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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都是为了你好! 正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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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斜斜照射而下,落在树顶,被消去了层层温度,将树的外形映在地面。
雪空澜目光扫过室内,她第一次来时,这里并没有树,墙上的壁画依旧。
阙明烁坐在树下的茶几旁,纯白色的案面上光滑如镜,上面只放了一套精致又简单的微褐色的瓷壶,余烟袅袅。一副悠闲静雅的画面。
阙明烁眉目温润如春雨,并未抬眼看雪空澜,不疾不徐地道:
“你来了。”语气亲切得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
雪空澜缓步走近,坐在了阙明烁的对面,
“国师倒是有闲情逸致。”她语气平缓,似在意,又似不在意,自然而随性,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简单地在陈述一件事情。
“人生漫长,人总要用一些事情来调剂。”阙明烁温润地笑着,将一杯茶递到了雪空澜面前的桌面上。
“国师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雪空澜神情平淡如水,并未动阙烁递过来的茶水,目光盯着神色悠闲的阙明烁。
阙明烁取了一杯茶,送到唇边,似乎不打算回雪空澜的话。
雪空澜也不急,目光遥看着飘动而过的层层白云,云彩看起来软绵绵的,十分惹人手痒。
“是镜渊花印让你来的。”阙明烁放下茶杯,茶杯接触桌面,并没有发出声音。
“是镜渊花印让我来。”雪空澜重复了一遍,目光坦然地落在阙明烁身上。
阙明烁闻言微微一笑,眼眸亲和地看向雪空澜,语气温柔得像长辈,“镜渊花印可有异动?”
“看来你很清楚。”雪空澜目光直视阙明烁,冷声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熟悉它的人。”阙明烁轻笑,手抬起,茶盖轻旋,水汽升腾。他的笑给人一种温和的自信。
“我想知道,为什么镜渊花印只排斥他。”雪空澜看着阙明烁,不带任何情绪,直接开门见山。
阙明烁笑了一下,不答,指尖将茶盖盖合,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向雪空澜,
“你来是想听解释,还是想听真话?”
雪空澜语气冷静,“真话往往被包裹在解释中,剥开就够了。”
阙明烁轻笑,抬手斟茶,指尖稳如山石。
“那我便不遮掩,”他放下茶壶,看着雪空澜,继续道:“镜渊花印,是最神圣的命图,若你不靠近那人,就不会出现排斥,他不属于这一界,不属于你的命......它自然会抗拒。”
“你好像很熟悉他。”雪空澜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目光大胆无畏地看着阙明烁被茶水烟雾弥散的脸。这突然的问题让阙明烁有极短暂的愕然和一闪而过的恨意,极快,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阙明烁不着急回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低声:“他属于夜渊。”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雪空澜的问题,而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司空绝属于夜渊,而你属于昼界,你们注定不是同路人。
雪空澜抬起手,镜渊花印命图缓缓浮现于掌心,对阙明烁的模糊回答不置可否,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说,它在排斥异界之人。”雪空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熟悉的花印之上,如注视镜子中的自己一般注视着。
但她的注意力却在阙明烁身上。在她拿出镜渊花印的时候,感受到却明烁那微微滞停的呼吸。
阙明烁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掩饰住眼底无限的深沉,语气几乎带了怜悯,“命图不会说谎,你该感谢它的提醒,它在护你。”
雪空澜眼神静如深潭,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你说它在护我?”她可从来都不信不顾她医院的“相护”。
“每个人的命图就如同人的第二个生命,与生俱来,不可被外人操作,这你应该清楚。”阙明烁语气温柔而危险,“镜渊花印承神之意,载昼之光,若你执意将它导向不可知的混沌,最终毁掉的便是你。”
雪空澜不退,笑容浮现脸颊,漫不经心地道:“若它是来毁灭我的,我不介意,先毁灭它。”后面四个字她说的缓慢,似乎是保证阙明烁能够听得清楚。
阙明烁一怔一瞬,眼底浮现一瞬间的杀意,极快,便消失不见,望了望雪空澜片刻,忽然一笑,那一笑中无怒,无讽,好像有一丝难掩的怀念。
“你不会。”没有人会毁灭自己的命图,那可是每个人立足于世的根本,他不信雪空澜会如此。
但阙明烁不了解雪空澜,因为他只是想要掌控雪空澜,他或许了解世间的很多人,但是,他,不了解雪空澜。
雪空澜没有回答,收了命图,抬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晃动,清绿的茶水在杯中微晃,声音轻而沉,“谁知道呢!”
“远山上的茶。”阙明烁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可我不喜欢茶。”雪空澜手指微微摩擦着杯身,她不喜欢茶,但司空绝知道,房间里的水都是清水。
“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不喜。”阙明烁提起茶盏,给自己的面对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白色的水汽漂然而上,给他的脸加了几分真实的温和。
“有些东西,没有试的必要。”雪空澜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
“国师,还没有告诉我,要如何控制镜渊花印?”
阙明烁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指刚好触及茶杯,“让它继续盛开。”
“可是,它不听话。”雪空澜的声音漫不经心。
空气沉默了一瞬,
阙明烁语气冷静,“它是神图,而你现在,还未达到它的要求。”
雪空澜看着阙明烁,眼神清明,丝毫不退,“国师是说,只要我实力提升,它便会听我的。”
阙明烁静静地看着雪空澜,这一刻,他意识到,雪空澜不是要镜渊花印,她是要镜渊花印臣服于他。
可笑!妄想!
握着杯身的手不由得紧了一分。
“雪空澜,”阙明烁第一次直呼雪空澜的名字。
“你终会发现,镜渊花印是在帮你。”
雪空澜平静地回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我会判断。”
雪空澜缓缓地站起身,转身离开,步履从容。
但,雪空澜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阙明烁的略微低沉的声音:“刚才,昭心塔的结界,打开了。”
雪空澜止步,并未回头,灵息在指尖悄然释放,没有遇到半点动静,像是汇入了海水中的水滴,一瞬间便被同化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周围静得仿佛连声音都被禁锢了。
雪空澜缓缓转身,目光清冷而平静地看向阙明烁。
阙明烁淡然地从案几上缓慢地站起来,双手背负在身后,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段时间,你留在塔中静养,专心修炼镜渊花印。塔中你可以随意走动,有什么需要的和砚辞说。”
雪空澜看着他,目光沉冷,却没有质问,只一句:“你是想囚禁我吗?”
阙明烁目光未移,声音仍然温润如春,“都是为了你好。”
雪空澜突然轻笑出声,并不是有意讽刺,而是忍不住。听到这句曾经无数次出现的话的瞬间,就让她全身侵满寒意,甚至还有一丝恨意和烦躁。
阙明烁不在意雪空澜的愤怒和讽刺,在他看来,雪空澜有情绪很正常,她可不是那些无思想的女子,若她不生气,只是平静,倒会觉得她有意。
但是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雪空澜浑身散发着寒意的真正原因。
阙明烁走近几步,语调不急不慢,却字字封锁,“你不明白......你正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路上。”
“那人是谁,你真的不了解吗?他来自哪里?为何他的灵息会让镜渊花印异动?为何他的靠近,会让你痛?”他顿了顿,含笑地看着雪空澜,
“你该问的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他隐瞒了什么。”
雪空澜静静地站着,极静地望着阙明烁,半响,轻声:“你想让我怀疑他,就将我困在这里。还是,你想用我来引他?”
“他会伤害你。”阙明烁目光变深,语气缓慢而温润,雪空澜的太平静了,这让他不得不思考还有什么没有想到的。
“你的命图对昼界而言太过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阙明烁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似乎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雪空澜这个东风。
雪空澜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冷笑,镜渊花印重要到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意见。
“这里是为你设置的静修之地,我不会伤你。只是隔开你与那个......夜渊来的东西。”阙明烁脸上挂着长辈般的微笑,他不想和雪空澜闹僵,毕竟他还需要她。
雪空澜静静地看着阙明烁,几息之后,她突然笑了,笑容浮现在脸上,给人的感觉却极轻,极淡,给人寒意自脊骨底升起的感觉。
阙明烁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雪空澜的笑不是表面的这般。
“夜渊来的东西吗?”原来他们是这样称呼他的。
雪空澜目光锐利,冷意连连,“阙明烁,你终于不再伪装,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命图稳定与否,你在乎的是他,你在乎他是谁,你在乎我站在他那一边。”
阙明烁没有辩解,只低头缓缓地笑着。“你若当真站在他的那边,那你......便站不到终局了。”
他语气柔软,却语气森冷:“我不能让你成为渊神复苏的引线,哪怕你怨我,哪怕你恨我。”
雪空澜声音微沉,“那你错了,你还达不到让我记恨的程度。渊神复苏与否,不是由我决定,更不会由你决定。”
风轻轻地吹拂而来,雪空澜转身,一步步地朝外,阙明烁立在原地,眸色不明地望着雪空澜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他低声呢喃:“若你执意,那便让你亲眼看见他的真实。”
话语随风而散。
片刻之后,他抬手,江砚辞在不远处现身。
“她在昭心塔的这段时间,由你照顾。”
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江砚辞躬身应命,眼神复杂,低声道:“是。”
夜色沉沉,夜空繁星挂满,弯月照着夜空,带着一层朦胧之感。昭心塔静立于昭耀城的中心,塔身白,光如圣,塔外树影拂动,叶声簌簌如密语。
司空绝站在一座高楼之巅,远望着那座塔,他没有靠太近,却也从未走远,雪空澜白日入塔,便未曾回来。虽然早已知晓,但他的心还是在胸腔中为她担忧。
他虽然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入塔,但她在塔中的情况,他并不知。也正是这个未知,催促他出来。
一身黑衣的伏影犹如一道影子般隐在他的身后,仅露出来的双目有神地望着远处的高塔,片刻,再缓缓移动到眼前的司空绝身上。
他最清楚,渊主已经换了三批人手,将昭心塔布控得天衣无缝,也只有他知道,自从那拥有镜渊花印的女子入了昭心塔,渊主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一直远望着那座塔。
夜风带了临冬的微微寒意,轻轻吹动司空绝的银发,带动他的衣袍。
他抬起手,缓缓地将掌心置于胸膛之上,感受着里面心脏平静却有些不同的跳动,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去体会一个人的存在。他的过去一片空白,但他现在,似乎不再执着于那失去的空白,已经有人填补了那片空白。
雪空澜入塔,去探明镜渊花印失控的原因,探究阙明烁的真正意图,他想要隐藏的真正秘密。他虽然不想让她独自涉险,但她说:“她不是一个人。”他终还是允许她独自入塔。
可看见她入塔,塔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心底某处,仍不可避免泛起一道波澜。
他眼望塔身,眼里却不见塔,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指尖微动,心脏之处的无界渊纹隐约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对他的回应。
“你最好平安。”他低声道,语气极轻,蓝眸未移。
“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这一句话,极轻,轻得好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在那昭心塔中,是否也有人正抬眸远望呢?不得而知。
天边星光微沉,雪空澜站在窗边,遥望着夜空,黑眸如黑夜般黑耀。夜晚的风总带着点儿凉意,但雪空澜却喜欢这种微微的凉意,能让人更清醒。
夜风轻轻地铺散在脸上,不但没有让毛孔收缩,反而刺激着毛孔尽情地呼吸着。
光芒微动,黑金色的细链围绕在脖颈之间,垂落项链的下端,缀着一颗椭圆形的灰暗小石,上面还有一道细长的裂痕。
“命......吗?”雪空澜微微低眸,黑眸中倒影着灰暗的小石,目光凝视,像是在凝视着别的什么。
许久之后,她才将目光缓缓地移开,移动到漆黑的夜空之中,声音低喃,轻不可闻,“可我,偏不信命。”
雪空澜将目光从小石上移开,望着夜空。碧蓝的夜空之上,挂满了星辰闪烁,夜空之下,昭耀城的繁华灯火就犹如漫天的星辰,亮度不一,却都代表着家的温暖。
缓缓垂眸,是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灯火,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个家庭,这些灯光里,有人嬉戏,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忧郁,有人静心,有人微笑.......
而他,应该在某处看着她吧。雪空澜心想,目光随着想法动,缓慢地移动,搜寻那能与昭心塔对视的建筑。
很遗憾,她没有找到与昭心塔对视的建筑,因为昭心塔是大昭国师独一无二的专属,自然没有同等的存在。
但,她却找到了他的所在,明明眼之所及,是一片漆黑,但命海却告诉她,那个地方,有她在想的人。
她将双手臂叠放在窗台之上,下巴抵在手臂之上,双目带着温润的光芒望着一个方向,唇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淡淡的,代表着喜悦的弧度,在她的手心之中,握着灰暗色的小石,那中央的裂痕处,隐隐地掠过微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