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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木盒响,千年相逢 许松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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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松珩七岁那年的夏天,外婆在老宅后院的樟木箱底翻出了一只乌木盒。那木盒巴掌大小,盒身雕着缠枝龙纹,纹路被岁月磨得浅淡,边角却泛着温润的包浆,扣合处嵌着一枚褪色的小金扣,摸上去凉丝丝的,像捏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外婆用袖口擦了擦木盒上的浮尘,递给蹲在一旁的许松珩:“这是许家传了好几辈的东西,你收着吧,别弄丢了。”
许松珩那时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闻言抬头,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像盛了夏日的阳光。他接过木盒,手指抠着小金扣晃了晃,没打开,只觉得这凉丝丝的盒子好玩,便宝贝似的揣进兜里,连晚饭都攥在手里,睡觉前还特意塞到枕头底下。
也是从那天起,许松珩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有无边无际的朱红宫墙,飞檐翘角的宫殿隐在云雾里,还有个穿锦袍的少年站在桂树下,手里捏着一支玉笛,眉眼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子,可无论他怎么跑近,都看不清少年的脸,只听得见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还有少年清冽的笑声,像泉水淌过青石。
这些梦断断续续做了几年,等许松珩上了初中,便渐渐没了踪迹。那只乌木盒被他塞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蒙了层薄灰,只有收拾东西时偶尔瞥见,才会想起儿时那些朦胧的梦,笑着摇摇头,只当是小孩子的臆想。
时光一晃,许松珩十八岁,成了南方大学历史系的大一新生。他生得眉目清秀,笑起来脸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性子活泼得像只林间的麻雀,刚入学半个月,就和宿舍里的兄弟打成一片,连隔壁班的同学都知道历史系有个爱笑的许松珩。
九月的傍晚,南方的暑气还没褪尽,宿舍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桌上摆着舍友们凑钱买的生日蛋糕,奶油上插着十八根蜡烛。今天是许松珩的十八岁生日,三个舍友围着他唱完生日歌,又闹着让他许愿吹蜡烛。
许松珩笑着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只想着新学期的专业课能轻松点,周末能和舍友去校外吃顿火锅。吹灭蜡烛的瞬间,舍友们起哄着抹了他一脸奶油,宿舍里闹作一团,直到宿管阿姨在楼下喊着熄灯,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收拾残局。
洗漱过后,许松珩躺到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枕头下摸索,竟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他愣了愣,摸出来一看,,竟是那只被遗忘了多年的乌木盒。不知何时,这盒子竟被他从家里带来了学校,还塞在了枕头底下。
乌木盒上的灰被蹭掉了些,缠枝龙纹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若隐若现。许松珩捏着盒子,指尖摩挲着那枚小金扣,忽然想起儿时的梦,鬼使神差地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小金扣竟开了。
盒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层薄薄的木屑,可就在盒盖打开的瞬间,乌木盒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莹白柔光,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胳膊钻进骨头里,让许松珩打了个寒颤。他刚想把盒子合上,宿舍的顶灯突然“滋啦”一声灭了,风扇也停了转动,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许松珩感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约的钟磬声、马蹄声、人的说话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发疼。他下意识地攥紧乌木盒,闭上眼睛,只盼着这怪异的感觉赶紧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终于散去,许松珩缓缓睁开眼,瞬间惊得僵在原地。
眼前哪里还是熟悉的宿舍,竟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舍。头顶是雕着云纹的木梁,挂着一盏垂着流苏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铺着锦缎的软榻,还有一旁摆着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放着砚台、毛笔和摊开的宣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松烟墨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脚下是冰凉的青石板,和周遭的古雅氛围格格不入。
“你是谁?”
一声清冽的少年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警惕,又透着一丝好奇。
许松珩猛地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屏风旁,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束鎏金玉带,带上挂着一枚羊脂玉的玉佩,乌发用赤金冠高束着,冠侧垂着两缕玉簪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却挺拔如松,眉眼俊朗,下颌线利落分明,眼底带着侯门世子特有的矜贵与疏离,可那双眼眸,却亮得像盛了夏夜的星河。
这张脸,和许松珩儿时梦里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许松珩的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活了十八年,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邪了,或者是生日蛋糕吃多了,做了个太过真实的梦。
少年见他呆愣着不说话,眉头微蹙,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响亮,让许松珩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叫许松珩。”许松珩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来自很远的地方,不小心……闯进来的。”
少年挑眉,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卡通睡衣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见过这般怪异的衣着。他走到软榻旁,伸手拿起许松珩放在榻上的乌木盒,指尖摩挲着盒身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盒子,是你的?”
“是我的。”许松珩点头,心里却打鼓,不知道这少年是什么身份,会不会把他当成刺客抓起来。
“我叫江枫策。”少年放下乌木盒,抬眼看向许松珩,“这里是镇国侯府,我的书房。”
镇国侯府?江枫策?
许松珩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历史系的学生,熟读各朝各代的史料,却从未听过“镇国侯府”和“江枫策”这两个名字。大靖?难道是某个湮没在历史长河里的小王朝?
“你从何处来?为何衣着如此怪异?”江枫策又问,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许松珩咬了咬牙,心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实话实说:“我来自一千年后,这里对我来说,是古代。”
江枫策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似乎觉得他在说胡话:“一千年后?你莫不是疯了?”
许松珩急了,伸手比划着:“是真的!我那里有高楼大厦,能建到几十层那么高;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比你的马车快十倍;还有手机,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能看到他们的样子!”
他说得手舞足蹈,眉眼间满是急切,梨涡随着嘴角的动作若隐若现。江枫策看着他鲜活的模样,眼底的疏离渐渐散去,竟觉得这少年的话,虽荒诞不经,却又透着几分可爱。
他活了十五年,身处侯府深宅,见惯了世家子弟的虚伪客套,也见惯了宫廷里的勾心斗角,身边的人总是对他恭恭敬敬,连笑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可眼前的许松珩,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笑起来明媚张扬,像一缕突然照进深宅的阳光,让他觉得新鲜又有趣。
“也罢。”江枫策摆摆手,不再追问,“既然你说是从一千年后来的,那我便信你一次。只是你这身衣着,在侯府里太过惹眼,我让人给你找身衣服来。”
说着,他扬声喊了句:“墨书。”
很快,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推门进来,躬身行礼:“世子。”
“去我的衣柜里取一身我的常服来,再打盆热水,备些点心。”江枫策吩咐道。
“是。”墨书应声退下,临走前偷偷瞥了一眼许松珩,眼里满是好奇。
不多时,墨书便端着热水和点心进来,身后跟着个婢女,手里捧着一套月白的锦袍。许松珩接过衣服,有些局促地走到屏风后换上。锦袍的料子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熏香,尺寸比他的身材稍大些,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意外的好看。
等他从屏风后走出来,江枫策正坐在书桌旁喝茶,抬眼看到他,手中的茶杯顿了顿。
许松珩本就生得清秀,换上古装后,眉眼间的少年气被衬得愈发温润,松松垮垮的锦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慵懒美感。江枫策移开目光,轻咳了一声:“过来坐吧,尝尝侯府的点心。”
许松珩走到书桌旁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他吃得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好吃!比我们学校食堂的糕点好吃一百倍!”
江枫策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自幼便被教导要端着世子的架子,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从未像许松珩这般肆意张扬,也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糕点吃得这么香甜。
“对了,”许松珩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糕点,拿起桌上的乌木盒,“这个盒子,为什么会把我带到这里来?”
江枫策接过乌木盒,仔细端详着:“这盒子材质特殊,似是千年乌木所制,上面的纹路也绝非寻常工匠所能刻出。或许,它本就是连通两个时空的媒介。”
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盒身的缠枝龙纹,乌木盒忽然又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和刚才许松珩打开盒子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这光……”许松珩瞪大了眼睛。
“看来,这盒子的力量,和你我有关。”江枫策将乌木盒放在桌上,“你若想回去,或许要等这盒子的光芒散尽。”
许松珩看着那缕莹光,心里竟没有丝毫恐慌,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枫策,看着这古色古香的书房,看着窗外的桂树影影绰绰,忽然觉得,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或许并不是一场意外。
那天晚上,许松珩便留在了江枫策的书房。他靠在软榻上,听江枫策讲大靖王朝的故事,讲镇国侯府的过往,讲京城的坊间趣事。江枫策的声音清冽好听,像泉水淌过青石,伴着窗外的蝉鸣,让他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个穿锦袍的少年,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脸,是江枫策。少年站在桂树下,对他笑着伸出手:“松珩,过来。”
许松珩笑着跑过去,握住了少年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第二天清晨,许松珩是被乌木盒的凉意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舍友们还在打着呼噜。桌上的生日蛋糕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一点奶油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卡通睡衣,手边的枕头下,压着那只乌木盒,盒身的莹光已经散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真实得可怕的梦。
可就在这时,他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甜味,正是昨晚在江枫策书房里吃的那种。
许松珩捏着桂花糕,看着手里的乌木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逢,才刚刚开始。
自那以后,许松珩的生活彻底变了。只要他摩挲乌木盒的小金扣,盒身便会泛起莹光,将他带到江枫策的书房。起初,他只能待上一个时辰,后来时间渐渐变长,有时甚至能在古代待上一整天。
他开始学着适应古代的生活,穿上江枫策为他准备的古装,收起现代的词汇,学着像古人一样说话。江枫策则成了他的“向导”,带着他逛侯府的花园,教他认古代的字,给他讲大靖的历史。
许松珩活泼开朗,总能给江枫策带来许多新鲜事。他给江枫策讲现代的科技,讲飞机能在天上飞,讲电视能播放各种画面,讲互联网能连接整个世界。江枫策听得入迷,常常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松珩,眼底满是向往。
“等我回去了,给你带一张照片过来,让你看看我的样子,看看我们的学校。”许松珩拍着胸脯说。
江枫策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他也会带着许松珩做许多古代的事。教他写毛笔字,许松珩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江枫策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让许松珩的心跳莫名加快。教他吹笛,许松珩笨手笨脚地吹不出调子,江枫策便亲自吹奏,笛声清冽悠扬,绕着桂树盘旋,让许松珩听得痴了。
有时,许松珩会坐在桂树下,看着江枫策练剑。少年身着劲装,身姿矫健,长剑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道银光,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雄鹰。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让许松珩看得移不开眼。
他知道,自己对江枫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年的时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过客,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江枫策,也有他的人生,他的责任,他的未来。
而江枫策,也早已对许松珩动了心。他喜欢许松珩的笑,喜欢许松珩的闹,喜欢许松珩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千奇百怪的事。他会下意识地记住许松珩的喜好,知道他不吃葱蒜,便让厨房做点心时特意避开;知道他喜欢桂花糕,便让厨子天天做;知道他夜里怕黑,便在他留宿时,让下人在书房里点着一盏长明灯。
他曾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坐在桂树下,看着身边的许松珩,轻声说:“松珩,若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该多好。”
许松珩的心猛地一颤,转头看向江枫策,少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底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缱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枫策,我们不一样的。”
江枫策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我知道。但至少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许松珩抬头,撞进江枫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盛着满满的温柔与包容,让他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靠在江枫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心里默默想:哪怕只有这一段时光,哪怕终究要分离,能遇见江枫策,能爱上他,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乌木盒的莹光在夜色中轻轻闪烁,映着两个少年相依的身影,也映着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跨越千年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