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232、一对一 碧空万里，

　　碧空万里，天色晴朗，白云悠悠，赫连府深处的一处秘藏之地，四周布有隔绝灵息的灵阵，常人难以进入。只要一靠近，便会触发警报。

　　苍疏庭与司霁炫从暗处现身，悄无声息地进入赫连家的隐秘之地，气息收敛，步伐无声。他们所过之处，并未触发灵阵。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古图转界被赫连家以昼神神物为由藏于此地，表面无人知晓，狡猾的赫连家还甚至了几个迷惑点，但两人没有被迷惑。

　　此刻，两人刚入密室大门，却徒然间一股细微灵息铺面而来，有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两人相视一眼，司霁炫笑了，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一改小心翼翼的样子，对苍疏庭笑道：“哎呀，小庭，人家早就在等我们了，快出来。”一副闲谈漫步的模样，那里有本分闯入人家密室又被人家抓住的尴尬之感。

　　话音落，室内灯光亮起，光亮跳跃间，看清了等待着他们的两道身影。

　　一人立于台阶之上，青衣如雪，气息沉静，一眼看去宛如温润君子，正是顾沐舟。倒是和他在川琦驿的执事形象有些不服。
　　而另一人则靠于侧殿阴影之中，披暗纹长袍，眉眼锋锐如刀，正是赫连钧。

　　“都是熟人啊，赫连兄，好久不见。”司霁炫笑嘻嘻地招手向赫连钧打招呼，而另外一个人，他直接无视。

　　赫连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父亲让他守住家中，却没有想到等来的人会是司霁炫。

　　至于另外一个少年，他未曾见过，但却听过，应该就是青灵域所说的叛徒——苍疏庭。

　　“得，赫连兄，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如既然的高冷。”司霁炫耸耸肩，赫连钧的冷漠一点也不影响他的笑脸。

　　苍疏庭目光冷冷地盯着顾沐舟，顾沐舟的目光始终在他的身上，更准确地说，顾沐舟的目光自苍疏庭出现就一直在他的身上。他的目光沉静之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震荡。

　　“你......你十七岁了。”顾沐舟开口，声音温和而哑，却冷得像雪，那一丝哑像是破除艰辛才挤出来的一般。

　　苍疏庭并未回答，眼底寒光却逼人不敢直视，顾沐舟是冷，但苍疏庭比他还要冷。
　　顾沐舟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出了声响，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我曾以为，她死了，但我不信。”他目光落在苍疏庭眼中，“我为她放弃一切，孤身寻找她十七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起来，脸上的笑变得讽刺。
　　“可你......却出现了！”

　　苍疏庭眼眸之中寒光未变，手掌握成拳头，青筋咋现，身侧的司霁炫感知到苍疏庭身上散发的寒意，平时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平静了，若你仔细看，会看见这平静之下的寒意。

　　“小庭，你尽管放开了手脚，揍死他！至于赫连钧，我不会让他打扰你们的。”

　　那些调查而来的真相，让他窒息，让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揍死顾沐舟，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他便信了。而苍疏庭的母亲，被囚禁的一生，都在坚信，顾沐舟会找到她。而顾沐舟呢！轻信了别人几句话，将自己困在川琦驿，自以为是为心爱的女子守身，却不知，只是感动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深情。

　　若是，他真的去找，若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相信苍疏庭的娘亲，她也不会有那般悲惨的一生，苍疏庭也许也会有一个好一点的童年，更不会只有三年的寿命了！

　　司霁炫看向顾沐舟的目光都变了，双手握成拳头，若不是苍疏庭在，他都向上去揍几拳头。

　　苍疏庭冰寒的紫眸微微怔，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不习惯依赖别人，但眼前这个人 ，似乎可以依赖一下。

　　赫连钧目光平稳地扫过司霁炫，曜极司图殿的试炼时，司极炫可不敢这般自信，但此刻的司霁炫，他却有些看不懂了，他的气息与当初发生了质的变化。

　　苍疏庭将目光对准顾沐舟，目光深沉而冰冷：“你......没有资格提她。”

　　“哈哈哈......”顾沐舟突然大笑起来，右手覆盖脸庞，声音凄凉冰冷，密室中回荡着他的笑声。

　　“你不知道吧？”顾沐舟止住了笑声，眸光如镜暴风雨形成时的天空，盈着浓烈而压制的恨意，“她骗了我，她说她爱我，却躲在别处生下了你。”

　　“你是她给我最后的......笑话。”顾沐舟说道笑话二字时，几近自嘲，却让殿内灵息一寸寸寒了下来。

　　司霁炫上前一步，语气是半点都不客气，“一个被人耍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怨小庭。”

　　苍疏庭眼眸微怔，多少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被推出去，而现在，却有人把他护在了身后。

　　顾沐舟却并不理会司霁炫，只看着苍疏庭，声音带着压抑，
　　“她的眼睛像你，骨相也像你，一看到你，我便知道，你是她的血脉。”他轻轻地笑了，笑容带着无限的讽刺。

　　“我寻了她十七年，我为她放弃了家族，放弃了一切，......结果呢？换来.....一个你。”
　　他手指轻挥，密室之中法阵速起，一道幽青色的灵阵封住两人的身后退路。
　　“这份耻辱，需得我亲手洗刷掉。”
　　苍疏庭手指一动，血红色的光芒自手中而起，映照着室内。

　　顾沐舟一怔，然后眼睛更是盈满了恨意，幽青色的命图在身后浮现，他动手了。
　　另一边的司霁炫本来在看戏的，突然觉察到气息异动，身后一道冷意袭来。
　　他迅速侧身躲过，剑锋劈空，对上一双熟悉而沉静的眼眸——赫连钧。

　　“你变强了。”仅仅是一个回合，他便感觉出了司霁炫的不同。双目冷而复杂地盯着司霁炫，命图修炼之路，艰辛而充满疑惑，但司霁炫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司霁炫嘿嘿一笑，摆出不满的语气道，“我说，你这招呼是不是打得有点晚，我原本就很强，好不好！”司霁炫特意加大了音量，
　　“有朋友远道而来，也不知道来欢迎欢迎。”司霁炫微微挑眉，一副我被你辜负了很伤心的样子。

　　“朋友？”赫连钧语气冷淡，“朋友是不会擅闯赫连府的。”
　　“还不是来了这么久，你一直避而不见，这才来找你吗。”司霁炫轻然一笑，对赫连钧的冷淡毫不在意。
　　赫连钧不再言语，灵力骤然爆发，空间灵纹浮动。他想试试，司霁炫到底变强了多少。

　　冰壁未起，气息先锁，赫连钧袖袍微震，命图在他身后倏然展开，霜壁刻图层峦叠嶂，如同在极寒山脉虚空之中生长而出，霜气瞬间冻结周遭灵息，连灯火都微微收缩，闪烁不定。

　　“赫连钧......你来真的！”司霁炫被冻得缩了一下身子，冲着赫连钧大吼。

　　赫莲钧气息未变，刀锋再次袭向司霁炫，司霁炫不满地轻哼一声，两手拇指在身前摩擦交缠。

　　“赫连钧，你真是老古板。”嫩绿色的光芒在是司霁炫身后浮现，那是他的命图——曜生灵籁图。自从被雪空澜修复之后，他感觉到运用命图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且似乎还增强了不少。

　　命图灵光跃动，如星辰轻吟，图纹中隐约浮现若琴若弦的符文脉络，一根碧绿的藤蔓伸到司霁炫面前，有一把剑的长度。司霁炫手握藤蔓，对上赫连钧的刀锋。

　　“你的......命图？”赫连钧眼眸露出诧异，这并不是当初所见曜生灵籁图，但一个人的命图只要觉醒，就无法再改变，若不是曜生灵籁图，那是什么？

　　“嘿嘿！赫连兄，我可变得厉害了不少，你要小心哦！”司霁炫很满意赫连钧的诧异，想当初他可是打不过赫连钧的，但现在，不一定哦。还好他有个不错的兄弟，给他的修炼法决可比那些学院的老师要适合他。

　　好爽啊！这种感觉。

　　两者初交，冰与藤的领域立时冲撞出一阵剧烈灵爆，空间似在凛音之中震出涟漪！

　　另一边，顾沐舟幽青色的长刀还未到达苍疏庭面前，苍疏庭缓步踏前一步，目光直视顾沐舟，眼中只有冰冷，右掌展开，命图浮现。

　　那一瞬，殿中血色一晃，似有一枚祭契在虚空之中炸开——血誓命图。一束血线自命图周围缓缓勾画符纹，中心处，燃烧的火焰火光明亮。那火就像是流动的灵息，与他的灵息相合时。
　　顾沐舟眼神一震，眼眸闪过一瞬的疑惑但更多的是失控。
　　“......血誓？”他低语，带着不可置信，“你是.....塑界！”
　　另一对对峙的两人也看向这边，赫连钧眼中闪过诧异，低声道：“怎么可能？”

　　而司霁炫不同，看着那血红色的命图，他只觉得眼睛酸涩，想到自己调查得来的血淋淋的真相，他真心为苍疏庭感到心疼。那不是父亲，而是畜生。

　　他从小沐浴在爱中长大，他也知道世界的人不是都像他这般幸运，有父母的疼爱。但当他真正接触到苍疏庭遭遇的真相时，他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恶！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如此的恶心！如此的灭绝人性！不管如何，就算在不喜欢苍疏庭，那都是他的孩子！

　　他当初的命图差点被剥夺，他能体会命海裂开，那深入骨髓的痛，但苍疏庭却是生生地被剥夺了命图，那种痛，并非他能比的。他实在不敢想象，苍疏庭是在何种绝望中觉醒血誓命图的！

　　苍疏庭未语，手中灵纹化印，冷哼一声：“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真的很恶心！”

　　血线疾冲，斩向顾沐舟的胸前。
　　顾沐舟右袖一挥，阵图在身前展开，幽纹勾勒而出，灵壁震起，却在血誓压迫之下连退三寸。

　　顾沐舟目光深沉：“塑界的压制......你才几岁？”
　　苍疏庭沉声：“够揍你！”
　　两人瞬间爆发近身交锋，术式，灵息，阵力在室内飞散交织。顾沐舟身形稳当命式精准，但面对血誓之压，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解和动摇，血誓命图虽然极为强势，但要觉醒血誓命图绝对易事，不是光有天赋就行了，还必须得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苍疏庭如今在十七岁，怎么可能达到说塑界。

　　他是一个真正的命图天才，亦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而司霁炫那边，已和赫连钧交手数十回，银光与绿光交织，光影交错，赫连钧的每一道剑皆如冰墙砸落，却总被司霁炫以柔和巧妙的方式挑开。

　　赫连钧语气带着微微的诧异：“你变强了不少。”
　　司霁炫爽朗地笑道：“嘿嘿，要是老头子知道西寒第一天才这么夸他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了。”他脚步轻转，碧绿的藤蔓坚韧极了，和赫连钧的剑锋对上，竟然毫发无损。

　　“赫连钧，我真没有想到，来西寒第一个干架的是你。不过，还挺痛快的。”

　　赫连钧神情微动，这场战斗中，他们立场不同，不由自己选。
　　他虽然不认可赫连璃的所作所为，但他会护西寒。

　　“司空绝那家伙可教了我不少东西，赫连钧，你可要接住了哦！”青色疼慢从他脚下破土而出，生机铺展开来，如同春草在一瞬间苏醒。藤蔓灵动，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空气，向前一卷。

　　赫连钧目光一凛，渊神——司空绝！

　　“你可知道，他的身份！”赫连钧声音压抑，带着锋利。
　　赫连钧微抬右手，空气在他身前形成半透明的冰壁。

　　“我朋友啊！有什么问题。”司空绝无所谓地笑笑，那笑容真诚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赫连钧眸色微暗，敢如此坦率地站在夜渊，司霁炫是昼界第一人！
　　司霁炫身后藤蔓翻动，带着锋利的锐意。
　　“去！”
　　“轰！”藤蔓与冰霜相碰，霜寒气息流转，蔓延开来。
　　赫连钧倒退一步，司霁炫退后三步，气息微急

　　“不愧是西寒的天才，”司霁炫指头轻触额头，眼睛亮亮的。

　　赫连钧：“.......继续。”他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地面如被刻刀触碰，浮起冰蓝色的刻纹，圆形冰域展开，将司霁炫的活动范围压缩。

　　司霁炫笑得亮眼，指尖极快地结印，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看似温软的藤蔓骤然向上冲起，灵光交错。

　　冰霜与藤生在空气中交错，一冷一暖，一绿一蓝，形成极美的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