心跳，始终无法平静。
　　她的笔尖，在 “解” 字上多停留了两秒。
　　墨水微微洇开，在白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墨点。
　　匡蕊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看向沈祝星。
　　沈祝星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假休。路灯勾勒出浅浅的轮廓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在匡蕊的心底升起。
　　她为什么…… 总在我旁边？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明白。沈祝星那么忙，那么受欢迎，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她可以去和别人一起打球，可以去和别人一起聊天，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可是，她却总是留在这里，留在她的旁边。这个念头，带着浓浓的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约的安定感。
　　有沈祝星在身边，她的心里，似乎会莫名地踏实一些。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沈祝星似乎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匡蕊。她的眼神清澈，像一汪泉水，带着浓浓的疑问，又带着隐隐的，早有预知的期待。她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匡蕊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散漫，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有纯粹的疑惑。
　　匡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轰然倒塌。
　　那些模糊的思绪，那些困惑的念头，那些隐约的期待，在这一刻，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该问。
　　也…… 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祝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继续看着她。
　　教室里的安静，又弥漫开来。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似乎有了些许不同。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还有一丝，让人无法言说的暧昧。
　　匡蕊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这种感觉，和她面对其他同学时，截然不同。可是，面对沈祝星，她却总是这样，紧张，不安，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匡蕊终于把那道题订正完了。她合上错题本，又把卷子和草稿纸都收拾好，放进书包里。她的动作很慢，很拘谨，像是在故意拖延着什么。
　　沈祝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匡蕊收拾好一切，站起身，沈祝星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
　　“走吧。” 沈祝星说。
　　匡蕊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匡蕊关掉了灯，又锁上了门。
　　晚风吹来，带着夏夜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那暧昧的气息，也吹散了匡蕊脸上的红晕。
　　她们走到楼梯口。沈祝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匡蕊。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她随口说道：“明天考试，别紧张。”
　　匡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沈祝星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也是。”
　　沈祝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留下被月色勾出的背影
　　匡蕊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
　　她是在关心我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是吗？
　　……
　　匡蕊在反反复复问自己。
　　她想不明白。
　　沈祝星的话，太随意了，随意得让她无法分辨，其中到底有没有包含关心的成分。
　　或许，只是因为她们是竞争对手，所以，她才会随口提醒一句吧。
　　匡蕊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考试要紧。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去。她将那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感，归结为考前的压力，和对竞争对手的过度关注。
　　觉得不是因为她和沈祝星那点“见义勇为”的“破事”
　　一定是这样的。
　　匡蕊在心里告诉自己。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下了楼梯。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背影，依旧拘谨，依旧文静，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白杨，却又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地，生长出了不一样的枝丫。
　　而在教学楼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躲在树后，看着匡蕊的背影，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单青青抱着胳膊，一脸的兴奋。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匡蕊和沈祝星之间，一定有什么！
　　刚才，她本来是想回教室拿东西的，结果，却看到了教室里那一幕。沈祝星给匡蕊讲题，两人靠得那么近，氛围那么暧昧，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
　　单青青感觉自己的 CP 魂，正在熊熊燃烧。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下了今天的发现。
　　【今日份糖点：晚自习后，沈祝星主动给匡蕊讲题，两人独处一室，氛围暧昧。沈祝星送匡蕊到楼梯口，还贴心地提醒她明天考试别紧张。匡蕊的反应，明显很不自然！啊啊啊，她们一定是互相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