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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何而来 ...

  •   我1985年出生在一个山村里,我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我的出生与其说是带着父母单纯想要儿子传宗接代的期盼,不如说是单纯的给他们和他们的大儿子,我的亲哥哥养老送终的期盼而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我的哥哥用农村人的话说就是个傻子,我父母在他四岁时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村里的风言风语铺天盖地。于是他俩就开始担心起来,既然儿子是个傻子,指望他给自己养老送终肯定是不行了,那干脆再生一个,万一不是傻子,问题不就解决了!于是我便在这种期许中出生了。
      万幸,我不是个傻子。甚至,我的聪慧远超我那没用的父亲。这一点在我成年后得到了充分的证实。抛开智商不谈,我的外貌更是仪表堂堂,我母亲每次在别人面前提起我都止不住的得意。不过,对于我哥,她就几乎闭口不提。在我父母的认知里,他是不光彩的存在,但是他们没办法,反正没饿死,没把他扔到山上去喂野兽,就是他们仁至义尽了。
      上了小学后,我常常和村子里的男孩子们到处疯跑疯玩,我哥也常常傻呵呵的跟着一块儿跑。我的同学们总会编一些顺口溜来嘲笑我,这让我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我常常假装不认识我哥,甚至有时候也加入嘲笑他的队伍,捡起石头朝他扔,试图撵走他。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为了我的面子和虚荣心,我必须这么做。
      回家之后免不了挨一顿揍,不过皮肉之苦,忍忍也就过去了。后来我曾经尝试过带着我哥去一些离村子远一点的地方,然后趁他不注意撒丫子拼命的跑,我听见我哥在后面喊我,我跑的更卖力了。当我终于筋疲力尽的停下来时,我感觉心口砰砰直跳,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祈祷万一我哥回不去,我也就不用再遭人嘲笑了。但我也害怕,我怕万一我父亲知道是我把他领到外面,一定把我打个半死,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我本能的生出一丝不忍,万一他真的被坏人拐走会不会像我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些要饭的孩子一样?到处流浪,食不果腹?
      我站在一处墙角后面心里很是纠结,我小心的探出头向跑来的方向快速的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躲回墙后,咬了咬牙心想“我数十个数,你跟不上来就不怪我了”,十个数过后仍不见我哥的身影,我放松下来半开心半忐忑的回了家。
      回到家我仔细的在家里搜寻了一遍,不见我哥的身影,确定他没有回来。为了摆脱嫌疑我主动拿出作业坐在饭桌旁写作业,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会儿家里人发现我哥不见时我应该如何回答。
      天一黑我父亲便屋里屋外掀起门帘喊我哥的名字,我的心脏瞬间猛烈的跳动起来,我几乎能够清晰的听见每一次咚咚声。我知道接着我父亲一定会来问我,我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回答显得自然一些。
      我刚呼出吸进去的那口气,我父亲猛的一掀门帘喊我的名字,问我我哥去哪了。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我还是不由得被吓得一哆嗦“没,没看见”。
      我父亲没再追问走到院子里推出自行车一蹁腿骑上车出去找了,我母亲一手拿着菜刀,一手在围裙上抹着,抻着脖子透过窗户向外张望“你回来时你哥没在家吗?”
      “嗯,没在”被这么一问我立刻埋下头假装忙着写作业。
      “上哪儿去了呢?”我母亲转身继续去切菜,听着均匀的切菜声,我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今天做作业倒挺自觉!”没几秒我母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我说话,我含糊的嗯了一声头埋的更低了。
      到了八点多,我父亲还没回来,我母亲便让我先吃饭。我抓起馒头刚咬了一口,院子里传来咒骂声和我哥的哭声,我一听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
      我父亲气势汹汹的走进屋照着我的后腰就踹了一脚,我感觉自己瞬间飞了出去,接着便和洗脸盆、脸盆架叮叮咣咣摔了一地,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抻长脖子拼命把卡在喉咙里的馒头咽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我母亲吓得不轻,赶紧把我扶了起来,不停的骂我父亲“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踹坏他怎么办?”
      “我踹死他个小兔崽子,你让他自己说怎么回事”我父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吓的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我母亲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追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边哭边回答“我哥说要和我玩捉迷藏,他藏起来我找不着他我就回家了”说完我放开嗓子使劲地哭起来,我知道我越委屈,我母亲越心疼才会死命的拦住我父亲。
      “还他妈说谎,我看是揍的轻”一听我的回答我父亲又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向我冲过来,我母亲立刻拽住我父亲,见我母亲还站在我这边我立刻哭喊起来“就是,就是,不信你问他,你说是不是,你要玩捉迷藏,我找不到你才回来的!”我愤怒的盯着我哥,他看出我眼神中的威胁索性也破罐子破摔的大哭起来喊着“是!是”。
      见两人口径一致,我父亲也没了脾气,接着因为我挨揍的事我母亲和我父亲摔盘子摔碗的吵了半宿才罢休。
      经此一事,我也算老实了,放弃了把我哥弄丢的打算,不过也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起来,甚至直接忽略他的存在。
      在我十一岁那年,我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女孩,或许是我的健全给了他们信心,也或许他们打心底里还是保留着凑个好字的传统思想,但可惜我这个妹妹还是没有达到他们基本的期许。我以为我母亲会备受打击,一蹶不振,没想到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每天仍然开开心心的该吃吃,该喝喝,别人的议论和家中的现实好像都与她无关一样。
      在我妹妹十六岁那年我母亲拖人给她找了个婆家,自然也不是十分健全的人。家中只有我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我认为以我妹妹这个样子嫁到别人家里,一定不会被善待,即便真的要结婚也要等到她十八岁以后。
      可惜我的意见根本不被我的父母采纳,看着我母亲认认真真的一样一样为我妹妹置办嫁妆,完全和普通家庭一样对待女儿的不舍和叮嘱,我也软下心来,心里想着如果我妹妹真的遇到好人家,无论贫富平平安安过完她这一生也是最大的福气了,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劝我母亲。
      送走我妹妹的那晚,我母亲看着远去的车辆开心的哼起歌儿来“傻小子,这一出一进你的彩礼钱不就有了!”说完我母亲颇为得意回自己房间关门时从裤兜掏出一摞钱,接着向手上淬了口唾沫。我一时有些愣怔,感觉怪怪的,我知道我意识到了什么,不过这个想法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母亲说的没错,谁家儿子娶媳妇不是用的闺女出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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