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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国·梧桐叶落满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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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凉意，掠过临江大道的梧桐树梢，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铺了满街细碎的光影。
苏晚星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站在斑马线前，看着车流穿梭的路口，微微眯起了眼。
三年了。
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梧桐叶落的季节。彼时行李箱比现在还沉，装着她的设计图纸，她的不甘心，还有那段被仓促斩断的青春。
现在回来，图纸还在，不甘心被磨平了些，唯独那段青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始终停留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溪发来的微信：【星星！到了没？我在巷口的咖啡馆等你，老位置！】
苏晚星弯了弯唇角，指尖敲下回复：【刚到，放好行李就来。】
她租住的公寓在老城区的梧桐巷，是她特意选的。离入职的“筑境”设计院不远，更重要的是，这里藏着她和这座城市最柔软的回忆。
拖着行李箱走进巷子，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老房子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叶子晃悠着，像极了当年趴在窗台上偷看篮球场的日子。
“苏小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苏晚星抬头，看见房东阿姨站在一扇木门前冲她笑，“我是陈阿姨，房子给你留着呢，钥匙在这儿。”
陈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说话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亲切得像家里长辈。她领着苏晚星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朝南的窗户，“你看，视野多好，秋天的时候，梧桐叶能飘到窗台上呢。”
苏晚星探头望去，果然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影婆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暖融融的。
“谢谢陈阿姨。”她接过钥匙，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装修是简约的原木风，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理过的。苏晚星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驼色的针织衫，就朝着巷口的咖啡馆走去。
梧桐巷的尽头，那家叫“晚风”的咖啡馆，是她和林溪的秘密基地。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林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朝她挥手：“星星！这儿！”
苏晚星走过去，还没坐稳，就被林溪一把抱住了。
“想死我了！”林溪蹭着她的肩膀，声音哽咽，“三年啊，你怎么才肯回来？”
苏晚星拍了拍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这不是回来了嘛。”
林溪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啧啧感叹：“咱们星星在国外待了三年，越来越有气质了，不愧是拿了国际设计大奖的才女！”
苏晚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岔开话题：“别贫了，我点杯拿铁。”
“早就给你点好了。”林溪把一杯温热的拿铁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说真的，这次回来，是打算定居了？筑境设计院可是咱们国内顶尖的，能挖你回来，手笔不小啊。”
苏晚星抿了一口拿铁，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一路的风尘。
“嗯，签了三年合同。”她点头，“国外再好，也不如家踏实。”
林溪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晚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关于那个人。
她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秦泽川。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三年里，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区。
她和他的故事，开始于十七岁的盛夏。他是隔壁班的学霸，篮球打得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阳光。她是埋头画图的设计系女生，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他会在她熬夜画图的时候，偷偷给她带夜宵；她会在他比赛失利的时候，抱着他的胳膊，轻声安慰。他们一起在梧桐巷的路灯下散步，一起在晚风咖啡馆里刷题，一起规划着未来——她要成为顶尖的建筑师，他要创办自己的科技公司。
那时候的日子，像泡在蜜里，甜得发腻。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她拿着出国深造的通知书，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却看见他和一个陌生的女生站在一起，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亲昵。
她没敢上前，转身就跑，眼泪掉了一路。
后来，她听说，那个女生是他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
再后来，她就带着满腔的委屈和不甘，登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断了和这座城市所有的联系。
“星星？”林溪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苏晚星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林溪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还在介意三年前的事。其实，秦泽川他……”
“别说了。”苏晚星打断她，语气淡淡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是啊，都过去了。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座城市改变模样，足够让一段感情，被时光磨成模糊的影子。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事业，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林溪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无奈地撇撇嘴，只好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知道吗？你入职的第一个项目，合作方是星泽科技。”
“星泽科技？”苏晚星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有点耳熟。好像是近几年迅速崛起的科技新贵，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是啊！”林溪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星泽科技的总部就在咱们临江，听说他们的CEO年轻有为，长得还帅，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呢！”
苏晚星笑了笑，没太在意。她对合作方的CEO长什么样，没什么兴趣。她现在只想把这个项目做好，证明自己的实力。
喝完咖啡，林溪要陪她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苏晚星却婉拒了。
“我想一个人走走。”她说。
林溪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只是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星点点头，和林溪告别后，独自一人，沿着梧桐长街慢慢走着。
风又起了，梧桐叶簌簌落下，沾了她一身。她伸手拂去肩上的落叶，抬头望去，看见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这条街，她和秦泽川一起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总是走在她的左边，替她挡住来往的车流。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牵着她的手，一路从街头走到巷尾。
她记得，他曾指着漫天的晚霞，对她说：“晚星，你看，晚霞再美，也不如你好看。”
那时候的情话，现在听来，只觉得心酸。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加快了脚步。
她告诉自己，苏晚星，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爱哭的小女孩了。你现在是拿了国际大奖的建筑师，你要专注于工作，专注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秦泽川……
就当是一场，醒了就散的梦吧。
她走到街角，正要转弯，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星空，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几分错愕，几分……怀念。
苏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是秦泽川。
他好像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场十足。
可他又好像没变。眉眼间的轮廓，笑起来的弧度，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车流声、风声、落叶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和她。
还有满街，簌簌飘落的梧桐叶。
秦泽川看着站在夕阳里的苏晚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年了。
他找了她三年。
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等她回来，等她听他解释，等她……原谅他。
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风吹过的琴弦：
“晚星？”
苏晚星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目光。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不敢再看他，不敢再听他的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她咬着唇，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秦泽川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芒暗了暗。
他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晚星！”他喊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别走！”
苏晚星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带着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秦泽川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晚星，”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
苏晚星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了，现在才来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秦总，我们认识吗？”
秦泽川愣住了。
他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梧桐叶，还在簌簌地落着。
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