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副本》节礼

49、往生森林（四十一） 三线并行

　　子弹的声音如飞鸟折翼的惨叫乍然在眼前止住，艾瑞莎看着露辛达的背影，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左肩被子弹炸开了一个小孔，鲜血汩汩涌出，疼痛剧烈地满溢开。

　　而身前的露辛达眉头紧皱，深邃而意味深长的视线专注地盯着子弹驶来的方向，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些不屑和愠怒。随后那张精巧的鼻子皱了皱，恍如梦寐，转眼间，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变得如仙境般梦幻。

　　艾瑞莎不可置信地闪了闪瞳仁。

　　只见眼前，死的、泡胀了的树根变得活力四射，树身皲裂的纹路生长，焕然一新。树梢、藤条、小草、细虫都摇摆着尾尖顽皮的在充满绿意的往生森林中乱窜，此外，水洼也变得静默不已，表面慢悠悠地晃着波光粼粼的阳光色，像是童话故事里诱惑力十足的魔镜，叫人忍不住贴近，再贴近。

　　不知为什么，不知从哪里来的正常太阳光照射在露辛达如蜂蜜般丝滑的棕发上，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生机勃勃了，而露辛达的表情未变，但多了一些可以称之为审判的味道。
　　黝黑的石头被她在手中上下抛掷着，那颗石头越来越黯淡，从硬状疯狂地变成细细的蜂窝状，最后悄然隐没在不知从哪泄出的阳光里。

　　“砰——”

　　子弹射出的瞬间便被消音，随后世界猛然癫狂，藤蔓、湖水、树根、草木虫鱼一齐发出难听的怪叫，嗖的一下卷落了手枪，顺着那支很会握枪的手开始了绞杀。

　　“露辛达？”

　　露辛达闻声回眸，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直到确认已经杀死了对面全部的人后才失力地倒在了艾瑞莎怀中。

　　“这些小石头是我仅存的异能了。”露辛达蹭了蹭艾瑞莎的脖子，轻咳了一声，“姐姐，你还需要我陪你吗？我有点累了。”

　　艾瑞莎敛唇，眉心缓缓动了动，伸手轻轻拍着露辛达的肩：“跟着姐姐吧，走慢一些都可以，路上告诉姐姐怎么做，好吗？姐姐还想再听一遍你是怎么找到姐姐的。”

　　露辛达乖巧地点点头。

　　“我们总会再见面的。”艾瑞莎说。两人相互依靠着继续前行。

　　艾瑞莎要前往斯伯伦制造复制品的实验室，那里也是嫁接实验进行的场所。
　　往生森林的实验其实很简单，一边杀人，一边造人，只要全方位测验，有了对方的血液样本和基因数据，再配合各种稀奇古怪的异能就可以无限制地拥有试验品了。

　　但由于异能效果的随机性，一些试验品是没有异能的，露辛达就在其中；一些试验品是尚未激发异能的，艾瑞莎就是这样；一些实验品具有异能，如林娜女士。

　　艾瑞莎在一切计划开始之前，需要找到并激活有异能的露辛达。

　　她们紧紧拉着彼此继续在往生森林的某一处角落里前进着。

　　在露辛达和艾瑞莎身后2km的位置。树木的阴影似有若无地动了动，转瞬间，阴影的跳动开始急速地前进，像是从这边的阴影闪现到了另一边，只余下跳动间隙掠起的微风，惊得林间叶子纷纷颤动。

　　几秒后，一双疲惫、带着铮铮怒意的血红眼睛从距离艾瑞莎和露辛达几米后的阴影里冒了出来。

　　——

　　“嗯？这什么破地方？”

　　往生森林某一处爆发了刻意抑制但完全抑制不住的尖叫声。

　　“拉我一把。”

　　“这啥破地方！咋全是一个色？我都要看不见这房子的尽头了！阿兰特亚人能不能有点审美啊？”

　　“拉、我、一、把。”

　　很久之前经历过阿兰特亚审美洗礼过的、以及刚刚才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入口的风勿介觉得自己有亿点想死了，他一边伸手拉莫鸠，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全世界审美倒退一万年，我看我们是来到监狱了。”

　　“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逻辑？”

　　“哎哟姐姐，自从注视着我的大别墅被一炮炸掉、完完全全炸成灰灰之后我整个人就陷入了虚无主义，”风勿介煞有介事，神情严肃起来，“简单地说，我厌恨上了这个世界，极度厌恨！”他和莫鸠巡视着这个房间，手在墙壁上摸索着，语速很快地继续吐槽，“姐姐，你说这个世界对我咋这么薄？”

　　莫鸠环顾一圈后，用手摩挲着一处雪白的墙壁，“哗”地一下掀开了房间内的一处白色帘子，随后白色的室内依旧呈现白色，一切光影没有任何变化，她利落地拿出工具，组装好了一个望远镜，通过小而干净的圆形平面窗户向外看去，习惯性忽略风勿介制造的杂音，沉声道：“这里就是监狱。”
　　“不出所料，和前几次相比没什么变化。”她的神色自从进入阿兰特亚实验室就变得愈发严肃，“往生森林的每一圈都代表着一个分工，而我们所处的就是中心区域。晚上士兵从这里传送回阿兰特亚城内，白天他们又被传送到这工作。”

　　“很对很对，没错没错，这里就是监狱，长期住这儿得憋死吧。”风勿介对阿兰特亚人的审美表示了不屑，但是肯定了阿兰特亚很擅长爱自己，“他们就不能把实验基地建在外边？科幻小说上大家不都是在地下建的基地嘛。虽说这里的物资没有城内丰富，但至少该有个掩体吧。”

　　莫鸠挑了挑眉，把望远镜甩给了风勿介：“谁说这不是在下边？”

　　——

　　往生森林中环，远处影影约约传来鸟的叽喳声。

　　“罗威尔，我们要去哪啊？都走这么久了。”

　　众人空着脑袋跟着罗威尔好一会儿，终于明智地决定用石头剪刀布选出代表去询问他。

　　高个子男人不负众望地迈出了几步，在诡异的沉默气氛中很是顺利地得到了罗威尔平静的视线，只仅仅一眼。

　　“罗威尔？国主？”

　　“就要到了。”罗威尔又盯了高个子男一眼，高个子男在这个眼神里解读出太多的东西，最主要的意思他也没有不小心漏掉：“你是白痴吗？”

　　从往生森林的某一处圈层到如今这一处，从满眼都是软烂的树根到眼前这些歪七扭八但生命力不差的怪树，除了罗威尔之外的人几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到底要去哪里啊……”高个子男没得到回应，烦躁地狠狠抬手砸了下身侧的树。

　　罗威尔又扫了他一眼，高个子男人瞬间又从那毫无波澜的表情里读出了些“幼稚”，他更加愤怒了，盯着自己在树身上砸出的坑，觉得自己像一个急切想要被注意到的淘气孩子，“玛德！到底要去哪里！完全找不到路！”

　　这下罗威尔看都没看他了，速度不变往前走着。

　　“好了好了，我们跟着吧，不问了不问了哈，别生气了。”伊莱认真地安慰道。

　　高个子男人：“我没生气！”

　　乔尔拍了拍高个子的肩膀：“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没生气，快走吧。”

　　高个子男人盯着走在他前面的众人，哼了一声。

　　克拉克老爷爷走得比较慢，闻声缓缓回头，迎上了高个子男人的视线。

　　高个子男人盯着老头子的嘴，总觉得那张皱巴巴的嘴就要说出什么难以入耳的话，立马抢先一步：“我没有生气！！”

　　众人闻声回望。

　　惨白色的世界里，扭捏的墨绿色树林中，高个子男看着眼前几人投来的视线终于沉默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站在一丛瀑布藤蔓前的罗威尔也终于开口了：“到了。”

　　瀑布帘子被掀开，“游乐园”到了。

　　“你是怎么记住路的？”乔尔惊叹道，他几乎每天都会到这，但是那些心思深重的阿兰特亚总会故意扰乱他的判断，以至于他走了无数遍都还是记不住路。

　　罗威尔没说话，用力扯下了一大片藤蔓，径直穿了过去。游乐园里的众人不知经历了什么，最开始无节制活跃的众人此时静默得可怖。

　　罗威尔一行人逐渐靠近，发现游乐园里有眼睛的众人都目光呆滞，一些人麻木地用粗糙的手指扣着身上因缺水而极度发皱的皮肉，扣得久了皮肉就会脱落，随之，他们就会露出万分惊恐的神情，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而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撕扯那块脱落的皮肉，似乎这样就会让他们感受好一些。

　　“你在做什么？”罗威尔明知故问。

　　一位面目全非的成年男人坐在石头上，抬头呆滞地看着罗威尔，而后缓缓说：“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我是谁？”罗威尔在说这话的时候，颅内似乎嗡鸣了一声。

　　“你是罗威尔。是国主的孩子。”那男人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要给自己蜕皮，“你来拯救我们了吗？”

　　罗威尔沉默了。

　　“我们找到了白石神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人说得很认真，像是发现了某个天大的权柄，想要将它砸到适合它的人身上，让这个人担负起至高无上的使命，所以底气前所未有。

　　罗威尔沉默了。

　　“来吧孩子。我带你去。”男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那双手始终不停歇地扣挖着身上不完整的皮肉，他边走边喊，“来，集合了集合了！我们到神树面前去！”

　　“又集合！不是才集合过没多久吗？”有人抱怨道，她正用树枝在地面画竖线，这根竖线的左边还有很多根竖线。

　　“你忘了吗！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有人回答。

　　“几天前？”

　　“不知道，反正你已经忘记时间了。”

　　提问的人画线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她确实已经忘记时间很久了。

　　罗威尔一群人被带到了他们口中的白石神树前。罗威尔抬手沿着树干上的沟槽状深纹轻轻抚摸，这棵白石神树只是比周围长势稍微好一些，其实也只是一棵普通树，真正的白石神树他见过好几回了。

　　这棵普通树下的水洼边围着不少白石国的人，其中一些人正在牵手祷告，一些人通过清澈的水洼来看自己，还有些人正看着罗威尔微笑。

　　“罗威尔，我或许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乔尔说，“之前我和……芬恩带着这群人来到了这棵树下，他们……”

　　他们看见了自己。

　　罗威尔抬手止住了乔尔的话，随便找身旁的人问道：“国主在哪里？带我去吧。”

　　那人停下祷告的姿势，目光闪动，极为认真地看着罗威尔，她歪了歪头，上眼皮又向上掀了一些，喜出望外般咧着皱巴巴的嘴笑了：“你就是国主的孩子！”她的眼眶无故地流下眼泪，抬手指向了某处，“他在等你。”她哽咽着说，“等很久了。”

　　罗威尔顺着她的手看去，微微调整身子，清明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矮树，那一向坚定的视线第一次有了某种不一般的动摇，罗威尔看见了坐在树林中心处的莱昂·芭兰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