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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林暖崩溃 林暖用小作 ...

  •   第十六章 林暖崩溃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那充斥着无言对峙的夜晚彻底关在外面。林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里那根紧绷了整晚、乃至十五年的弦,应声而断。她没有滑落,只是僵硬地站着,仿佛一尊瞬间被抽空灵魂的雕塑。然后,颤抖开始,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如同电流过境,无法抑制。

      泪水不是流下来的,是涌出来的,滚烫地、无声地爬满她苍白的面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他懂了!他一定懂了!
      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不受控制的下意识——
      那杯从他唇边渡到她杯中的酒,是隐秘的联结,是绝望的占有!
      那紧握的有温度的手,是无声的乞求,是不愿放开的挣扎!
      那反复追问的“你还来吗”,是恐慌的泄露,是对永诀的恐惧!

      她都感受到了,她都听懂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含糊的言语背后,那惊涛骇浪般的、被他死死摁住的真实情感,她都精准地接收到了!

      可是……他的嘴巴!
      他那张该死的、冷静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
      是“你老公很爱你”,是“小孩子很重要”,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试图将彼此推回“正轨”的、冰冷刺骨的现实言语!
      他在干什么?他在拼命地给自己洗脑,也在徒劳地给她洗脑!他用这些话筑起高墙,仿佛这样就能否认掉那些失控的瞬间,就能抹去他们之间从未熄灭的火焰!

      他懂不懂他自己在做什么?林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但她懂!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懂他从未真正放下,懂他这十五年的漂泊与“五年十年”的过法,不过是一场漫长而无望的自我放逐!懂他所有刻意的疏离和强调的责任,都是自我麻痹的毒药!

      她喝了酒,可她的脑子比北极的寒冰更清醒!她不会被他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带走,她无条件地接受他的一切——接受他的懦弱,接受他的挣扎,接受他与生俱来的、在情感世界里永恒的无力感!但这不代表她没脑子,不代表她看不穿这拙劣的戏码!

      正是因为这该死的、透彻的懂得,此刻才如此痛苦!
      她来了,以为能放下。她得到了答案,他不是混蛋,他有苦衷,他们彼此都在原地,彼此折磨,又彼此将对方奉若神明地藏在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这答案,比任何残酷的真相都更残忍!

      她这么多年,一直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他活在愧疚里!是为了让他好过一点!
      而他呢?他用“这是我选择的人生”来洗脑自己,用“你现在很幸福”来洗脑她!他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他心中的愧疚?他何其残忍!他自己选择的路,他自己承受的枷锁,他还要拉着她一起,逼她承认这扭曲的“美好”,逼她跟他一起粉饰太平,共同吞咽这名为“现实”的苦果!

      就因为爱他,她心甘情愿!
      这认知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在她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痛苦、愤怒、委屈、心疼、悲哀……无数种情绪如同岩浆在她体内奔突、冲撞,寻找着一个出口。她终于无法再站立,身体顺着门板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房间里低回,充满了破碎感。

      她不是为了失去而哭,是为了这明明相爱却只能相互凌迟的绝望而哭;是为了他们清醒地看着彼此在各自的牢笼里挣扎,却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的无力而哭;是为了这长达十五年、渗透了彼此骨血的牵念,最终却只能以这样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互洗脑作为终结而哭。

      风暴席卷而过,留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情感的废墟。
      她得到了答案,也看到了终点。
      那个终点,没有救赎,只有两个灵魂,在平行的轨道上,带着对彼此最深刻的懂得,永远地、孤独地流浪下去。

      爱,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现实,活埋在了他们每一次对视时,那沉默而汹涌的眸光里。

      房门合拢,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林暖背靠着门,身体里那场席卷一切的情感海啸渐渐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狼藉的寂静。她知道自己完了,这个状态,若不借助一点外力,今夜将彻底无眠。

      她走到迷你吧前,动作近乎机械地开了一瓶红酒。没有用高脚杯,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她不需要烂醉,只需要那点酒精能像一层薄雾,轻轻笼罩住她过于清醒和痛苦的神经,让她得以喘息。

      泪水已经流干,脸上只剩下紧绷的泪痕。她扯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就在这麻木的间隙,牧北辰那句关于王经理的话,像黑暗中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发了出去。此刻的她,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
      「王叔叔,我在京西。我见到牧北辰了。当年,谢谢你当我是妹妹。」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她并不期待回复,这只是她对自己过去的一个交代。然而,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王经理的回复带着明显的诧异,他没想到十五年了,这件事的余波竟如此绵长,能让她不远千里来寻求一个答案。
      「有些话,我觉得我应该说,不然对不起你们。」
      「什么?」林暖的心提了一下。
      「当年,是我跟牧北辰说,如果他不愿意留下来,就不要耽误你……」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闷棍,在她头顶轰然作响。
      短暂的空白之后,理智以惊人的速度回归。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
      她缓缓敲下:
      「一直觉得自己很倒霉,现在回头看,我还挺幸运的。」

      是的,幸运。
      王经理没有错,他以一个长辈的现实视角,切断了一段看似没有未来的关系,初衷是为了保护她。
      牧北辰没有错,他可能听进去了这番话,在看得到的现实仕途追求,和看不见未来的爱情,他做出了对自己负责的决定,并用他那种残忍又负责任的方式,选择了离开,没有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林暖更没有错,她只是全然地、笨拙地爱了一个人。
      所有的对错纠缠在一起,最终指向的,不过是“天时地利不对”这六个苍凉的字。她认了。这份“认”,不是妥协,是一种穿透世事后的无奈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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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清晨,林暖在宿醉般的头痛和眼眶的肿痛中醒来。走到浴室镜子前,她被里面的自己吓了一跳——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眼周泛着青黑,脸色苍白憔悴。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下午公司的大部队就要抵达汇合,她要以领队的身份出现,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强大的职业本能和骨子里的韧性瞬间压倒了一切私人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一场硬仗。立刻行动起来,将自己带来的所有急救护肤品摊开,冰箱里所有冰镇的罐装饮料、甚至酒店提供的冰袋都被她征用。她有条不紊地冷敷、按摩、涂抹能消除浮肿和掩盖倦容的精华与眼霜。整个过程冷静、高效,仿佛在修复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镜子里那个脆弱感性的女人渐渐被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为自己披上职业铠甲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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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研讨会现场

      当小江带着团队成员在酒店大堂与林暖汇合时,看到的又是一个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林姐。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得体,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昨夜的痕迹。虽然仔细看,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她的笑容温婉而有力,眼神明亮而专注。她与小江和同事们一一打招呼,语气平和,思路清晰,迅速地将会议资料和日程安排分发下去,并明确了每个人的分工。

      第三天的研讨会上,林暖更是展现了她作为领队和专业咨询师的非凡魅力。当轮到她就某个专业议题发言时,她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聚光灯下,她侃侃而谈,逻辑严密,引用的案例生动贴切,提出的观点既有理论高度又具实践价值。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又能精准地抓住听众的注意力。在自由讨论环节,她敏锐地捕捉到各方观点的核心,巧妙地引导着讨论方向,化解了几个潜在的争执点,其干练、睿智与掌控力,让在场的同行频频点头,也让她的团队成员们与有荣焉。

      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专业的角色里。只有在某个发言间隙,当她不经意间望向窗外京西的天空时,会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失神,那深藏在眼底的、属于那夜的破碎感会悄然浮现,但很快,她又会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力拉回到眼前的会议中,重新变回那个光芒四射的、无懈可击的林暖。

      她成功地在外人面前,维持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专业形象。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出彩”的背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在情感中溃不成军的自己,牢牢锁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研讨会结束现场,林暖拿起手机就看到牧北辰的信息。
      “这两天工作顺利吗”
      “嗯,挺好的”
      “本想晚上约你吃饭的,可是领导临时安排了工作,我今晚需要加班”
      “嗯,你忙吧,晚上我也需要带团队的人出去活动活动”林暖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加班肯定是真的,借机不见也是真的。
      随后, “我问过王经理了,他说当年他叫你不要耽误我,你,不用自己扛了”。林暖给牧北辰发了信息后,收起了手机。
      晚上,小江订了饭店又订了ktv,一群人加上阿雅,玩得很晚。这几天无论是工作还是情感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晚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回到酒店,林暖有点微醺。牧北辰打来电话。酒精的迷惑下,她看到他的电话好像突然回到了二十岁那年,欢悦地跳到床上,接起了电话。
      “晚上去哪玩了”牧北辰的声音疲惫,却带着温柔。
      “吃了个饭,唱了个歌”林暖的声音欢快愉悦。
      “我怎么感觉你又喝酒了”
      “嗯,喝了两口”
      “王经理那么跟你说的?”牧北辰突然问,而他这一问,反而让林暖有点差异。
      “嗯,不管他说没说,你记没记得,反正你不用自己扛了”
      “他很义气”
      “嗯,我觉得我也挺幸运的,当年他带我去喝酒,发现我上脸,马上就不给喝了”。
      “那天给你带的小吃吃了吗”
      林暖才缓过来,她早就忘了这个事情。牧北辰自己说着他买的啥口味什么东西,林暖应和着自己吃了。
      “暖暖,不要再哭了,如果我有回去,我一定会去看你的好吗”牧北辰对着林暖说话,大多时候都是温柔的。
      “嗯”林暖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罢了。
      林暖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牧北辰接不上她那随时跳跃的思维,他不知道,这是她无法面对他的时候身体的应激反应。
      “好了,我还要加班,等等还要开会,你早点休息”。
      “嗯”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手机屏幕暗下去,仿佛也带走了刚才通话时那一点点虚幻的温度。

      “他完成了他该做的事。”林暖心里冷冷地、清晰地浮上这个念头。一次体贴的问候,一个因“加班”而合情合理的失约,一句温柔却空泛的承诺——“如果回去,一定会去看你”。他维持了他一贯的、周全的、不落人口实的体面,也成功地将这次可能再次失控的见面,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林暖,也配合着,完成了一场看似平静的告别。她甚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是的,不见也好。这次京西之行掀起的的情感风暴太过剧烈,几乎将她整个灵魂撕裂重组。她和他都清楚,他们之间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经不起再一次面对面地审视与拉扯。往后余生,或许真的,不会再见了。

      她去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洗涤内心的纷乱。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在渐渐消退,理智回笼,但情感却像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更加嶙峋而真实。她躺到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辗转反侧。
      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二十岁初见他时的光芒,那条山路上未竟的生日约定,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十五年间那些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的问候,生病消息传来时灭顶的恐惧,重逢时他通红的鼻尖和紧握的手,他蹲下来时说“你老公很爱你”时的残忍,他把自己杯中的酒渡给她时的隐秘,以及刚才电话里那疲惫又温柔的嗓音……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绵密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想到王经理的话,想到命运的阴差阳错。
      她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坚持与伪装,想到他那深入骨髓的克制与挣扎。
      她想到那句“下辈子不想再遇见”,也想到自己心底那声“这辈子怕是走不出去了”。

      各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有深刻的理解,有无力的愤怒,有巨大的委屈,有不舍的眷恋,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了结。不是和他的了结,而是和自己这十五年的了结。她需要将心里这些翻江倒海的东西,倾倒出来。否则,她会被它们吞噬。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拿过手机,点开那个无比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够如此毫无保留地对他袒露心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所有勇气。然后,指尖落下,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那篇在心底酝酿了十五年,在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小作文。

      这不仅仅是一段文字。这是她所有未竟的话语,是所有深夜的眼泪,是所有无法在现实中拥抱的温度,是所有看穿与懂得之后,最后的、温柔的决绝。她要将这颗在胸腔里灼烧了太久的心,掏出来,捧给他看。

      牧北辰,我真的要走了。这一次,我是耗光了所有的勇气来见你,我想是最后一次了。可是你问我下次还来吗? 我又犹豫了,我的答案是想。对你,我毫无招架之力。我认了。可是我为什么而来?我已经来两次了,我没有来的理由。

      我其实,我为了能来,带队机会是我主动争取来的,我特意提早过来,是想多跟你见一面的。只当是老天爷就允许这么一面吧,也罢。说实话,我不傻,你怎么想的我清楚的,但是我还是想按我自己认为的走,画一个句号。

      我已经过了很久不经脑子,说话不拐弯抹角的生活了,简单,直接,所以下面的话,我尽量委婉吧。

      那天你让我说我还记得啥,我不说,我说你忘了就忘了,我这张嘴,真是说不出一句好话。

      你渐渐模糊的记忆,是我在脑海里反复了15年的记忆,那条从车站到宿舍的路,是我提着小吃回来,你送我回去的必经之路,原来它那么长,当年是怎么一遍遍走不够的? 在路上,你时不时还能给我变出一条巧克力,你知道吗,我曾经不爱吃甜食的,哪怕时至今日,我吃最多的巧克力,也是在那时候。那条路上有我们的欢声笑语,你的伞山公园的故事,尤为深刻,两个人差一天的生日也是在那条路上知道的,我说以后可以一起过了,可是后来,哪怕一次,都没有一起过过……

      你说你对海边深刻,现在海边的木栈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成大理石的了,我一想到那条鱼,你说我丢回去也不会活的,我真是很好笑,现在看,那条鱼一开始就预示了所有结果。其实那晚还有一件事,我记忆深刻。你递给我的口香糖,我没要,后知后觉的我,回家以后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是习惯性随身携带,还是刻意准备? 那晚,我亦欢喜。

      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候,是你告诉我你也要去临省的时候,你说你能陪我在那,我到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还能感受那种幸福的感觉,只是它太太太短暂了,回来的飞机上,你就告诉我“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后”,就隔一天时间啊,太残忍了,为什么男的能这么理性且淡定啊……我做过,我觉得最疯狂的事情,是那晚三更半夜允许你过来,电梯里有摄像头的,两个喝了酒的人,真是疯了……

      你说你当时想的是回去,你没有想过带一个外地媳妇回家,你大了我7岁……你说的种种只能证明,我不是值得被你坚定选择的人,那发生的种种行为呢? 你一共给了我三刀,一次是你调走,一次是结婚,一次借着酒劲打电话喊我老婆说你转业的事情。我其实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最难过的时侯,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可以被你随手丢弃的玩具。当时我们都年轻,都赁着一时的冲动在做事,对错其实不重要的,我很清楚明白,我只是你的人生过客,可是你是我的全部青春啊 ~

      谢谢这顿酒,没有酒,我可能还是怂。我好想醉一回啊,摆在眼前的现实,让我必须克制,见不到你要克制,见到你也得克制,跟你吃个饭喝个酒还得克制,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它不可能实现。那晚回来我又喝了不少,还是没办法醉,从你告诉我要结婚那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要牢记,喝蒙了也得留一丝清醒不要疯狂的打扰你,不要做一个让人讨厌的人,好像已经刻到骨子里了,来京西了也灌不醉自己。见到你我很开心,我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啊,我就是为了见你而来的,我怎么会心情不好?可能性格问题,也可能还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去面对你,我很努力了。很多话,没说全,有时候还有点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没办法,真的努力了,还好该表达的也表达的也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眼泪还是这么不争气。

      你可能理解不了我的难过,压了我15年的意难平,你是我的很多第一次也是很多最后一次,无论你是好是坏,我不会拿你跟任何人相提并论,你是我唯一的、最纯粹的情感,毫无顾忌……于我而言,很简单,很美好,很值得,很可惜,它没有被保护好,甚至稀碎。

      你说你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我这么恨你,哈哈哈,没有恨,真的,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认识我,最后要走了,还来招惹我。王经理告诉我,他跟你说的话“我和牧北辰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你能留下,那你就认真考虑继续,要走就不要耽误她……”你们都没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放不下是我的问题,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其实回头看,我也蛮幸运的。我确实有误会,我最纠结的点,你也告诉我了,所以,我的心结应该解了吧。不管放在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清楚我们不合适,不管哪方面都不合适,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什么,我只是很遗憾,很短暂,很纯粹,没有好好一起享受的时光,也没有好好的告别,甚至,一张照片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全都花在赌气上了,最后赁着记忆熬了这么久。最主要的是我也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15年,5000多天,到目前为止你占了我1一半的人生耶,可我们实际接触才多久啊~ 希望我能活久点,我努力!

      我本来想着昨晚,想问问你,听你说说你的这些年。你不曾说过只言片语,但是我其实能感受到,你的快乐不算多。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我不敢问,我怕离开后你太快乐了……直到现在我想问了,可惜,不给机会。如果这15年我们没有半断联的状态,我是否也有资格站在朋友的位置帮你分担一点?

      我其实经常想起你,我每次要给你发信息,我都要忍很久,然后再考虑很久,要找很久的理由,或者是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去,发一条信息可能就是一年,我总觉得自己在打扰你,有时候可能你在忙吧,你的回复也让我觉得我在打扰你,唉,我这个内耗的人,我到底有没有打扰你,可是这已经是我能克制的最大限度了。其实文字多苍白无力啊,内容也都不重要,它们只有一个中心点…

      我那天经过佛寺想了想还是进去了。我去求我这个身体能争气点;香火缭绕中,我心里其实明白,我可能是病了,病在魂,不在身; 我确实拜了很久的观音,我祈求我的家人能健康平安,我的家人也包括了你,所以最后那一刻,求的也是你健康平安,这是真心的。但最后我还是额外又加了一句,下辈子不见了吧。

      我本来是打算下周过来跟你过生日的,把一件想做的事了了。时间点还是没办法卡好,那顿饭,就当跟你一起过生日了吧,曾经说过的话就兑现了。

      我想了一晚上,我好像不会那么难过了,但无论如何,我很清楚的是,这辈子,你会安安稳稳地被我放在心里某个位置,不管你是当年那个一身军装大厅走来英姿飒爽的参谋,还是现在岁月容颜已经改变的小老头,都不会变。我相信量子纠缠,如果某一刻你想起我了,不用怀疑,我必然也在思念你。如果你看到我的朋友圈我又穿蓝色衣服了,那是你在我心里的颜色,我是又想起你了。

      你有刷朋友圈就能看到我近况,对于你,我还是很被动的,我希望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能给我发句“丫头”我就能知道你好好的,这样就行,好吗?

      这次你握过我的手,你是聪明人,这双手你就能感知我到底过得好不好。你看我细皮嫩肉的,活得这么随性,你也一直说我老公很爱我,就该知道我过得挺好,回去以后,日子照常,我会学着去更爱自己,爱身边的人,所以放心吧。

      家庭,孩子,工作都很重要,但是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觉得你很疲惫,还得应付我这个非要跑来的人,辛苦你了,多给自己一点甜,实在不行,找我,我给你制造。我好怕你从此消失啊,你一直在我脑海里,在心里啊,唯独不在身边,但那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一切就都值得,所以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有些话我是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去表达的,我回去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文字了,这么长的小作文,我是第一次写,你年轻的时候收到过几次? 哈哈哈,再任性一回,希望我没有打扰你,如果打扰你,对不起了,你也还是得接着。你生病让我触动很大,我们距离1000多公里啊,但我真的是必须要亲眼来见你一面我才能安心,事在人为嘛。所以,别再说我恨你,我没有恨你了,真的,最后全转化成深深的思念和祝福了,这次以后就更没有恨的理由了。我这趟旅程另一个目的就是来跟自己和解的,我很清楚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加油,我们都要好好的。

      ——你的丫头

      这封在深夜倾泻而出的长信,是她搭建了十五年的一座文字纪念碑。碑文看似是决绝的告别,基石却是所有未曾褪色的记忆——从那条走不完的路,到那颗意味难明的口香糖;从短暂如烟火的幸福承诺,到直刺心扉的“三刀”。她以“我认了”的姿态,试图亲手为这段关系盖上棺木。

      然而,这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剖白与情感投递。她坦言自己的“怂”与“克制”,将那份深入骨髓、连酒精都无法麻痹的清醒约束,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她说着“心结已解”,将一切归咎于阴差阳错的天意,用“幸运”来宽恕所有过往,这是一种成熟的放下,却也抽走了她恨他的理由,让那份爱变得更加纯粹而无处安放。

      于是,告别的话语底下,全是未尽的绳索。她告诉他,他会永远在她心里,用“量子纠缠”定义了这份超越现实的联结。她提出微小到可怜的请求——一句“丫头”的问候,暴露了她对持续联结的卑微渴望。她最后强调“你要好好的”,是将他的健康平安置于一切个人情感诉求之上,完成了爱意从占有到守护的最终升华。

      因此,这绝非一趟单纯的告别之旅。她来了,见了,用这篇小作文完成了与过去怨恨的和解,却也将那份剥离了怨怼后、更为本质的深情,彻底固化。她以为自己交出了所有的武器,实则将她与他的灵魂,用最温柔的丝线,捆绑得更加紧密。她推开了那扇名为“过去”的门,走进去,却发现里面是一个名为“永恒”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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