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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琅州 L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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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琅州,空气里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黏腻潮热。整座城市也好像被扣在个巨大的蒸笼里,毒辣猛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连日常呼吸都感觉喘促难受。
一行人刚走出机场,炽热的太阳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苏启洲扫了眼门口的电子温度屏,38度的高温,燥热无孔不入,就连廊檐的阴影也挡不住那呛人的暑气。直到坐进来接机的商务车,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室外滚烫的气流,提早降温的冷空调送来惬意凉风,慢慢将那份滞重难消解的燥热抚平。
车子驶离机场,开下高速。
拥堵密集的车流挪动缓慢,摩托车在汽车的车缝中间灵巧穿行。整条撒吞路都被缤纷的彩带铺满,五颜六色的旗帜沿着街边展开,对面的车道临时封闭,被划为游行的专用路线。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沿着柏油路慢慢往前,欢快的音乐声穿透极强,从赵枢白刚打开的那半扇窗户涌进车里,带着室外滚烫的温度,浸漫整个车厢。
前排来接机的本地负责人站起身,他双手合十,满脸笑容,“欢迎大家来到琅州。”
赵枢白看着窗外浩荡的游行队伍,“外面这么热闹,是有什么活动吗?”
“Pride Month,前面的帕亚路上有庆典仪式。”负责人笑着解释。
“这么多人。”
“今天人少,前面几天人更多。”
前排女同事听得新奇,忍不住问:“是本地的特色节日吗?”
“Live freely and be who you truly are。”负责人的中文不算流利,带着点淡淡的口音。他语速放缓,认真回答,“反对歧视,尊重和包容,每一个人都能做自己,我们说平等,也说勇气,接纳不一样的存在,活得自由。”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这一星期公司附近的路都会办庆典,人多,出门做事都不方便,我们同事放假休息了,两位老板特意过来,可以趁现在好好逛逛,放松一下。”
车外人声鼎沸,赵枢白看着刚过去的大批人群,“既然这样,我们也入乡随俗。待会到酒店后大家自行安排,先休息几天,工作的事情后续安排。”
“谢谢赵总。”
车厢里响起阵阵欢呼,赶路的疲劳也被这意外来的假期冲减大半。
商务车走走停停,三四公里的路硬是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酒店。
三十七层的高楼视野开拓,房间落地窗正对底下的素纳河。河水流淌,反映出细碎的亮色。几艘观光邮轮顺着河水慢行,建筑接踵相依,入眼繁华。
天色悄悄向傍晚过渡,灼热刺眼的阳光一点点消失,笼罩城市的闷热感被晚风吹散,天边出现大片暖橘色的晚霞,给林立的高楼渡上一层金色。
道路不算通畅,只是对比他们刚来那会,现在的拥堵状况确实少了。
苏启住站在窗前,伫立观望。
「你说北城为什么要有一年四季,就不能永远都在同一个季节吗?“
「怎么了?」
「秋天刚来一个月,又要冬天了。」
「你喜欢什么时候?」
「夏天,但是要不热的夏天,就像前一个月那会,夏天和秋天交接的时候。」
夜色笼罩城市,喧嚣渐次散去。
直到次日清晨,澄澈的阳光从素纳河畔映出。
固定的生物钟让他在七点准时醒来,先到楼下的健身房运动一会,回到房间,冲了个凉水澡,等身上的燥热悉数褪去,苏启洲裹着件干净的浴袍走到窗前,抬手拉开窗帘。
清亮的阳光透过他刚拉开的窗帘洒进屋里,光线空灵,不算刺眼,带着热带城市独特的暖意。
电脑跳出会议提醒,他拿着才喝一半的咖啡,手指滑动页面,提前浏览待会开会的内容。好像只要沾到和工作有关的事,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沉下心,整个人变得专注投入。
连着三个多小时的会议,苏启洲刚松口气,房间门就被敲响。
他过去开门。
赵枢白站在门外,换了身更加休闲的穿搭。
宽松版型的花衬衫,底色干净,映着许多好像是热带植物的纹理和颜色艳丽的鲜花图案,卡其色短裤,黑色夹脚拖鞋,松弛自在,从上到下都透着股散漫慵懒的度假气息。
他看到苏启洲刚结束工作的疲惫模样,轻轻挑眉,绕过他径直走进房间。
“忙完了?”
“刚结束。”
“那下去走走呗。”
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赵枢白猜到他应该是在工作。
人往沙发里一靠,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放假是让你休息,不是让你一来就忙工作。”
苏启洲喝完剩下的咖啡,“趁现在有空再把资料过一遍,免得之后麻烦。”
“也不急这一两天吧。”赵枢白看到他,“难得来一趟琅州,又赶上庆典,总要出去转转。”
“人太多,没什么好看的。”
“人多才有意思。”赵枢白站起来,眼底噙着笑意,“说不准你这逛着逛着,还能碰到个艳遇。”
“艳遇?”
赵枢白笑着看向窗外,“酒店隔壁就是这规模最大的商场,又是庆典,真要碰到个合眼缘的,一见钟情也不是没可能。”
苏启洲瞥他一眼,“我没这个想法。”
“就当陪我了,挑点小玩意带回去给我闺女。”
“真是到哪都不忘记你闺女。”
通透的折面玻璃幕墙,将室外滚烫的热浪和喧闹的嘈杂声尽数隔绝。商场恒温舒适,清爽的气流在这硕大的空间里缓缓流环。精巧别致的艺术装饰被分别放在各处,垂直花园沿着墙面向上,干净的灯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淡淡的影子。
赵枢白又一次打量起身边人,忍不住吐槽,“你还真是一点度假的放松感都没有。”
简单的白T搭配条浅灰色西装裤,肩背挺拔,哪里都是绷着。反观赵枢白,那一身随性花哨的穿扮,两人走在一起,风格迥异,看着也格外不协调。
苏启洲看着前面,“难道要穿得和你一样夸张?”
“这哪叫夸张,不都这么穿吗?”赵枢白扯了扯身上的衬衫,“既然是来度假的,那就要有个度假的状态。”
“就这两天。”
“度假享受的是一个放松,又不管天数。”
“随便你怎么说。”
油盐不进,赵枢白无奈摇头。
时间越久,赵枢白就越感慨苏启洲如今的沉闷。小时候多么活泼,简直是一刻都停不下来。高中大学那会他还能接几句玩笑话,插科打诨也是得心应手。可自从他去了英国,整个人就好像变了。话越来越少,性格也愈发冷淡,等到他接手博曜在欧洲区的业务后,整个人就更加克制,始终带着那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漠。
“也就跟陈于你还能多说两句。”
“什么?”苏启洲没太听清。
“没什么。”赵枢白随口应付。
视线被在拐角的一家小店吸引,店铺不大,玻璃橱窗摆满各种原木的手工摆件,样子小巧,雕刻的好像是当地特色的一些花纹和重要地点的建筑标志。
“进去看看。”赵枢白走进去。
店里飘着股清淡的花果气味,又像是当地常见的热带花卉和天然香薰的组合。
赵枢白在几个木艺摆件前站住,看了会,挑出两个尺寸差不多大小的摆件,一个是迷你母子象的木雕,另一个是只圆脸竖耳的招财猫。
“哪个好?”他问苏启洲。
苏启洲扫了眼那两件东西,兴致缺缺,“都可以。”
“问你也是白问。”
赵枢白看向店里,打算找店员咨询。
苏启洲走过旁边,视线扫过店里的布置。几层架子上都摆着些造型不同的小玩意,米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手工织成的蓝色粗麻画布。布料粗犷,毛糙的边缘没有修饰,保留手工织制最原始的模样。凹凸的粗线,中间用彩线绣着几朵盛放,类似雀鸟,又好像喇叭样子的鲜花。红色的细线花瓣和绛紫色的粗麻交错勾勒,浓艳的花色,在素净的麻布中分外夺目,又别致特殊。
“Dok Nok Khaew。”店员过来给他介绍,可仔细看过他的样子和穿着,意识到他大概不是本地的,又迅速切换成英语。
“Is the parrot flower,symbol of happiness and good luck。”
“parrot flower?”
“unique to northern Langzhou。”
苏启洲点头,视线游移,目光扫过店里的其他摆件,又看着门口那几个稍微大点的陈设,顺势望向店外。
电扶梯旁边,站着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女人穿着件鲜艳的红色露背吊带,轻薄贴身的面料勾勒她纤细流畅的肩背,搭配的白色低腰短裤,双腿笔直修长。栗棕色卷发披在身后,轻盈柔软的发丝伴随她说话时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前面站着个陌生男人,穿着和赵枢白一样的热带花衬衫,喋喋不休地搭话,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直白的眼神,眼里的爱慕和热切更是怎么都挡不住。
男人说一句话,身体就要往陈于那走近一些。
陈于始终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几番拒绝,都没做到让对方识趣离开。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脱身,余光扫到一道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下意识转头,在看清是苏启洲那瞬,陈于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惊讶,可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不等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她立刻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声音带着嗔怪,她看向刚才的男人,“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到两人紧扣相贴的手臂和亲密的动作,又瞥见脸色不耐的苏启洲,当下明白。
他面露尴尬,连声道歉,“抱歉,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