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实青枝》月缺的一二

23、生气 陈逸睁

　　陈逸睁眼才发现这是一场梦，虚惊一场。他额角都是汗，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屋里还亮着灯。他捏捏自己鼻梁，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

　　屋外传来阵阵鸡鸣的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他下床去，踩着人字拖鞋，拉上灯。

　　回到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了睡意，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回想刚刚梦里，太过于光怪陆离，但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他又切实感受到。

　　杨阿奶五点半起来，发现大门虚掩着，见陈逸搬了把椅子长腿曲着坐在外面。

　　“是小逸啊，起这么早。我还以为是昨晚大门没关呢。”

　　“早啊，阿奶。早上凉爽，空气好，我坐在外面吹吹。”这里虽然地处偏僻，群山环绕，交通不大方便。但空气质量是他呆过地方里最好一个，沁人心脾。

　　杨阿奶平抬双手过头，舒展自己老身骨，她对陈逸说：“那行你坐着，我去老树下那松松背，回来给你们炸油果子吃。梅子昨晚突然说想吃，这丫头整天想着吃。”

　　老树下有一些简单运动器械，老人家喜欢聚在那里聊天，打牌。杨阿奶最喜欢滚筒，没事的时候去滚滚背，轻快不少。

　　陈逸望着阿奶背手溜达，渐渐远去。

　　天色已经亮了不少，大公鸡又开始鸣叫。他起身轻推房门，木门吱拉一声，屋内还是漆黑。他凭借记忆来到床前，床上隆起一团，杨梅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她的手搭在床边，手指半蜷曲。

　　靠近床边，裤脚好像被什么给扯住。他低头原来是雨点偷偷咬着他的裤角。他轻笑，伸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他伸出手指点点它的小脑袋，对它比划了“嘘”，轻手轻脚把它放进小窝里。

　　陈逸在床边蹲下，隔着被子静静凝视了会。随后他伸出手圈住杨梅露出的手腕，相比他手腕，杨梅的手腕细细的，他可以轻松捏住。顺着手腕，他一只手可以包裹杨梅整个拳头，陈逸舒展杨梅的手掌，指腹肉肉的，很好捏，像小朋友的手。但是杨梅的手心有几处硬硬的小茧，像是提什么重东西留下的。他摩挲她的手心，后面还是估摸着杨阿奶快回来了，他才松开手。回头去发现雨点撑着自己的身体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监视他。他无奈的笑笑，弯腰把它抱起，关好门出去。

　　被子里的杨梅屏住呼吸，听见关门声，终于松下一口气。她披着被子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观察自己的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陈逸这么喜欢握她的手。

　　真是胆大，还敢偷偷趁阿奶不在偷看她睡觉。她躺回去，捂着被子偷偷笑。等到她起床，阿奶已经回来了，陈逸却不见身影。

　　杨梅趁着阿奶在厨房忙活，她推开陈逸的房间，空无一人。房间里还是有不少以前的杂物，床边放着陈逸的行李袋，和他的拖鞋。她环视一圈突然看见自己的小粉盆被放在床边，她走过去拿在手上，陈逸怎么把它拿到房间里来了，看来他还是挺喜欢的粉嫩的东西嘛。

　　杨梅暗笑。

　　杨梅没找到人，她发消息给陈逸

　　夏天的小绿梅：你去哪了，该不会这么早和李阿奶去镇上了吧。

　　雨点不知道从哪里屁颠屁颠冒出来，杨梅弯腰把它抱起来。雨点对这里熟悉起来了，不像刚开始局促的摸样。

　　杨梅抱着雨点去了厨房帮阿奶烧火，阿奶炸了金灿灿的油果，像座小山堆在碗里。杨梅不嫌烫，用筷子夹了一个。

　　“咋样，好吃不。”阿奶问。

　　杨梅一口气吃完，咧着嘴笑，“好吃”对阿奶竖起大拇指。

　　“也就你爱吃，吃了二十多年了也不嫌腻。”

　　杨梅抱着雨点凑上来，捶捶阿奶的肩，说：“是你老人家手艺好，百吃不腻好吧。”

　　“就你嘴甜。”杨阿奶嘴上嫌弃，手里又往锅里一个接一个炸。

　　早餐是炸油果子配白粥，杨梅津津有味吃着。

　　饭后她负责收拾厨房。阿奶是一刻也停不下来，换好雨鞋去菜园看她的菜去了。

　　她用干抹布擦好手，带着雨点去外面坐。点开手机，陈逸二十五分钟前回复她。

　　逸：和李奶奶去镇上了，早饭不用等我

　　杨梅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抱起小雨点凑近，她越看越觉得雨点像只可爱的小熊崽，胖嘟嘟的。她捏捏它粉色的小爪子，笑着对它说：“你好，小雨点。”

　　雨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小舌头一直哈着气。

　　手机震动一下，是陈逸发消息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是需要买的，他带回来。

　　杨梅眼睛一眨，想到什么，搁在雨点小脑袋上给陈逸回复。

　　她悬空举起雨点两只小爪子，对小雨点说：“太好了，今晚有好吃的了喽。”

　　杨梅是叫陈逸买点烧烤的食物，今天晚上想和大家烧烤。之前在学校她就很想和阿奶一起亲自烧烤，就在她们的家门口前。阿奶还从来没吃过烧烤呢，外面夜市上的她怕不卫生，不敢给阿奶吃。

　　陈逸看着手机微微皱眉，旁边的李阿奶见他不说话问：“咋了，小梅子要买什么东西？”

　　杨梅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菜名，要是买些零件他还行，买这些菜他倒是有些束手无策。他说给李阿奶听，李阿奶背着手，说：“交给我，你在后面给我拎菜。”

　　陈逸人高马大的跟在一个小老太太后面进入菜市场，有熟人碰见李阿奶唠嗑几句，见到身后的陈逸都以为是李阿奶的外甥，忍不住夸赞几句小伙子一表人才啊。

　　李阿奶解释这是她远房侄子来帮忙的，两人站在菜摊前谈起陈逸有没有婚配，那人张罗着自家姑娘条件不错，想要陈逸的联系方式。李阿奶想着陈逸之前说没女朋友，万一看对眼倒成了一件好事。

　　陈逸越听越不对劲，拉着李奶奶往前走。李阿奶还以为他害羞，取笑道：“害羞了。”

　　陈逸无奈，怎么李奶奶和他妈一样喜欢给他介绍。他只好实话实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求她老人家放过他。

　　李奶奶不太相信，自从陈逸来这后都是在田里任劳任怨干活，就没见他和女孩子打过电话或者抱着手机发消息。

　　陈逸点点头表示是真的，拉着李奶奶赶紧去买菜，跳过这段小插曲。

　　回去路上李阿奶一直好奇问陈逸那姑娘家是哪的，长的俏不俏，怎么认识的……

　　陈逸开着车笑而不语，现在他开三轮车越来越熟练，风不停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隐约露出优越的眉骨。车子后面装着杨梅需要的东西。

　　临近中午，陈逸开到村头，先把李奶奶放下。他开到杨梅家门口熄火，杨梅在厨房和阿奶准备中午的午饭。听到动静，她从厨房那边小跑出来，雨点蹬着小胖腿跟她在后面。

　　“你回来了！还挺快的。”

　　陈逸站在车边，注视杨梅，见她刘海乱了 ，扶着她的肩，伸手想给她整理。杨梅向后躲了一下，眼神示意这是在外面有人，抬眼看向自己刘海伸手扒拉，对着陈逸一笑，去看他带回来的菜。

　　陈逸缓缓收回手，阿奶端着菜上桌叫他们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我去放好菜马上来。”杨梅朝着饭桌那边回应。

　　陈逸三两下提起好几个袋子率先跨过门槛进屋去了，就留给杨梅一个小袋子。杨梅眨眨眼，她怎么感觉陈逸有点不开心。她低头和雨点对视，雨点呆萌地摇摇小尾巴。

　　三人按老样子落座，饭桌上杨梅看了眼安安静静吃饭的某人。

　　阿奶开口：“梅子，那菜还是明天再弄你说的那啥烧烤吧，今天中午的菜做得多，留着下午吃，可不能浪费了。”

　　杨梅咬着筷子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刚刚她向后躲了一下，陈逸生气？

　　听到阿奶叫她，茫然的回过神来，“啊，什么？”

　　阿奶没好气的说：“吃个饭也走神，想什么呢？”杨阿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噢噢行，陈逸你觉得呢？”杨梅对着陈逸说。

　　陈逸点点头说了句：“我都行。”放下碗筷表示吃好了就回房了。

　　杨梅看他就是生气了，狗男人动不动生气，小肚鸡肠。

　　午后，雨点趴在堂屋大门槛上，两只前爪搭拢在眼睛上抵挡外面刺眼的阳光。杨梅本来睡在堂屋的躺椅上，后面实在是太热了，她开了空调叫阿奶进去一起午睡。雨点不肯和她进去，她没办法只好放它在外面，大门虚掩关着，怕它跑出去。

　　一觉起来，杨梅脑子有点昏昏沉沉，阿奶已经在厨房在煮饭。她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推开门出来，坐在外面椅子上醒神。阿奶今天早上还煮了一锅凉粉，已经放进冰箱冷冻了，杨阿奶叫杨梅去端出来放醋和糖，弄点凉粉去吃。

　　杨梅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了一碗油果子，是留给陈逸吃的，中午忘记端出来加热了。她先把这碗油果端出来放在电饭煲里用蒸架加热，刚好晚饭可以吃。

　　她弄了三碗凉粉豆腐，叫阿奶先吃。她用手机发消息叫陈逸出来吃东西，他这两天不用去田里谷子已经收完了，都待在家。

　　她坐在饭桌子边小口小口喝着，眼神却关注着陈逸的房门口的动静。

　　陈逸打开房门，正好与杨梅对视。杨梅连忙假装看向自己的碗里。阿奶坐在大门口招呼他快来吃，这大热天喝碗冰凉粉可解暑气了。

　　陈逸对阿奶点点头，拉开长板凳坐下，就在杨梅的面前。杨梅低头喝自己碗里的凉粉。

　　屋檐下的燕子窝里两只小燕叽叽喳喳。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