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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沉沦:溺毙的二十岁 通过婚纱照 ...

  •   第五章沉沦:溺毙的二十岁

      他走了。像从她的世界里凭空蒸发。

      她失魂落魄地飘回问讯台,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同事被她吓到,默默接替了她的工作。那一夜,她没有回休息室,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吧台后面,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来接早班的柳玥看到她的样子,心猛地一沉。刚走近,林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她,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柳玥的肩头。
      “他走了…是不是?”柳玥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的泪水。
      “你见到他了?他怎么说?”
      “没有…什么都没有…”林暖猛地摇头,声音支离破碎,“都是屁话!全是屁话!他哪怕…哪怕说一句让我等他…或者带我走…我都可以不要一切的…可是没有!他什么都不肯给我!我到底算什么?!”她歇斯底里,几乎崩溃。

      柳玥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

      被送回宿舍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床底那瓶未喝完的红酒,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剧痛。她一边喝,一边无声地流泪,直到意识模糊,昏睡过去。

      晚上醒来,头痛欲裂,双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苏烈闻讯赶来,买了清粥小菜,沉默地坐在床边。她毫无食欲,将他赶走,然后继续用酒精麻醉自己。

      从此,她陷入了可怕的循环。上班时强打精神,下班后便与酒精为伴。酒精过敏的她,最初浑身起满红疹,奇痒难耐,她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喝到身体麻木,不再起红疹,留下一片片红晕。
      她的身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深夜,她常像游魂一样,独自跑到那条承载了他们最多回忆的山路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哭到浑身抽搐,哭到声音嘶哑。她才二十岁,爱情对她而言曾是全部的美好,此刻却成了摧毁她的致命毒药。

      柳玥、苏烈和几个要好的同事,组成了“寻人小队”,常常在深夜打着手电,在那条漆黑的山路上焦急地寻找她的身影,生怕她做出傻事。

      那夜,苏烈率先找到了蜷缩在路边石阶上、哭得几乎脱力的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苏烈的心狠狠揪痛。
      他蹲下身,声音沙哑:“暖暖,我们回去,好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问:“苏烈…你还喜欢我吗?”
      苏烈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一刻,无关爱情,只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一种对牧北辰最绝望、最幼稚的报复——你看,你不要我,自有人愿意接住破碎的我。
      苏烈明白这拥抱背后的含义,但他依旧心软了,他叹了口气,紧紧回抱住她,承接了她所有的眼泪和重量。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看到他的信息,她正在宿舍整理那些巧克力的包装纸。她的手一抖,纸张散落一地。
      她几乎是飞奔下楼的。看到他站在宿舍楼下那棵老榕树下,身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清瘦了些。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工作中的趣事,说着自己过得多么充实快乐,试图粉饰那千疮百孔的内心。

      他却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疏离。晚风渐凉,他紧了紧外套,说:“外面冷,回去吧。”
      “再走走吧!”她几乎是立刻哀求,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就走到公园门口,好不好?”
      因为她心里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给那个承诺画上一个句号。句号画下,便是永别。

      他看着她强装笑颜却难掩眼底悲伤的模样,心中一阵烦躁与无力。他应付不了这样复杂的情绪,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的告别。
      “好。”他最终妥协,声音低沉。
      那一段路,他们走得很慢,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打在彼此的心上。

      送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吧。”
      她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不舍,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上去吧。”他催促。
      她咬了咬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那微弱的、名为“他会回来看我”的希望火苗,在此刻,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余烬。

      深渊:婚纱照的凌迟

      日子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在一种麻木的平静中缓慢流淌。林暖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人,上班,下班,对着苏烈微笑,甚至开始尝试认真规划与他那看似可能的未来。她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天,她刚下班,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宿舍。窗外华灯初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她像完成某种仪式般,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登陆了那个常用的QQ空间。或许,内心深处,她还在期盼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能再次亮起,哪怕只是留下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然而,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空间里最新的一条动态,刺目得让她眼前一黑——是一组婚纱照。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痛彻心扉的牧北辰。而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陌生女子。照片拍得极好,每一张都洋溢着幸福与甜蜜。他们相视而笑,眼神交汇处,仿佛有星光闪烁;他搂着她的腰,动作自然亲昵;有一张,他甚至低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发上,那温柔的神情,是林暖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专注与珍视。

      “轰——!”

      脑子里像有千万口钟同时被撞响,耳鸣声尖锐地剥夺了她所有的听觉。视线开始模糊,扭曲,只有那组婚纱照,像烧红的铁烙,死死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么快?
      他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扯,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那不是绵绵密密的痛,而是尖锐的、爆裂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击垮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疾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啊——!!!”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击回荡。

      她冲回电脑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疯狂地点击着那些照片,放大,再放大。她死死盯着牧北辰脸上的笑容,盯着他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她的世界。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狠狠地砸向墙壁,纸巾散落一地。她又抓起枕头,用力摔打在地板上,仿佛那地板就是那个负心人。

      崩溃的顶点,是彻底的自我否定。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我到底算什么?”她问空气,问自己,问那个远在天边的他。“玩具吗?一个你随手捡起来,玩腻了就可以毫不心疼丢掉的玩具?”
      “还是我太廉价了?廉价到让你觉得,轻易得到的东西,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不配拥有?”
      “你爱过我吗?不…你喜欢过我吗?不对…牧北辰,你可曾…哪怕只有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她一遍遍地质问,又一遍遍地自我推翻。脑海中闪过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片段——海边的吻,他温柔的克制,他喊她“丫头”时的纵容,他给她巧克力时的笨拙……那些她曾视若珍宝的记忆,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的利刃,将她凌迟。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你只是为了得到我…对,就是为了得到我!然后再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牧北辰!我恨你!我恨你!!”

      极致的痛苦之后,是滔天的怨恨。她猛地抬起头,抓过手机,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字地敲下质问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牧北辰!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你的玩物吗?!玩够了就扔?!」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屏幕才微弱地亮了一下。
      「家里安排的,我没办法。」
      “你告诉我你没办法…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没办法笑得这么开心吗?!没办法和她拍这么亲密的照片吗?!牧北辰!你告诉我啊!!”
      没办法,又是这一句!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借口!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就不哭了,也不闹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清醒,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手指冰冷地回复: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婚纱照放到空间?是为了让我看吗?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幸福’吗?是为了彻底碾碎我吗?!」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不是我放的。」

      「呵……」她看着这苍白的辩解,发出一声轻蔑到极致的冷笑。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腔的荒诞和恨意。
      「不是你是谁?你的新婚妻子吗?她才认识你多久?你就已经把QQ密码都给她了吗?牧北辰,你把我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还是说你也如当初在海边告诉我你的初恋一样,把我当成一个死皮赖脸贴着你的膏药告诉她,所以她放照片来让我死心是吗?我能接受你们分享幸福,但是屏蔽我不行吗?还是要我祝福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了。答案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照片上他那“幸福”的笑容,就是最锋利的刀。

      她盯着屏幕上那组刺眼的婚纱照,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决绝地,将他的QQ好友删除,将他的手机号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这一次,连哭声都没有了。
      只有死寂。
      和那深入骨髓、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牧北辰要结婚了,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彻底卷走了林暖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光。她删除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试图将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剜去,但留下的那个巨大空洞,却日夜呼啸着寒风。

      她开始失魂落魄。上班时常常对着某个方向发呆,反应迟钝,以往那个机灵爱笑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空洞、沉默寡言的影子。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混在熙攘的人流中走向机场员工通道。突然,臀部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刻意的触碰感!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神色猥琐的男人正欲溜走。

      一股混合着恶心、委屈和长期压抑的怒火“腾”地冲上头顶!
      “站住!”她厉声喝道,之前所有的麻木瞬间被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取代。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色狼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竟如此执着,被她一路从通道口追到了出发大厅。她一边追,一边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大喊:“抓住他!他耍流氓!”
      最终,在几个热心旅客和闻讯赶来的机场警察的协助下,那个色狼被扭送进了警务室。

      做完笔录,强撑着她的那口气陡然松懈。巨大的屈辱感和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委屈瞬间决堤。她没回岗位,直接请了假,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当天下午,她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那天苏烈正好休班,去了临市找朋友。柳玥联系不上林暖,担心出事,打电话找到了苏烈。苏烈在电话里听到柳玥简短的描述,二话没说,立刻取消了所有行程,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他推开宿舍门,看到的就是林暖烧得满脸通红,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心口一紧,立刻上前,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那烫人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暖暖,醒醒,我们得去医院。”他声音焦急,试图扶起她。
      林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清晰音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苏烈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下楼,开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诊断是急性情志郁结加上惊吓风寒引发的高热,需要立刻挂水。她病得很重,连续一周,每天都要去医院打针输液。那段时间,她虚弱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昏昏沉沉地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

      是住在一起的小李和苏烈轮流守着她。苏烈请了假,几乎寸步不离。他帮她擦拭手脚、敷额头降温,在她挂水时小心地调整滴速,在她半夜因噩梦惊醒时,笨拙却耐心地安抚。他沉默地接住了她所有的狼狈和脆弱,没有一句多余的追问,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病稍好后不久,另一场磨难接踵而至。她在工作中被一个情绪失控的旅客抓伤了左脸颊。起初只是几道红痕,她没太在意,自己随便找了点药膏涂抹。没想到,伤口非但没好转,反而开始红肿、发痒,继而一点点溃烂、流脓,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被迫再次走进医院,诊断结果是严重的接触性皮炎合并感染。在医院治疗了两周,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左半边脸几乎不能看,每一次换药都伴随着撕扯的疼痛和更深的绝望。

      可奇怪的是,看着镜中那张近乎毁容的脸,她心里竟没有多少恐惧。甚至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心如死灰之下,这副皮囊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毁了容,反倒是一种解脱。

      她的父母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来,看到女儿的样子,母亲当场就落了泪。他们强硬地为她请假,将她接回了家,寻医问药,精心照料。整整两个月,她被困在家里,每天面对的就是各种内服外敷的药物,和父母担忧的眼神。

      而在这漫长痛苦的两个月里,那个曾让她魂牵梦萦、痛彻心扉的男人,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他像从未存在过,彻底消失在她的灾难现场。

      身体渐渐康复,脸上的疤痕也在昂贵的药物和父母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淡化,只留下一些浅淡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印记。她回到了机场,但心,却仿佛永远留下了一块无法愈合的疤。

      同学兴冲冲地来找她:“暖暖!西海航空的通知,我们三个都进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培训了。”
      她看着同学眼中对蓝天的向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傻啊!”同学恨铁不成钢,“留在这里当地勤能有什么前途?一辈子看到头了!去当空姐,收入高,见识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依旧沉默。心里有个声音在固执地低语:我不能走。这里是唯一和他还有关联的地方。我走了,如果他…如果他真的“回来看我”,找不到我怎么办?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最终,她放弃了去临省的机会,也放弃了翱翔蓝天的可能。
      她选择守在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老地方”,守着那个男人留下的、一句轻飘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已忘记的承诺。

      而苏烈,依旧沉默地陪在她身边。他看着她一次次放弃更好的机会,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劝。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崩溃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成了她沉沦岁月里,唯一实实在在的、温暖的底色。尽管她知道,这底色,永远无法覆盖掉心底那片被名为“牧北辰”的烈焰焚烧过的焦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沉沦:溺毙的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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