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部加班日常》whiSker0830

127、第 123 章 野兽派与苹

　　“夏昭？”

　　向来雷厉风行的夏组长手上有一瞬的凝滞，但惯性促使他麻利地将嫌疑妖捆个结实，堵住嘴，贴上封条，随手丢到一旁。

　　起身时，他谨慎地抬手，掐掉了胸前的记录仪，转过脸，巷子口站着巫明雨。

　　这人大概要害怕了吧，夏昭的脸沉在阴影里，实在不行······他悄悄搓出小半个遗忘咒，怕用力太过删多了，效力一降再降。

　　疑心自己是不是又认错人，脸盲的小熊猫被尴尬钉在原地，小心地眯眼打量。直到夏昭走近，熟悉的金发伴随着粉眸映入眼帘，她才放下心。

　　巫明雨凑上前，将右手的菜篮子换到左手：“你手破了。”

　　伤口似乎有些严重，看得巫明雨有些幻痛，她很想带夏昭回店里仔细处理伤口，立即出声询问当事人意见。

　　夏昭垂眸，视野范围内闯进一颗毛茸茸的发顶，说来也怪，分明是人类的黑色发丝，居然会有鸟羽上同款的七色光晕。

　　先是对她的眼睛产生了食欲，现在又想收藏人家的头发丝，他难得有些不自在，清清嗓子，随口推脱道：“没事，同事一会儿就来了。”

　　“多久到啊？”巫明雨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的拐角立着一家大药房。

　　其实根本没叫人来接应的夏昭顺着她的视线找过去，拒绝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张嘴时又成了：“不知道啊，应该还要一会儿吧。”

　　“那你等我一下下哦。”巫明雨说完，放心地把菜往他脚边一搁，头也不回地朝着药店奔去，“顺便帮我看着菜。”

　　鬼车和一篮子的芹菜，豆腐，虾仁，里脊肉以及玉米粒对视的第五分钟，小山雀叼着一袋子药飞回来了。

　　“能不能先把手处理一下，就涂个药，来得及的吧？”

　　“不着急，麻烦我们小店长了。”夏昭就地蹲下，从善如流地把手递过去，语气夸张地感慨道，“唉，还是我们小店长好，不然我这手都没人给处理，太可怜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巫明雨理都不理这句，捏捏他完好无损的指尖，示意他不许再胡咧咧扰乱治疗，埋着脑袋小心清理伤口。

　　“唔唔唔······”

　　可惜有些不和谐音，夏昭轻飘飘一个眼神杀过去，原本还在吱哇乱叫的嫌疑妖立时住嘴，生怕堵嘴的待遇被升级成切声带。

　　“小店长。”夏昭凑近些，轻声喊她。

　　“嗯？”巫明雨很专心，此刻沾着碘伏的棉签蜻蜓点水似的抚在无名指指关节的伤口上。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小山雀，不放过她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确实，巫明雨点点头，戳着他的胳膊，让他挪远些：“你挡到光了。”

　　就着光仔细确认过伤口，巫明雨习惯性地给他吹了吹。感受到凉意的刺激，夏昭无意识蜷了下手指，正想提醒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棉签来到了小拇指上的伤口。

　　“你不要随便打架啊。”

　　夏昭眼睫颤了颤，心口不知为何有些堵，然而巫明雨揣着他的手，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圈，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透露机密：

　　“这条巷子的监控年前被超市老板自费翻新过了，你得去隔壁早餐店啊，小风说那家的摄像头坏了好久一直没修的。”

　　夏昭抬起尚且自由的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防止自己真笑出来，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上回风姐怒揍买命钱骗子会舍近求远，在隔壁被抓包了，敢情那是提前踩过点的监控盲区。

　　“你别怕，”巫明雨收好药水，安慰他说，“余叔叔挺好说话的，到时候我拎两袋H记的花生酥过去，帮你把监控删了。”

　　这句另类的安慰话成功收买了夏昭。他没再出声，静静看她为那点稍稍催动灵力，转瞬就能恢复的伤口缠上绷带，替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小口子贴好创可贴，最后欣赏一番自己完美的“作品”。

　　还没完，这团小雀警惕地左右看看，连身后的蚕蛹都被她划进提防范围。她小小朝他挪了半步，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块。她掏出手机，从收藏夹中精确点开一个视频放给他看。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惨遭插队的受害人没能以理服人，最终别无他法，请对方用面门吃了满满一大袋的冻薯条，非常典型的“以德报怨”。

　　巫明雨熟门熟路地点开评论区，找到一条解释此法高明之处的科普——疼且不好验伤。

　　哦，夏昭回过味来了，一抬眸，果不其然对上了某人几近明示的亮晶晶眼神，找完地点还带支招的，小狼崽子诚不欺他，这也是个小计划通。

　　鲨鱼苗跟他姐学了个十成十，如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天为了被鬼车不小心打破的“完美规划”指着他鼻子以下犯上。

　　“我们小店长啊，”夏昭把手机还给她，故意停了停，指尖蹭过她皮肤自带的凉意，“真是深藏不露。”

　　“其、其他人我都不给看的······”巫明雨扭扭捏捏地给自己打补丁，瞅着确实不如处理伤口熟练。

　　“那我岂不是成了我们小店长的自己人？”

　　巫明雨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满头问号，他本来就是啊。

　　中饭怎么就赶不上趟呢？夏昭挪开视线，咽了口唾沫，拿出手机假装查看消息，很遗憾地说：“唉，同事来了。我们小店长送中饭的时候，能给夏昭也带一份吗？请我吃点好吃的补补吧。”

　　“好呀好呀，再给你塞一个超~级好吃的草莓塔，塔皮给你换成吐司芯，奶油就加一点点，你放心吃！”巫明雨把没用完的药放进袋子，扎紧提手留给他。

　　夏昭没忍住笑出声，起身后先伸出手拉她起来，再将那兜子菜还给她。

　　小山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前，她回头，又冲他挥挥手。

　　真可爱，然而看向地上那个没眼力见的噪音制造机时，上一秒还在同人回礼的夏昭嘴角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失去所有温度：“一会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都有数吧。”

　　有数是嫌疑妖，笑话他的两兄弟在巫明雨看不到的地方加餐了一顿训。

　　至于现在，偷跑出门的小山雀在两兄弟看不到的地方被鬼车逮了个正着。

　　她今天只有一个人，夏昭看着，总觉得和平时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她脑袋微微垂着，好像在发呆，可沿着她的目光找过去，不远处有一群正在啄食的鸟雀。

　　这个场景有些微妙，但夏昭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异常点，她的手正搭在膝盖上，自然垂落的指尖截断了疤痕的走向。

　　“腿疼了？”

　　巫明雨犹如被人从噩梦中喊醒，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抖了抖，等她看清楚来人是夏昭后，又兀自放松下来，喊他：“夏昭。”

　　“怎么一个人爬山？”

　　这个问题，巫明雨暂时不能给他真实的答案，索性扬起笑脸，试图蒙混过关。

　　招数是对的，问题是她前几日才用此法骗人家吃了糊苹果，所以夏昭只想同风余晚、白净秋似的捏捏她的招牌芝麻包笑脸，遗憾地搓搓手指，还是选择直奔主题：“我带你下去。”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想休息一下，等会儿戴上护膝就好了。”

　　夏昭没接她的话，直接半蹲下去，背对着她：“上来。”

　　“夏昭，真的不用——”

　　“不用背的也行，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他侧过半张脸，声音里藏着一点惯常的玩笑意味，“扛下去也行。”

　　以巫明雨对他的了解——主要是两兄弟的夸张口述——知道他真干的出来把自己当麻袋扛下山这种事，只好小心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过他颈侧时，似乎能从他染得金灿灿的，阳光一般的短发嗅到些晒得干燥蓬松的暖香。

　　“好像小鸟······”

　　“嗯？”夏昭托住她膝弯起身，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怕颠到她，“什么小鸟？”

　　“你的洗发水，味道闻起来像小鸟的羽毛一样。”

　　夏昭愣住的间隙里，又听她夸道：“香香的。”

　　“啊？哦······”

　　等他走出两步，巫明雨忽然问：“夏昭你又没吃中饭吗？”

　　“吃、吃了吧。”

　　“吧”，巫明雨才不信，她刚刚都听见夏昭肚子叫了。

　　夏昭大概也能猜到她不相信，选择用另一个问题掩盖目前的小状况：“怎么出门还要偷偷的？”

　　“他们都不许我出门玩，之前去公园逛了一圈，回来还被他们念了两个礼拜。”巫明雨叹气，“整整十四天诶。”

　　“怎么不叫我，我把你偷出来就好了。”他很抗念叨的，而且和她逛街很好玩。

　　“秋秋说你家里出事了，调职之后会很忙。”巫明雨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桃城跟临城离得好远，想给你寄新品都不行。”

　　“新品啊？那你都给我留着，等我想办法调回去，到时候再给我打个折上折。”

　　“好呀。”店长决定先给他打个一折作为友情价。

　　夏昭走得很稳，山间清凉的风吹过，他身上羽绒被似的味道烘得巫明雨有些犯困了。

　　她想打起精神，于是跟夏昭搭话问：“夏昭，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以后？”夏昭重复了一遍，脚步依旧未停。

　　他好像，还是头一回被人问这话？

　　啊，不对，这应该是第二回。

　　从临城调走前，谢正批文件的时候也问过他以后要怎么办，还说他俩的名字都很有意思，对应着“现在”。

　　“但你总要背着过去，从现在走向未来。”

　　这是谢正的原话，诗意得不像是能从一个老古板嘴里冒出来的句子。

　　当时的夏昭满脑子都是还在手术室里的巫明雨，根本没工夫细想。

　　现在人就在他背上好好趴着，他想了想，走下第三级台阶时，才说：“就······好好上班，然后隔三差五地偷半碗春的小店长出来玩，怎么样？”

　　想了想自己的打算，巫明雨孩子气地笑笑：“你偷不到我啦，我要攒好多好多钱去环游世界！”

　　“哦，那我们小店长想先去哪里玩？”

　　“哼哼，我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哦。”

　　说起这个，巫明雨就很开心，搂住他的脖子开始如数家珍：

　　“第一站呢，要去格鲁吉亚看雪山，过完生日就出发，网上的攻略说，五月份去的话，山脚下会有好吃的车厘子派。”

　　“不是苹果派？”

　　“车厘子派也好吃的，到时候还是分夏昭两块。”

　　好大方啊，夏昭被她感染了笑意，怎么人数变少了，他分到的派依旧只有两块：“第二站呢？我们吃什么？”

　　“还没想好呢，但是后面要去印度尼西亚，上次刷到的视频里，那个森林好像童话书里的插图，小高和秋秋肯定喜欢。”

　　真可惜，他都没读过两本人类童话，对插图没什么印象，回去后再搜搜看吧，小店长的品味不会差的。

　　“还有波浪谷哦，听说国内也有的，看照片完全是粉色的千层小蛋糕，说不定是夏昭最喜欢的草莓味。”

　　“嗯，”夏昭很上道地答话，“那夏昭也分小店长吃两块，两大块。”

　　尚未和朋友一起啃过地理风貌的巫明雨笑得不行，继续畅想：

　　“澳大利亚的赫特潟湖也是粉红色的，远处的天空倒映下来，就有紫色的感觉了，小鱼男朋友肯定喜欢，下次研发一款草莓树莓味的粉紫渐变慕斯给你们吃。”

　　在小山雀这儿，紫毛鸟一直在沾光，不是鲨鱼苗的，就是鬼车的。

　　“然后然后，”夏昭的思绪被她激动的小动作牵回来，“还要去猴面包树大道，那边好像还可以坐热气球，我还没坐过热气球呢，感觉会很好玩。但是小雪说看着不是很好睡，而且小风在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掌舵飙成飞机。”

　　想体验高空刺激的话，夏昭觉得可以现在就带她飞一下玩玩，可他被抢白了：“其实埃及也有热气球的，我还没见过真的金字塔长什么样呢。但是我很容易被骗，要是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怎么巫明辰就是小天才······”

　　“那夏昭帮我们小店长盯着点，就当半个保镖了，”一绺发丝被风扬起，那点细碎的彩光在他眼前闪烁，“这样能多分我半块派吗？”

　　“嗯，工资是一块半的派！”

　　有幸看过风余晚工资条的夏昭意外又不意外，想起先前见过的旅游广告，问她：“冰岛去吗？我们一起看极光？”

　　“那出发之前要先去蹭蹭小鱼的手气，冰岛那里还有黑沙滩，不过天气应该很冷很冷，感觉要多穿两件衣服······”

　　距离山底柏油路只差一个转角的地方，巫明雨还是睡着了。

　　山风拂过树间斑驳的光影，搅动一池碎金。

　　她的呼吸软软地扫在他后颈，有点痒，夏昭的步子不自觉放得很慢很慢。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真的只有一小会儿，甚至不会超出五分钟。

　　对于谢正的问题，此刻的他给出了答复：

　　现在已经足够好了，好到他根本无暇考虑未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