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被使用的人 顾俭站在原 ...
-
顾俭站在原地很久。
走廊里灯光稳定,白得近乎冷漠。
她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不讨论案件,却讨论她。
不是她的专业判断,不是她的推理路径,
而是她这个人本身。
这不在任何调查逻辑里。
这不是变量,甚至不是干扰项。
它更像是一种——预先标记。
她知道,这个人之后还会再出现。
不是作为嫌疑人。
而是作为某种“使用结果”。
经过两天的讨论,并案调查的案件成立了单独的案件序列,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序列新的案子在三天后便出现的。
不是死亡。而是一名幸存者。
韩陆在接到报告时,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又一具尸体。
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行为评估描述时,那口气又慢慢提了起来,卡在胸腔里。
“目标在冲突中表现出异常冷静。”
“未出现退缩、求助或自我保护行为。”
“冲突全过程中,行为稳定性显著高于常态水平。”
“事后对自身行为缺乏情绪反应。”
地点: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房。
事件:持械冲突。
结果:一死一伤。
伤者还活着。
这原本该是一起极其混乱的案子。
非法侵入、利益纠纷、夜间冲突、铁器近距离伤害——任何一个要素,都足以让现场失控。
但报告里反复出现的,是一个词:“稳定”。
稳定的动作。
稳定的节奏。
稳定到近乎……流程化。
顾俭是在审讯室见到他的。
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挺直。
不是防御姿态,也不是全然放松状态。
更像是在等待一项确认流程。
他的左臂缠着纱布,血迹已经干涸。
伤口不浅,却没有任何保护性姿态。
连不自觉的避让都没有。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顾俭问。
“记得。”他说。
回答得很快。没有回避,没有犹豫。
“当时你在想什么?”
男人想了想。
不是搜索记忆,而像是在调取一个已经整理好的答案。
“我在想,”他说,“我不需要怕。”
这句话落下时,审讯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顾俭没有立刻记录。
她抬眼看着他。
“谁告诉你不用怕的?”
“没人。”男人摇头,“是我自己学会的。”
“怎么学会的?”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一个本不该被反复追问的问题。
“他们说,只要把该做的事提前想清楚,就不会乱。”
他说这话时,语气近乎诚恳,
“只要不乱,就不会出错。”
顾俭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说“他们”的时候,
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依赖,
甚至不是忠诚。
像是在提及一个早已内化的系统参数。
“他们是谁?”她问。
男人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在搜索。
但那种搜索并不紧张。
更像是在回忆一个并不重要的注释。
“一个项目。”他说。
停了一下,又补充,
“或者……一套方法。”
顾俭没有追问名字。
她已经知道,答案不在名词里。
“你知道那个人会死吗?”她问。
“知道。”男人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动手?”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
没有兴奋,没有愧疚。
也没有任何需要被原谅的期待。
“因为那是必要结果。”他说,
“我已经被允许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顾俭终于明白了那通电话的含义。
——披甲,从来不是让人失控。
恰恰相反。
它让人过于稳定。
稳定到可以把伤害他人,当成流程中的一环。
审讯结束后,顾俭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韩陆靠在墙边。
他没有看资料,像是在等她这句话。
“他说了什么?”韩陆问。
“他说,他被允许了。”
韩陆沉默了很久。
灯光落在他脸上,线条绷紧。
“这已经不是意外了。”他说。
“也不是信仰。”顾俭接上,声音很轻,
“这是使用场景。”
她抬头看着他。
“披甲,开始被用来解决问题了。”
韩陆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
被解决的,从来不是问题本身。
是人。
他们被称为“状态良好者”。
这是顾俭在看到“匿名”材料时,最先注意到的词。
至于“匿名”材料的来源,说来也奇怪,顾俭和韩陆在决定向上汇报并案并得到确认答案时,这份关于披甲的“内部”材料寄到了她手上,当时她和韩陆一起打开,是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面的资料超出他们之前的想象。
“这份资料如果是真的,这个城市就真的危险了。”韩陆说着,“会是谁寄来的呢?”
“是他,目前还不能确认是敌是友。”顾俭看向韩陆,韩陆随机随即会意顾俭是在讲“变声器。”
不是患者。
不是对象。
甚至不是实验参与者。
只是“状态良好”。
她把那份资料翻到第二页,发现内容出奇地简洁:
睡眠改善、情绪稳定、决策效率提升。
没有异常波动,没有风险提示。
像是一份绩效评估。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顾俭问。
“背景各异。”韩陆站在她身后,“企业管理层、安保人员、特定项目执行者。没有统一标签。”
“但有统一要求。”顾俭说。
她指着资料角落的一行小字——
适用于高压决策环境。
“他们都需要在关键时刻,不能犹豫。”她补充。
韩陆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