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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傻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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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说了什么?”来人拿剑指着伏在床上轻咳的凝雪。
“红燕,救季祥要紧,”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清瘦女子:“快将他扶到‘意林’去。”
“音素姐,大王没事吧?”
“总好过上次,快走!”
“哼!都是你!”红燕厌恶地看了凝雪一眼,与音素合力扶着晕迷的季祥走了出去。
远远地传来红燕的喝斥声:“看好她,再出差池,提头谢罪!”
夜好漫长,凝雪躺在硕大的紫檀木床上,望着桌上那随风跳动的烛苗,心里一阵难言的酸涩。
原本以为离开摄政王府,离开他,便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命运却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更加艰难、困苦的境地,似乎一早便注定了,她的这一生注定要在坎坷、苦难中渡过,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可让她们母子容生呢?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凝雪歪在床上,毫不搭理。
音素走了进来:“夏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凝雪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言不语。
音素也不恼,笑了笑道:“音素前来,是有事相求的。”
凝雪惨淡一笑,道:“凝雪只是一个落难的弱女子,自己的生死尚且仰人鼻息,还有何助人之能?”
“我是为季祥来的。”
“他……怎样哪?”
“他没事了,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将来也没事。”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原来夏姑娘还是担心季祥的,”音素一笑道:“其实他的病,或许只有夏姑娘你一人可治。”
“我虽略懂得一点医术,却是不成大器的,姑娘说笑了。”
“夏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求你多关心季祥一点,不要再刺激他,其实他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已是奇迹了,他若再受刺激,恐怕真要疯魔了。”
“季祥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的身世想必你比我还要清楚吧,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容易,”音素叹道:“从皇宫逃出来的时候,他身边只有十余个随从,可他拉着这十几票人,不仅逃脱了追兵,还在短短几年之内,一统塞外,建立苍空城,成为令世人胆寒的塞外苍空城之王,这其中的艰难与困苦,不是平常人可以想象的。
可叹,他如此拼命,却仍然没有办法打败自己的仇人,他亲自组织了多次暗杀,没有一次成功。
只有一次,他本以为成功了,谁知躺在那马车上的却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心上人,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自己的仇人夺去,受尽欺凌。
那次回来后,他的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几乎已入魔障,每天他无日无夜的操练,逼得跟随他的兄弟们都差点发疯了,可就在大家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又组织了一次秘密行动,只是这次却不是去暗杀大宗的摄政王,而是去摄政王府偷他那念念想想的心上人。
岂料,那一夜王府里莫名奇妙燃起了大火,兄弟们的行踪被暗士所发觉,死伤惨重,而他的心上人也被大火吞没,他发了疯般冲进火海,兄弟们无奈,只得将他打晕了,拖回来。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他的命是保住了,可他却因此变得疯魔了,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恢复到如今这般模样。
所以今日我代表所有的苍空城兄弟,真心地恳求你,再不要刺激他了,他再也不能承受更多的痛苦了。
夏姑娘,你要知道,季祥就是苍空城的王,苍空城的魂,我们不能没有他。”
“季祥他太傻了,我并不值得他那样的……”凝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觉得心里闷闷的,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压得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疼痛。
她从来没有想过,多年前,那个如天使一般从天而降的少年,那个抱着她飞跃丛林看彩鸢的少年,那个许诺长大了将会娶她做妃子的少年,会在时光流逝的夹隙里,会在早已被她遗忘的角落里,这样静静地悄悄地,万分执着地为了年少时的那个承诺,为她做那么多那么多,让她感动,让她心痛的傻事。
原来,从前离她这样近,原来,从前就是昨天。
后来的几日,她都没有见到季祥,听说他还在“意园”里,只有音素偶尔过来帮她检查身体。
这个音素原来是个女大夫,听侍女们说她是一位新寡,她的丈夫原先是个有名的山大王,后来与季祥结拜了生死兄弟,季祥创城不久,他就遇难了,他故后,季祥把音素尊为王嫂,所以在这个苍空城里,她唯一一个敢直呼大王名讳的人。
凝雪的身体在音素悉心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她能走动后,也没有人拘着她,只要不出城,她可任意带着侍卫、婢女四处游逛。
苍空城相对于大宗京都和三和县,是贫穷落后的,可它却是极热闹的,站在城墙上,你总能看到城里城外穿着各式古怪服装,频繁出入的异邦人士。
这里贸易自由,等级分化并不鲜明,就连如红燕、铁锤、乌鸦那样级别极高的“护城大人”,也常常与寻常百姓们私闹在一起,除了大王居住的宫殿,以及护城军营里有严格的规制外,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制条,或许正是因为这里最上层的管理者们皆是出自山寨,所以“与民同乐”的感觉,在这座奇妙的城堡里,体现得极为淋漓尽致。
正是因为时时被这样美好的感觉所包围,所以当凝雪看到宫门外,卫士们凶残地鞭打可怜的叫花子时,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不仅厉声厉色教训了守门卫士,而且还将这名严重破了相,且不会说话的叫花子,收留进了宫殿治疗伤势。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叫花子病愈后,任人再如何言劝,如何恐吓,都不肯离开她半步。
经过几天的苦苦相持,最后她只得低了头,好言求告音素,音素是极通情达理的,只说:“不过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姑娘自可做主,你本是这城中之主啊,何须问我?”
凝雪被她的话哽了一天一夜,才勉强释怀。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让这个可怜的叫花子,有了容生之所。
叫花子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可他总是跟在凝雪的身后,大家不知道如何唤他,干脆就叫他“哑巴”,哑巴也不介意,只呵呵地傻笑。
从此以后,哑巴真正变成了凝雪的影子,总在她身边晃悠,而奇怪地是,凝雪却并不觉得不习惯,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这般模样。
只是这时的凝雪却并不知道,不久的将来,她的生活却会因为哑巴,再一次悄悄地颠覆,只是她明白得太迟了,迟到直到失去他,才知道原来一切是早已注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