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66、夜阙，很危险！ 抬头望空，

　　抬头望空，不是昼界那般有着星月的星空，而是一片近乎无底的暗色，像是千层渊海层叠的幕布，将所有的光与影吞没。
　　然而，它一点不也沉寂。

　　在夜空的深处，有微微的，极细的光纹在流动，那并非形成，而是夜渊独有的——渊光脉。它细若丝线，漂浮在宽阔的空幕中。

　　偶尔，光纹像是被风吹动一般，在空中拉长，化作一条淡蓝色的细痕，仿佛水面上的涟漪，淡淡的光痕一闪而逝，静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望着这样的夜空，给让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宁之美。

　　站在没有被树影遮住的地方的苍疏庭，抬头仰望着夜空。手指轻放在黑曜石的围栏上。

　　雪空澜回到渊冥塔时，便看到凝视夜空的苍疏庭，那背影单薄极了，仿佛风一吹便能带走。

　　她脚步轻声地靠近，悄然地与苍疏庭并肩而站，一样抬头仰望着天空。

　　夜很静，风很柔。
　　“从小，我听到的都是我不配活着的话语。”苍疏庭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来，便会被吹散。

　　雪空澜没有偏头，但余光看到苍疏庭依旧凝视着夜空，右手微微蜷曲，一顿，然后，将其放在带着凉意的黑曜石围栏上。

　　“因为，”苍疏庭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雪空澜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苍疏庭没有说完的话。

　　“没有人......爱我。”苍疏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最后一个字仿佛被挤压出来的。

　　“小时候，他们告诉我，是我......的出生，让他们陷入了痛苦。”雪空澜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的悲伤，有的只是淡然的平静。

　　苍疏庭的紫眸颤了颤，放在围栏上的手轻轻地蜷曲起来。
　　“......”
　　“后来，我遇到了哥哥，”雪空澜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望着夜空的黑眸澄清明亮。
　　“是和我眼睛很像的那个人吗？”苍疏庭听得出雪空澜并不是在勉强自己，而是真的放下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嗯。”雪空澜轻轻地点头。
　　苍疏庭抬起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之上，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唇角翘起轻浅的弧度。
　　“姐姐，”
　　“嗯。”雪空澜轻声道。
　　苍疏庭放下眼睛的手，垂眸，看向雪空澜，唇角的笑容拉大，多了丝温和少年的笑。

　　“原来，母亲是爱我的。”紫眸明亮，像是夜空中最美的星辰。
　　“嗯，小庭值得被爱。”雪空澜轻笑着点头，黑眸里是温和的笑意。

　　“嗯，”苍疏庭看着雪空澜，重重的点头。
　　“姐姐，更值得。”
　　雪空澜轻柔一笑，目光转向安静的夜空，哥哥，小澜想你了。

　　“姐姐，找我有事吗？”苍疏庭偏头一笑，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他看着望着天空出神的雪空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问问，小庭，出现在青灵域那个界影。”
　　雪空澜将目光移回苍疏庭身上，开口。
　　“夜阙。”苍疏庭微微偏头，说出了雪空澜想问的界影的名字。

　　“对，”雪空澜点点头，继续道：“小庭是怎么看待这个影的？”影市高楼上的那道视线，虽然未看清人影，但她觉得很像青灵域所见的界影。

　　苍疏庭沉默了一会，然后抬眸，认真凝重地开口，“他很危险。”

　　当初夜阙找到他，他一心只想要复仇，就算域魔鬼交易又如何。
　　雪空澜没有说话，等待苍疏庭继续说下去，苍疏庭说的危险，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危险。

　　“虽然，与他有过接触，但，我却看不穿他的目的，他帮我覆灭青灵域，看似为了夜渊，但我，”苍疏庭抬眼，将目光对准雪空澜，
　　“我觉得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不止覆灭青灵域吗?”雪空澜脑海中慢慢地浮现那右脸遍布黑纹的影，他的目光很冷，仿佛实质一般，就如同冰一般。
　　“在青灵域，关于夜阙，有这样的一句话：‘深不可测，其他三影可接，而夜阙不可接。’”

　　“有他成为界影的信息吗？”雪空澜眼睛微眯，夜风将一缕发丝吹往眼前，雪空澜抬手，并未将其理顺。
　　“据说，他是百年内成为界影的，来处不可知，他不是影，是影的影。”

　　“影的影？”雪空澜呢喃出声，低眸沉思。
　　“界影中最强，最神秘莫测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在成为界影之前，没有知道他的存在，在成为界影之后，没人不知道他的存在。”苍疏庭盯着雪空澜，一字一句地将剩下的话说完，
　　“最强？”若是司空绝没有出现的话，夜渊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影中最强，多半会成为带领夜渊的人。
　　夜阙帮苍疏庭覆灭青灵域，难道只是命渊晶石？他的目的是让夜渊称霸两界吗？
　　“姐姐，若遇到他，一定要小心。”苍疏庭关切地道，当初，他一心想要覆灭青灵域，明知道夜阙的危险，但他却不想去考虑那么多，他只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雪空澜轻轻一笑，朝着苍疏庭走了一步，抬手，落在他柔顺的头上，轻轻按了按，“小庭，放心，姐姐也很危险的。”

　　苍疏庭紫眸微颤，慢慢地浮上柔和的光。夜空中一道淡蓝色的光纹掠过，稍纵即逝。

　　雪空澜刚到自己的房门，便看到了在她房前设置的秋千上背对着她坐着的银发少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柔和的光晕。

　　雪空澜心中一软，抬步轻声走了过去。
　　夜渊的今夜的风很轻，像是专门在为雪空澜准备的。

　　双手抬起，落于眼前之人的双目之上，温热的触感将雪空澜微凉的指尖染了些温意。
　　“阿绝，猜一猜，我是谁？”雪空澜唇角带笑，整个人弯腰身体靠近司空绝。她本没有想这样做，但靠近他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做了行动。

　　手上覆上一双温热的大手，手上的力道一拽，雪空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雪空澜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落入司空绝略带冷气的怀抱，那是夜晚的冷意。

　　“你还没有猜。”雪空澜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轻笑着不满地道，双手被包裹在司空绝的大手之中，想要抽出，却被包裹得更紧。
　　“阿澜，本不想让我猜。”她的气息，他怎么会认不出，况且，在他的记忆中，唯有她，这般亲昵的叫过他的名字。她哪里是让他猜，她那点都在告诉他，她是谁。

　　雪空澜轻轻抽了抽被抓紧的手，没有抽离，唇角勾起淡淡的无奈的弧度，目光示意司空绝放开，司空绝轻轻摇头，表示拒绝。

　　“你在这里，是在等我？”即使知道，雪空澜还是问出了口。

　　“嗯，你刚来夜渊，我不放心。”司空绝手指将雪空澜的手放开了些，但只是放开了些，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雪空澜的中指，拇指在上面轻柔地抚摸。

　　雪空澜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连呼吸声都清晰了不少，被司空绝这个轻柔的动作撩起的心跳声。她指尖动了动，抓住司空绝那乱动的拇指。

　　“阿澜，可是不喜欢我派人跟着你。”司空绝抬眸，深海蓝的眸子里萦绕着极淡的暗蓝。

　　“不，”雪空澜轻轻摇头，按下心里的悸动，
　　“我想问，你对夜渊的夜阙了解多少？”
　　司空绝眉头微皱，目光盯着雪空澜，让雪空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雪空澜的心中给自己竖起来三个大大的问号。

　　“夜阙在青灵域，帮助小庭覆灭青灵域，我觉得，与其说是小庭想要毁灭青灵域，不如说，他想毁灭青灵域。”

　　司空绝眉目舒展，蓝眸中的暗散去，被雪空澜握住的拇指反客为主将其握住。

　　“他的影息，不纯。”司空绝目光望着夜空，目光深邃得仿佛要穿透夜色。

　　雪空澜一震，敏锐地发现了司空绝话中的异常，“你的意思是，他并非夜渊的影。”

　　司空绝垂眸，看着雪空澜，“不，他是影。”他的声音很轻。
　　雪空澜一怔，夜风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却发现了司空绝回答中的不同点。
　　他说，他是影，但没有说是夜渊的影，这个世界除了夜渊，难道还有其他地方生存着影。

　　“除了夜渊，还有其他地方生存着影吗？”雪空澜任由司空绝将手指包裹在手心，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处来。

　　“没有。”司空绝回答得很干脆。
　　雪空澜再一震，思绪飞转，突然，黑眸一亮，被司空绝握在手心的手反握住他的，
　　“那，镜渊界呢？”
　　司空绝低下眼眸，眼眸清蓝澈明，唇角微微扬起，“有可能。”
　　他的阿澜可真聪明！

　　夜风吹拂，带起雪空澜的一缕银发，落在了两人交缠的手上。
　　雪空澜看着那银白的发丝，脑海蓦地浮现曾经在幻境中看到的渊神。

　　渊神是黑发，而司空绝是银发，现在并不确定两人就是同一个人，她其实宁愿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她无法想象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司空绝黑发成了银发。

　　她伸出被握住的指尖，指尖轻轻地卷起那一缕银发，转动指尖，让那银发一圈圈地缠绕在她的指上。

　　镜渊界啊！

　　司空绝呼吸轻柔地不少，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四周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让他更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银发，雪空澜感觉到被缠绕在中间的指尖似乎在发热，她微抬双眸，蓦地撞进了司空绝那不断溢出暖意的眼底，她的头往司空绝的胸膛靠了靠。

　　耳边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司空绝的心跳之声，此刻在雪空澜的耳中，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