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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44 章 一则永不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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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明雨的计划暂时对众人保密,在她成功的瞬间到来前,个位数的知情者中无人会将其宣之于口,毕竟她真的要“与天斗”。
相较之下,沈灵泽的计划更有胜算。
因为逆转阵法的因果,令布阵人反噬是有成功案例的,而且很多。
更何况,阵法自身生出的阵灵都站在他这边。
过来打扰店内清净的实习生们装好案卷递交给闻声出来的无支祁,随后风一般离开了。
临出门时,纪晓尘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多话。
习惯性留门的动作让她看见,始终空无一人的后院里,孤零零的店长小熊猫面前,不知何时热闹起来,一杯去冰全糖的苹果奶绿,一把最新款的喷壶,以及一大束开得正艳的玫瑰。
记起饭后那一瞥,纪晓尘觉着,这里面的每一朵应该都是送礼人用心挑过的。
“······”
店内于是再度安静下来,无支祁锁好前门,抱起桌上的两份文件袋回到后厨,熟门熟路地放归保管处。
搁在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沈灵泽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去,是巫明辰发来的消息:
“两点半了,去吃饭。”
不想吃,沈灵泽摁灭屏幕,打算无视这条消息,权当没看到。
【早上不想起】:三点前不补上中饭,晚饭就扣掉你的海鲜锅。
坏狗。
下意识的,沈灵泽想找姐姐告状,可是······
“······”
一颗晶莹的水滴自他面庞滑落。
在沈灵泽口中,这不过是临城最常见的,一场小型的,局部阵雨。
但若有人愿意用更直白浅显的话语翻译它,这场雨的名字大抵会变作——
“我好想你”。
——
“你怎么想到把那玩意儿拿去给特调部老大看的?”手有余香的鬼车并不受巫部长的待见,可他去了一趟半碗春,胸口密密麻麻的阵痛重新涌上来,这会儿真怕自己又出什么岔子,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那玩意儿”,指的是沈灵泽写的《世界毁灭计划》。
头一回听说时,他只当是小孩儿写着玩的,糊了把锦鲤后脑勺,还建议他先拿桃城试点,为此吃了两大颗水球攻击。再后来,他和,他的心声短暂停滞一瞬,她混熟了,又觉得或许是沈灵泽被惯得太过,以至于童心未泯,仍有那劳什子的中二病。
可谁承想,这计划书居然还真有用。
巫部长很忙,他敲下不合格章,丢开手头这份报告,桌沿的小纸人正玩叠叠乐,险些被文件“一网打尽”,立刻抄起签字笔冲罪魁祸首发起冲锋。
“首先,”巫明辰一指头一个,将以下犯上的逆子们弹飞,“把‘那玩意儿’带去给领头龙看的,是咱物业。”
夏昭啃一口苹果,含含糊糊问:“其次?”
巫明辰白他一眼:“沈灵泽的脾气是谁养出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么?”
理想主义重症患者带出来的偏激理想主义小孩罢了。
喔,换个说法,他立刻就有数了,光是计划通这方面,他就领教过不下百回河豚滋水,但,夏昭砸吧砸吧嘴:“她没想‘毁灭世界’吧?”
回应他的,是巫明辰的一声冷笑:
“你以为她的‘疯’是我口头限定的吗?”
那是兄弟俩高二的暑假末尾。
这个时间点,两小只在巫明雨的潜移默化下混出了六分熟:虽然还没到能掐架的地步,但拌嘴已成家常便饭。
比较可惜的是,假期临近尾声之际,他们和暑假作业依旧保持着相对陌生的社交关系。
“我~好~恨~啊~”刚给高中生晾好蓝白校服的巫明雨一下楼便捕捉到小狗幽怨的哀嚎。
从小到大没少帮他“女娲补天”的人点点他的鼻尖:“重启。”
顶着某人哀戚的目光,巫明雨又捏捏小鱼的包子脸:“帮你刷新一下状态嘛,还剩多少啊,我帮你们补一点。”
鉴于兄弟俩一早就定好了要去妖怪的大学,他二人的文理选科非常自由,自由到一致挑了全理科——答题字少!
然而,囿于可恶的ip归属地,他俩高二还有学考,为此,两人不得不垮着脸将政史地的卷子拖回家吃灰,此刻更是剩的有多有少:
计划通的沈灵泽早早写完了物化生,数学就剩下两道他觉得老师出错了的没写,接着无视了政治历史的全部主观题和语文卷的作文;
巫明辰比他懒多了,几乎没动过,可他成绩拔尖,得了老师优待,布置作业时就免得七七八八,还因此遭到了邻桌鱼师傅狠狠的实名制羡慕。
与假期作业绝缘许久的巫明雨摸摸两颗毛茸茸的苦瓜脑袋,帮他俩抄了半个下午,眼瞅着今晚是睡不成了,她点了份外卖,并在去小区门口领补给前提议两小只中场休息。
唉,都是高中生,怎么有些人的夏天不是沙滩,树屋,就是烟花,金鱼的,到她这儿就剩下咖啡,作业了呢?待她打着遮阳伞回到家,迎接她的仍是小狗不满的哼唧声:
“哼,什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明明是‘试卷永存’!”
圆圆的小河豚才磨完两篇八百字议论文,揉揉手腕,抬脸就冲他吐泡泡:“歪理!”
“哪儿歪了,”巫明辰的笔尖在历史卷面上留下神秘的三个点标记,仿佛半个省略号,不服气地呛声道,“你去翻翻看物种演变进化,本来就是优胜劣汰,现在社会上也这样!”
一个天才冲他说这话,沈灵泽很难不应激:“你没有自己的思考吗?人家做了就是对的?”
“都说了那是适应不了——”
外卖袋理所应当地落到二人中间,在保护咖啡奶茶的空闲时间里,还兼职做了大战防线。
“姐!”沈灵泽立时扯住巫明雨,在贴贴之余让她评评理。
什么锦鲤,巫明辰咬牙,他瞧着分明是八爪的,居然还会恶鱼先告状。
更可恨的是,巫明雨疑似认同沈灵泽的观点,薅了两把章鱼脑袋,转过脸来问他:“真的只有适者才能生存吗?”
巫明雨难得不跟他一条心,小狗瞬间膨胀成了气球小狗:“那肯定啊,没法适应环境的全物种灭绝了。”
“人也一样。”
只差一点,他就要因为天真被那群用心险恶的成年人“淘汰”掉了!
再说了,但凡他是个笨蛋,当初哪里会有那么多亲戚上门来对他明嘲暗讽,拼了命地打压他好在事后高高在上地扮演救世主?一群唯利是图,净把他当投资项目的苍蝇。
眼眶里安俩灯泡不会用,算盘打谁头上呢,活该被巫明雨收拾了。忠心这种东西,他巫明辰压根就没有,才不会给别人呢!
既然有利用价值就会被需要,那他必须变聪明,变有用,给巫明雨当独一无二的小狗,让不会遗弃宠物的她寻不到由头“淘汰”他。
这样思考的他一抬眸,猝不及防撞进她澄澈的眼里,疑惑还未升起,问话却已传入耳中:
“如果只有适者才能生存,那——”
“这个适应不了多数人幸福的世界,为什么可以继续存在呢?”
“······”
巫明辰连眨眼都忘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如雷贯耳:
啊?
不知是对巫明雨的了解够多,还是日常分散的天才算力终于集中了一回,不过须臾,巫明辰就领会到了巫明雨的真意——
社会是人的造物,理应为人服务。
既然残次品不该存在,那不能带给人幸福的“残次品”同样该被销毁。
身份,地位,阶级,制度······
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她在乎的,唯有具体的个人是否能切实掌握具体的幸福。
甚至,他的背脊爬上一股凉意,巫明雨十分顺理成章地提出了一个绝对偏激的观点。
可她的眼睛又满载真诚的困惑,仿佛好奇世界构造的孩童。
这股诡异的冲突造就了此刻萦绕在她身上的非人感。
巫明辰的胳膊上泛起鸡皮疙瘩,在捋清楚她的“人本位”思想的下一瞬,他的大脑拉响警报:
疯子。
和那晚上,不,比那晚上还要明显,巫明雨的内核无疑是暂时受控的危险品。
嗯······本来还想借用家养小天才的聪明大脑帮她解一下题呢,巫明雨伸出手,担心地在他眼前晃晃,心道不会给孩子CPU干烧了吧?
“对!”她身后的沈灵泽眼睛都亮了,小锦鲤做错了什么,要被那对夫妻这么糟践?!
他本该是在姐姐的关爱下长大的健康快乐小鱼,现在的一切——无论是常年虐待留下的胃病、营养不良和身高差距,还是回家后那对夫妻莫名其妙的厚此薄彼,仿佛非要对一个不好才能衬托出对另一个的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就是不合理的!
哪怕被抱错了,他也该得到小朋友应有的关心爱护。
说到底,童家那对夫妻生小孩是为了给家族提供血包,一个可供主家取用的才赋库;巫家这对夫妻生小孩就是为了留个后,外加投资,连关系处理都做得一团糟。也就是吃了当家长不用考资格证的亏,否则他们四人能有一个及格的,他就遂了边上那狗的意,改叫“巫明鱼”!
“所以我们要把错误的世界毁灭掉!”
回神的巫明辰尚未来得及跟巫明雨辩两句,骤然听见这话,恨不能将锦鲤先前怼他的那句“你没有自己的思考吗?”砸回去。
“真的啊,那我们小鱼打算从哪里开始毁灭?”
巫明雨,他在内心喊住她,你不是理想主义吗?怎么跟着毁灭世界啊?!且巫明辰隐隐觉得现下这场面颇有几分眼熟:“不是,你俩等、”
沈灵泽才不听他的,一拍桌子:“先把坏人都丢掉!”
“哦哦,”巫明雨嘬一口苹果奶绿,给他插上咖啡的吸管,递去手边,追问道,“那要怎么定义好坏呢?”
“做情景测试,多多地考!”卷王小锦鲤尾巴快翘天上去了,“生小孩之前要考儿童心理学,结婚要先考家务熟练度和责任感,不合格的不准生,不准结。”
说罢,鱼师傅抿一口咖啡,清清嗓子,得意地睥睨溪边崽。
切,巫明辰无语地瞪回去,区区激将法,他可不上当。
“给别人当小狗的也得考!”
哈?巫明雨都点头了,你一条鱼变不了物种,只能当个景观干脆拖人下水是吧?巫明雨的独家小狗一撸不存在的袖子,瞬间坐直了。
就这样,不吃激将法的巫明辰仅仅耗时五秒便被一并带偏了。
比《世界毁灭计划(第1版)》更早到来的,是三人辩累了不得不一致摁下的暂停键。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十二点。
而cos桌布的空白卷面正面无表情地凝视他们。
——完蛋了!
终于,左右手开弓,用狂草猛追进度的三人在“世界是否应该毁灭”这一议题上达成了一致。
直到计程车开到校门口,沈灵泽最后剩的那本字帖堪堪被填满。
至于内容?
啊,那可能是某种新开发的小熊猫书法,距离获得业内认可大约还有很久很久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