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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想一亲芳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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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篇文章变七篇,唐黎压力倍增。
这天她结束了功课,拖着疲累的双脚回到寓所。
林焕问道:“不是跟夫子学做学问吗?怎么累成这样?”
唐黎摇摇头直接仰面躺在矮塌上,眼神涣散仿佛丢了魂似的。
林焕帮她解开身上的书袋,里面装的是满篇满页的文章。
唐黎捂着脸道:“射礼,全是射礼。”
她腾地坐起来拿起纸张甩着道:“写文章就写文章嘛,讲讲后羿,夸夸李广,最后写个纪昌学射标榜标榜山长和夫子不就成了?偏偏找来鬼都不知道的典故。”
林焕捡着满天乱飞的文章道:“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别乱扔。”
唐黎拉住林焕道:“你知道伯昏无人吗?”
“这?这是人名吗?”林焕猜测道。
就见唐黎笑有些疲惫,连带着声音都小了起来:“一个春秋时代的人站在悬崖边与列子比赛射箭,列子都吓趴了,咱们四字大哥面不改色表示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
“那这又是什么典?出自何处?”
唐黎摇头晃脑学着蔺晞的口气道:“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说……射箭的极致不是射箭,不射却能达到射箭的效果才是真的射箭。你应该追求更高的境界,而不是简单的射箭。
诶,我就奇怪了,咱们考的是科举,学哪门子庄子啊。她蔺望舒懂那么多典故,也没见中状元啊。”
林焕回味的点点头道:“你还别说,这典故倒是适合乡射,正好恭维知府相公。”
唐黎翻了个身,狠狠叹口气道:“天天都是与谢礼有关的文章典故。我都快不认识射这个字了!”
林焕跟着趴过来道:“清和啊,断了梅花针案就真能破格为女官?”
“当然,莫大统领有言在先,无论是谁只要破了悬案都可入南衙!”说到此处唐黎的眸子都在发光,仿佛方才疲软无力的另有其人。
但林焕开口就是打击的话:“蔺夫子铁了心不想掺和此事,你何苦逼她呢,就不能自己去破吗?”
“我想破啊,但就是……”
唐黎低下头道:“有点摸不清头脑,现在可以肯定花州出现的第一枚针就在我手里,而死者是逃荒来的孤女,穷到去复叔医馆偷药渣治病,人际关系清晰明了,根本就没有嫌疑人。”
她也很苦恼,从梅花针出现到现在三个多月,一直暗中走访,却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要不是接二连三出现梅花针,她甚至都怀疑这针是不小心扎进去的。
“可……就算夫子答应你,这案子也不能算你破的,万一被南衙发现怎么办?”
“这点我早就想过,蔺望舒躲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暴露在衙门前,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是……这件案子是夫子帮你破的,入了南衙后你再遇到棘手的案子怎么办?南衙负责的案子都是重案,你会很危险的。”
“先成为女官再说日后的事。”
“可是……”林焕又要说话,唐黎转过身来道:“你有什么话一口气的说完吧。”
“其实老老实实科举也挺好的,最起码安全。我知道你武功好,但坏人总是藏身阴暗之处,会对你不利。”
“明年春上院试,院试过了还有会试、殿试。往好了想,就算院试挤进前十可以直接参加会试,但整个流程下来没个三年你都走不过来一遍。可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咱们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会没有时间?”
林焕总是听到唐黎念叨时间不够,却不知其所以然。
“我……”唐黎本是不想说的,赶上今日心情郁结,正好想找人一吐心中苦闷,便徐徐道来。
“来书院前我本是要嫁人的。那人我是见过,但不怎么熟悉,对于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而且听说还是个病秧子,整日泡在药缸里。”
“大家不都是这般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挑的总不会差。你也说了,那只是听说,兴许人家身体康健。”
“可我不愿意,我是人,我有思想,不是令人摆布的物件。”
唐黎越说越激动:“我以死相逼,终于母亲松了口,与我约定在先,若是三年后我能成为女官,婚姻之事家中再不插手,乃至终身不嫁也绝不置喙。若是未能便要回家成亲。”
她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道:“明年中秋就是最后期限。三年时间通过科举走仕途本就不可能完成,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母亲不过是给我时间让我想通。但我就想拼上一拼!”
林焕从不知唐黎背负这般大的压力,如今理解她为何一心想“捞偏门”当女官。
但她不知要怎么开口安慰,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唐黎是叛逆的代表。
既然选择这条坎坷的路便要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痛苦。
二人看着窗边的月亮同时叹了口气。
林焕也愁啊,她没唐黎那么大的志向,只想在花州衙门做个县衙账房,混口稳定的饭来吃。
女吏的录用条件比女官松快多了,拿到秀才的功名即可。
偏偏自己的文章写的稀烂,贴经什么的还能死记硬背,唯独这个策论……
唉……
自己的年岁越来越大,难不成真就要在这耗下去?
随着月光铺进来,忧愁的气氛笼罩全屋。
唐黎盯着月亮,满脑子还在想怎么能让蔺晞减几篇文章,她实在写不动了。
至于蔺晞她也在看月亮,还非常有兴致的在作画。
笔锋微钩最后一笔完成,欣赏着佳作甚是满意,指挥着苏沐将画挂起来,放在堂屋也能让大家赏玩一二。
苏沐歪头看了看,夸赞道:“好俊的梅花呀,夫子若是肯用颜料作画,梅花定跃纸而出!”
等等,梅花!
我画的是梅花?
蔺晞不确定赶紧瞅一眼,果真是梅花!
都怪唐黎这些天在耳边念叨梅花针,好好的春色胧月罩桃花成了寒冬凉月映梅花。
画的氛围、意境全变了。
她揉了揉眉心,想着改画却无从下手。
罢了罢了,梅花就梅花吧。
“学生能向夫子讨这副画嘛?”苏沐眼巴巴的瞅着。
她喜欢夫子的画,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刚才见夫子不是太喜欢才开口索要。
“好啊,谢谢小沐儿的喜欢。别说这幅,我屋里的,只要是看得上的都可以拿去。”蔺晞答应的爽快,又慈爱地摸着苏沐的脑袋。
抱着一堆画的苏沐满意离去,院中只剩蔺晞和一盏残茶。
月亮渐渐的被厚云遮盖,很快便落下零星雨点,蔺晞也不躲,只是拿手盖住茶盏,静默地看向远方,思绪不知飘往何处。
雨声淅沥,秋风萧瑟,她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似乎连动都没有动过。
“干嘛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蔺晞闻言转头。
唐黎正站在院门口道:“这么大个人不知道避雨吗?”说完举伞走来替她挡住大半的雨。
这般近距离实在不妥,就连一向大咧咧的唐黎也红了脸,她实在没想到伞下挤着两个人竟连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很快蔺晞撤步躲开,唐黎举着伞的手微动,她在给蔺晞打不打伞间犹豫。索性把伞丢给对方最终选择自己淋雨。
谁让她身子骨虚,淋了雨明天又该生病。
蔺晞虽然接过伞,但伞的遮盖范围始终在唐黎身上。
“多谢学子好意,这雨不大,不碍事的。”
“何夫子让我给您送个琴谱。”她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道:“我怕你需要就赶紧送来了。”
二人没有进屋,来到一旁的廊下蔺晞将伞还回去道:“天色已晚,快些回去歇息吧。”她并不打算邀请唐黎进屋小坐。
阴雨绵绵,竟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站住!”唐黎快步跟上,她能感觉最近蔺晞对自己是越来越疏远。
比如在饭堂碰见,招呼也不打扭头就走。
再比如上课时唐黎举手提问,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直接略过。
唐黎懒得揣度别人心思,也不愿因此多想费神,干脆问道:“你最近为何总躲着我?”
“学子想多了。”蔺晞回避她的眼神,大踏步地前进。
可她步子倒得再快也比不过唐黎的轻功,左右试了试都没能躲过这个拦路虎。
“唐学子,你好生没有规矩。”蔺晞端起夫子的架子,训斥道:“我是你的夫子,是你的长辈,不敬长辈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雷来劈我。”她侵略似步步逼近,直到蔺晞背靠于墙无路可退。
二者脚尖相对,呼吸缠绕。
蔺晞不自然的吞咽下口水,周遭萦绕的竹香早就让她大脑空白,往日的能说会道的人彻底哑了火。
唐黎的视线从双眸转至朱唇,那里曾在梦中触碰过,今日她倒是想尝尝真实的滋味。
“蔺望舒。”唐黎轻声唤出她的名字。
“……”蔺渊睫毛微颤,她搞不明白唐黎是何意。
打我撒气以示不满?
似乎离得有些太近,拳头都挥不出来。
无论她如何去想,绝对想不到唐黎要一亲芳泽。
“轰隆隆!”突然的巨响让二人齐齐抬眸。
惊得唐黎心颤,秋天哪里来的天雷,总不会真是欺师的天谴吧!
关键我也没得逞啊。
反观蔺晞就冷静许多,她回屋拿上匕首就要去声响处察看。
“我跟你一起去。”
蔺晞本要拒绝,又想到唐黎脾气倔,指不定还要缠上一会儿,为了不耽误时间便道:“随你吧。”
这声巨响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首先就是兵马司的那些护卫,大家伙举着火把在林中搜索一圈,在南山附近停下了脚步。
等蔺渊唐黎赶到时,那里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蔺夫子。小心着凉。”何与脱下披风就要围到蔺晞身上,唐黎一个跨步插在二人之中,紧接着脱了自己的衣服给蔺晞披上。
但这个何与是“贼”心不死,总想拉着蔺晞独处。
蔺晞也看出他的意图,便把唐黎支开与他来到一旁清净之所,到底看看他是何意思。
“蔺夫子可会写青词?”
“略懂。”
“我看过你的文章,写的花团锦簇,你很适合写青词。”
“如果你想拍马屁,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觉得你是在阴阳怪气。所以,何夫子请有话直说。”
蔺晞的直接把何与噎得够呛,他轻咳两声道:“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出花洲书院挖出灵石,乃明君降世之吉兆。这类文章就交给蔺夫子了。”
“你是南衙的人?”
何与反问道:“你不是吗?”
“不想是。”蔺晞懒得与之废话转身就走。
何与一把擒住她的手臂道:“你写不写?”
“灵石寓意着明君降世,你我都知道这灵石是假,这明君自然也是假......”
何与连忙制止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当今天子!”
“松手。”蔺晞比不过对方的力气,被对方甩倒地上。
何与居高临下的道:“你还是真不怕死。”
“你说对了。我什么都没有,一副躯壳苟延残喘罢了。这种阿谀奉承的腌臜活计,我不写,也写不出。”
“蔺夫子。蔺望舒!”
远处传来唐黎的声音,等她走进发现何夫子正搀扶着蔺晞起身。
怕唐黎多问,蔺晞扯谎道:“不小心被狐狸冲撞到,摔了一跤。多亏何夫子……”
唐黎帮她拍着裙摆的灰尘:“那边被兵马司接管了,没啥大事。夜深露重,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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