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8、两个少年 踉踉跄跄的

　　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着急促的呼吸声。
　　身着青色竹纹衣衫的少年扶着的素色长袍比其略高一点的少年，两人身上都有伤，但明显是青色竹纹少年身上的伤更严重一些。

　　突然，两人往前的脚步骤然停止，不，准确地说是，是青色竹纹衣衫的少年先停了下来，他扶着的素衣少年也跟着停了下来。

　　青色竹纹衣衫的少年觉察到有人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素色衣衫少年挡在身后，待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动作明显一愣。

　　“小翎，怎么了？”素色衣衫少年微微抬起头，不看前方，而是朝向青杉少年，瘦白的手抓住青色竹纹少年的衣衫，声音清澈温柔，像春日午后的微风，缓缓拂过心头，没有半分侵扰，却叫人忍不住想靠近。

　　雪空澜目光顿住，呼吸一瞬间轻了不少，指尖略微卷曲，一双黑眸微微颤动着盯着素衣少年，更准确来说是少年的眼睛。

　　明俊的少年，微微泛着青色光芒的柔顺发丝，空洞无神的暗紫色眼眸，上面好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薄的白雾。
　　那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眸深深地落在雪空澜的眼中。

　　司空绝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雪空澜，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个少年，在素衣少年身上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被唤回神的苍翎立刻警惕地盯着两人，声音尽可能轻但却难掩饰其中的郑重道：“哥哥，你先走。”

　　“小翎，是不是有危险？”苍疏庭头轻微地歪了一些，蒙白的紫眸里空洞无神，仿佛永远不会动。

　　雪空澜微怔，手指悄然地蜷曲一下。少年的眼睛看不见，那样的眼睛竟然看不见。

　　似乎是为了验证少年的话，“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一般。

　　苍翎立刻拉着苍疏庭往左边移动，一双淡绿色的眼眸警惕着，既警惕着身后的威胁，也警惕着眼前突兀存在的一男一女。两人虽然未对他们表露敌意，但这个时候出现，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极大。

　　十几个浑身被黑色袍子包裹的人陆续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对两个少年动手，仿若未曾看见司空绝和雪空澜一般。

　　雪空澜目光微敛，从黑衣人身上扫过，黑衣人目光紧盯一处，却不聚焦，动作整齐。

　　这不像是人！不，更准确来说，是不像活着的人。

　　未见他们挥掌出拳，身体周围却缓缓地浮现出一圈淡黑纹路，自脊背向四肢蔓延开来，如同裂开的影子。

　　雪空澜掩下心中的震惊，凝视着这黑色的纹路，眉间轻瞥，像是某种细节脱离了正常轨道，那反应极轻，几乎只是本能的推敲。

　　命图吗？

　　她将目光看向司空绝，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淡然，目光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司空绝给她一种很矛盾的感觉。若没有注意到司空绝，他就好像不存在一般，但，若注意到了，他就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苍翎将苍疏庭护在身后，目光凝重，抬起双手，淡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出，背后光轮初现，并非完整图阵，而是一枚尚未闭环的命轨圆环，其中流转着一道道青白光丝，如天则初开时未定的轨道，在虚空中生长、交织、重塑。

　　雪空澜凝神看着，她虽然没有真正见过命图，但却在书上见过此命图——青渺轨环，一种稀有命图。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主导力量。

　　黑衣人这边却站得整齐，身上黑纹缠绕，符纹黑得透亮，逐渐凝聚成形。
　　雪空澜瞳孔微缩，黑衣人的黑色纹路在中间的半空汇聚，然后，逐渐融合成为一个巨大的黑色符纹。

　　据她的了解，命图融合的情况是极其罕见的，更不要说这么多人了。且，这些黑衣人的命图很奇怪，她并没有从中感觉到灵息的波动，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力量。

　　风吹得人的衣袖翻飞，但，司空绝所在之处却静静的，黑金衣袖流畅地垂下，银白色的发丝未见半分浮动，就如同他那双淡然无比的深蓝色眼眸。

　　“这是什么？”雪空澜收敛心神，开口，她并没有将目光从黑衣人身上收回。

　　“影纹。”司空绝声音轻沉，淡淡的如同他身侧的风。
　　“影纹？！”雪空澜心中一惊，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又是什么力量？

　　黑衣人的影纹已趋于完善，而苍翎的命图虽然已经形成，但他那苍白的脸色显示了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雪空澜目光在两拨人身上扫视，疑惑萦绕在心头，这黑衣像是没有发觉她和司空绝一般，眼中只有那两个少年，就如同机器人一般。

　　“哥，你先走，我很快就追上你。”面色苍白的苍翎轻声对着身后的苍疏庭说道，圆环已经闭合，青白光丝在圆环内流动。
　　苍疏庭神情微不可察地愣了，极快，极轻，也极其难以察觉。
　　“小翎......。”苍疏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抓住苍翎衣袖的手指骤然松开，被抓了半天的衣服没有半点皱褶。

　　苍翎苍白的脸上浮现温和而歉意的笑容：“哥......”张了嘴，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衣服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似乎也在催促什么。

　　黑衣人的影纹已经完成，从巨大的影纹中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这气息正带着毁灭的攻势朝着苍翎袭击而去。

　　苍翎右手浮现青白色的光芒，青色的藤蔓伸出圈住苍疏庭，往后将其带离危险区域，他望着那空洞无神的眸子，心中泛痛，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无法直时那双眼睛。

　　眼睛酸涩，微微泛红，但他脸上却浮现纯粹的笑容：“哥.....对不起。”最后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

　　“青息升环！”苍翎面色冷峻地面对带着压迫气息的影纹，随着他的声音，他的命图发出强烈的青白色光芒，无数的藤蔓带着风刃般冲击向那黑色的影纹攻击。

　　发丝被风吹乱，雪空澜目光沉静地看着苍翎与黑衣人的对峙，泛着青白色的光芒的藤蔓在黑色的影纹的压迫之下逐渐向后退去，一点点地逼近苍翎。

　　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的意思。

　　苍翎嘴角渗血，藤蔓已被影纹压制得变形，青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样子。

　　“小翎！”苍疏庭的声音淹没在攻击之中，雪空澜将目光落在了那孤单的身影之上。蒙白的紫眸微微颤动，但始终没有光芒。

　　眼看着黑衣人的攻击就要落在苍翎身上，千钧一发之际，

　　“停！”
　　静！
　　风瞬间被凝固了！黑色的影纹攻击一瞬间都全部停了下来，仿佛被定格住了。

　　雪空澜黑眸中泛起微微波澜，目光落在在司空绝身上，比平常多停留了半息。她不认为司空绝的多管闲事之人。

　　司空绝目光淡然，右手轻而慢地抬起，犹如在做一件十分优雅的事情。一声轻微的“咔”的声响，那黑色纹路瞬间破碎成为漫天的细碎光芒，在阳光下闪耀生辉。

　　苍翎瞳孔猛缩，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盯着银发妖孽的男子，似乎在确认眼前所见是否是事实。

　　这般厉害的人物，已成名的人物中，似乎没有这样一位年轻的银发少年。

　　司空绝修长的手指向内转动了一下，一个黑衣人便如同提线木偶地朝着他而去。

　　雪空澜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目光微凝，她竟然感觉不到黑衣人的呼吸，刚才以为是隔得远，现在才惊觉。

　　活死人吗？！

　　司空绝淡漠的目光随意扫过黑衣人，当触及黑衣人手背上的折翼鸟纹身时略微停顿。
　　“锁影裂轮。”他声音很轻，轻得不会有任何的情绪。
　　“那是什么？”雪空澜问出自己的疑问。
　　“低级灵锁类术式。”司空绝手指轻轻一动，眼前的黑衣人便回归了队伍。
　　在远处的苍翎一脸懵，锁影裂轮！那完全和低阶扯不上任何关系好吗？
　　那是高阶！高阶！高阶灵术啊！

　　一圈淡金中带着极浅的黑的灵纹涟漪自黑衣人头顶浮现，缓缓荡出水面般的幻光，笼罩在黑衣人的上方。

　　“他们是什么？”雪空澜将目光转向司空绝，问道。她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了，全然感觉不到黑衣人的呼吸，且他们的行为就如同被操作的木偶一般，雪空澜已然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幽影。”回答她的不是司空绝，而是一旁在观察他们的苍翎。

　　“幽影？”雪空澜黑眸中掠过一丝凝滞，思绪在这两个“陌生”的字停留了几息。双目望着那逐渐消散成光点的人。

　　司空绝目光落在其上，神情未变，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抬起，右手手指轻慢地掐着简单的动作，笼罩的光纹动开来，就如同被风吹动的湖面。

　　片刻之后，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

　　“你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了？”雪空澜黑眸的眸子看着司空绝，幽深如井，两人虽合作，但她对司空绝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了。他有这般能力，为何执着于她的命图？

　　“海。”司空绝声音很轻，如同自然的风，收回修长的手，深海般的眸子波澜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