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缘诀》白鱼禾

45、仙鹤姐姐 姐姐，你不

　　一座错落有致院子里，一位女子走了进来，她一身蓝枝粉锦光缎裙，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温和的气质中带着一些干练果断。

　　她身后跟着一位管家。

　　“景霞，人呢？”
　　“回禀夫人，小姐去河边了。”

　　女子原本平和的眉间微皱。

　　“下去吧”，管家挥手，屏退屋中的下人。

　　管家：“夫人，这居惊镇宁静十年，现下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白发女子，我们要不要早做准备？”

　　女子握住茶杯的手一顿，“你的意思，那白发女子与十年前的季家有关？”

　　管家摇头，脸上露出彷徨：“季家已在十年前灭门，连着沾亲带故的旁系，就连鸡鸭都无一活口，季氏可以称得上绝脉。”

　　管家：“可以说是永无后顾之忧，但参与那件事的人近几年都接连死伤，属下是担心，或许是有人在报复。”

　　韦静悠不置可否，她一下又一下地拨弄茶杯中的茶叶。

　　韦静悠：“巧合罢了，近几年非天乱党势力兴起，他们不幸的丧在乱党手中。”

　　韦静悠：“且不说季家人已死绝，就算有谁侥幸在当年活下来，那首当其冲便是陈家，可陈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日中天，向来不会是。”

　　管家：“赵翠，三日前暴毙家中，她并没有与非天乱党发生任何牵连，这难道也是意外吗？”

　　“哐当——”，茶水漫上桌面，深褐色茶叶凌乱地贴着白净的瓷面上。

　　赵翠当年与自己可谓是情同姐妹，她的修为并不低，绝不会无故暴毙，这当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韦静悠缓了下心神：“先查查那白发女子的来历，再做打算。”

　　景霞躲在树丛后，窥探着河边的一名女子。

　　女子一头白发被一根树条挽起，一身白衣，和煦的阳光懒懒地洒在她的身上，淡淡的柳眉，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浑身都散发着光。

　　美好得仿佛不是人间的景色。

　　景霞将脖子再伸直一些，她想要看清那女子的样子。

　　她身子的重心往前倾斜，脚下一滑，“哎呀。”

　　景霞手忙脚乱地爬起，看向女子的方向，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撞进了一抹破碎的星辰之中，景霞愣住了。

　　女子宛如一潭死水，她的眼睛却充满破碎与厌世，但清瘦的脸上却透着一丝倔强。

　　孤傲绝世，像仙鹤不小心跌落凡尘。

　　她有故事，她有一颗炙热的心，景霞这样想的。

　　景霞局促地站好，生硬地朝女子表示友好的问候，“嗨……”

　　被无视的景霞没有气馁，她自顾自介绍自己：“我，我叫景霞，你叫什么呀？”

　　景霞：“你在这好多天了，也没见你吃过饭，你饿不饿？我娘亲做的玉榆粉糕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

　　那些话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没有得到回应。

　　景霞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

　　“谁欺负我的景霞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景霞看到韦静悠，眉角眼梢立马飞出喜色：“娘亲！”

　　韦静悠一把抱住景霞，亲昵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景霞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娘亲，我今日捡到了一片纹路十分整齐的叶子，你看。”

　　“二宝也从没见过这么整齐的。”

　　“我还去了河边，又见到了仙鹤姐姐。”

　　“仙鹤姐姐还是不开心。”

　　“明日我要跟二宝去探险。”

　　韦静悠眼神一顿，思绪在心里转了个弯：“谁是仙鹤姐姐？”

　　景霞：“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在河边的那位白发姐姐。”

　　韦静悠：“你以后不要去河边了。”

　　景霞：“娘亲，为什么呀。”

　　韦静悠：“她来路不明，万一她心思歹毒，伤了你，怎么办。”

　　韦静悠：“景霞乖啊，听娘的话。”

　　景霞：“不嘛，仙鹤姐姐人很好的。”

　　韦静悠：“你都不认识人家，还一口一个‘仙鹤姐姐’，你怎么知道她人好？”

　　景霞：“嘻嘻，我就是知道咯。”

　　景霞：“我十岁了，我当然知道谁好谁坏啦。”

　　景霞：“对了娘，我昨日生辰，你怎么没回来。”

　　小孩子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下子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韦静悠看着爱女的脸庞，流出一丝愧疚：“不好意思，景霞，娘被其他事情牵住了，我给你补个生辰宴好不好？”

　　景霞：“没关系，景霞知道娘亲不是故意的。”

　　景霞：“好呀，补办生辰宴，不过这次我要自己给自己办。”

　　韦静悠：“哈哈，你一个小不点儿，你要怎么自己办？”
　　……

　　一个黢黑的山洞中，两个人影在摸索着前进。

　　“嘎——”

　　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洞中，十分脆亮，连人魂都为之一振。

　　“啊——”，二宝害怕得直接抱住景霞。

　　她什么都顾不得，像只八爪鱼，整个人都黏在景霞身上。

　　被勒得喘不过气的景霞，无奈的扒开她的胳膊，为自己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只是踩到树杈子，二宝，你松开。”

　　二宝呜咽摇头：“景霞，这里好可怕，我们快离开吧。”

　　景霞好声好气的哄着：“二宝，不要怕，我们再往前看看，要不就白来了。”

　　景霞拖着抖成筛子的二宝，蛄蛹前进。

　　“啪啪啪——”，翅膀扇动的声音。

　　寒意在二宝身上炸开，她再也忍不住害怕，闭眼放声大哭起来，口中来回念着离开。

　　景霞实在没有办法，她是不怕，但是身边这么大的干扰，她也不能静心历险。

　　景霞：“好好，我们现在回去。”

　　景霞：“你别哭了，二宝。”

　　两人刚要折返，景霞的目光却撇到蓝色，“诶，有什么东西。”

　　二宝又急又怕，不敢松开景霞，“你说要回去的！不许去。”

　　景霞：“马上回去，不过你先让我看看那是什么。”

　　她拿在手中，是一块圆润的湛蓝晶石。

　　它带着深浅不一的卷曲，宛如独挂在夜空中一颗十分幽美的星星。

　　“咻——”，洞中快速掠过一个小飞影。

　　“景霞！走啊”，在二宝的再三催促之下，二人离开了山洞。

　　再次见到蓝天光明，二宝终于活过来了，她从来没觉得这寻常的白日，是多么的美好。

　　她再也不要去探险了，安分守己地过自己日子不香吗。

　　现在她十分想念自己的爹娘，她想马上见到他们。

　　看着那石头，景霞突然想到仙鹤姐姐。

　　这个晶石好契合她呢。

　　林叶白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那个小女孩又来了。

　　景霞将手中的晶石，像献宝似的捧到白发女子面前。

　　她真率的笑着，那红扑扑的小脸满是童真，“姐姐，这个漂亮的石头送给你，你不要不开心。”

　　林叶白表情平淡，并不想理会她。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河面，河水缓缓流淌。

　　平平无奇的河水，在日光下，像一条柔软的丝绸，丝滑地不停向前。

　　无人知晓水将流向何方，它是否又会厌倦这样漫无目的流浪。

　　一块亮光闪进林叶白的眼中，她的眼睛眯了一下，下意识抓捕那光的来处。

　　她的手指一缩。

　　这湛蓝的晶石，好像它的眼睛。

　　她全身的注意力都落在这块晶石上，它就在那，触手可及，但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昔日的回忆再次涌进她的脑中，那些不敢想，不愿想，现在不由控制，温暖又残忍。

　　景霞眼睛一亮，仙鹤姐姐喜欢。

　　她不由分说地将晶石塞到林叶白手中。

　　景霞：“我娘亲常说：难过就像天上的乌云，让它飘走，飞走，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林叶白看着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她想笑，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动作，她仿佛已经僵了，许久都扯不出一丝弧度。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但是晶石也没有被退回。

　　那背影，像没有任何包袱的旅人，永远恣意快乐。

　　林叶白轻轻地抚过晶面，放下。

　　晶石的不远处，有一颗拇指大的石头，有一只的蚂蚁正在坚持不懈地想要搬动这块石头。

　　如此弱小的生物想要撼动比它强大几十、上百倍的‘巨山’，简直是天方夜谭。

　　景霞带着欢乐回程，丝毫没有留意到树中有一双赤红的三角眼在盯着她。

　　那小女孩脸上的斑点，是奇化鸦的印记？

　　与她何干，现在的自己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罢了。

　　有何能力，解他人之苦，解自己之忧。

　　温和的河水在风的影响下，加快了律动，像扰乱的弦。

　　“唰——”，树中飞窜出一只飞鸟，它扑腾着双翅朝景霞猛冲过来。

　　“乌鸦？”
　　景霞有些迷糊，它像乌鸦，但又不像，它长着赤红的眼睛，灰白的羽毛，它的鸟喙比爪子还要长上许多。

　　看着来势汹汹的飞鸟，她手足无措地捂住自己的脸。

　　“嘶”，手背被锋利的鸟喙破了一处。

　　“嘎啊——”，飞鸟在空中一个拐弯，赤红的三角眼紧盯她的眼睛。

　　景霞胸腔猛跳，一时间她忘记了反应。

　　“哗啦——”，一节树枝在她面前拍打，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仙鹤姐姐？”，景霞惊讶地看向来人。

　　“嘎啊——”，飞鸟被树枝干扰，长喙大张，干涩的声音传满林中。

　　林叶白握紧树枝朝前一打。
　　飞鸟轻易地躲开了。

　　“快走啊”，林叶白拉起景霞，跑了起来。

　　三角眼一瞪，双翅高展，在空中追逐着她们。

　　它不远不近的跟着，林叶白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她还有行气……

　　就这样一个小杂毛，来多少只，死多少只。

　　景霞：“怎么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