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36、渊神将复 近日昼界坊

　　近日昼界坊间风声鹤唳，不知从何处传出来渊神复苏的谣言，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渊神已归，夜渊临昼。弄得人心惶惶，纷纷猜测。

　　初时不过是几名命图修者声称，在夜晚的迷雾中见到黑影在夜间掠过，身后黑色的影纹像张牙舞爪的爪子，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接着，便有不少命图修者遭遇了幽影的袭击，但，奇怪的是，那些幽影并没有杀掉被袭击的命图修者，这才让幽影扰乱昼界的传言越来越多。

　　而加上不久便出现了昼界灵地，秘境纷纷发出警示的异常，这些都让昼界的人越来越深信，夜渊已经在准备对付昼界了。

　　有命图修者在古籍中得知，书页隐晦地记载着神魂重聚、禁忌之术等晦涩字眼。

　　青灵域青光弥漫，据说，那曾经被昼神赐福过的曦轮发出紫色光芒，像是在预示什么！

　　而后，不久，西寒帝国神言预示，万鸟朝凤，霞光倾斜向了某一府邸。
　　而真正点燃这场恐慌的，是大昭皇朝灵塔司的占命祭司——他在观星时突然嘶声大叫，浑身血液倒流，双目崩裂，口中重复呓语：

　　“渊神归位，昼界危矣！”

　　此后，无数谣言在昼界蔓延，无论是童谣，还是市井流言，皆开启于史书中早已封禁的名讳。

　　“渊神将临!”
　　人心惶惶，庙堂动荡，青灵域，大昭皇朝，西寒帝国最高会议召开，表面压制言论，实则各自私下加强防御，秘密调遣热前往各个封印点巡查。

　　甚至有传言称，大昭皇朝国师已于昭心塔设坛施禁，欲以昼神神契重启古老封印。可奇怪的是，封印之地本应该静默无声，却频频有幽影现形，命图异变之事发生。

　　更有一影，频繁出现在各封印点，从来没有人看清楚他的面容，但是有人有幸看到那影有一头在月光下发光的银白发丝。

　　有人说，那渊神本就是神明之影，却因堕落成影，危害昼界，后被昼神所灭。亦有人悄悄低语，他并未陨落，流了一丝渊息于世，现已被夜渊唤醒。
　　而渊神，终将再临昼界！

　　夜凉如水，黑夜笼罩着整个大昭都城，在都城的最高处，一座尖塔耸入云霄，塔身泛着微弱的白光，像指路的明灯。

　　在昭心塔的密室之中，国师阙明烁独坐灯前，衣袍静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扭曲成形。

　　界影夜阙逐渐被灯光照亮面孔，右脸的黑纹在灯光下依旧黑，黑眸淡漠，声音仿若风中冷砂。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西岭命坊，青灵域禁地，大昭宥陵灵芽郡。”
　　夜阙抬眸看向阙明烁，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的民众都开始......恐惧了。”
　　阙明烁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犹如一个好客的邻人。
　　“果然，影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影去做。”
　　“你是在讽刺我吗？国师。”夜阙坐下，指尖触碰茶杯的边缘，温热的。
　　“这是今年的新茶。”阙明烁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眼前，像是一个爱茶之人凝视。
　　夜阙端起手中的茶，并没有想阙明烁那般欣赏，直接入了口。
　　“国师倒是会享受。”
　　“若是能把这份心分一点在夹界的话。”夜阙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他毕竟曾经是神！”阙明烁并不脑，笑容不见，依旧温润，慢慢地放下茶杯，表情上似乎还在回味茶的味道。
　　“你说了，曾经是神！”夜阙指尖轻轻地摩擦着杯身，声音平稳。
　　“你做得很不错，渊神复苏的种子已经种下。”阙明烁抬眸，依旧在笑，但眼底却极静，像永远不会波动的镜面。
　　“不过，你倒是让我失望了，连一个失去了神格的渊神都控制不住，我觉得我该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了。”夜阙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字字暗含压迫。

　　阙明烁目光冷戾，不带一丝温度，“除了我，你觉得你还能找到入镜渊界的钥匙。”

　　夜阙顿了顿，目光忽而锋利：“你觉得她与渊神出现之后，你还能拿这个威胁我吗？”
　　空气骤然一紧，连灯光的晃动都静止了。两人坐在的静室，明明有窗，窗外云层飘动，像是被风吹走。但打开的窗户外，却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阙明烁抬眸，眸子恢复了平静，对夜阙的威胁不甚在意，他只是问：“他们，可看清你长什么样？”

　　“模糊。”夜阙似乎也不在意，“但足够接近你说的渊神。”
　　阙明烁抬起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被压得极深：“万年前他就该被吞没。”

　　“国师活得可真长！”夜阙像是在感叹，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若想探究，尽管去试。”阙明烁风轻云淡，笑得友好无害。
　　“国师想必已经处理干净了，我又如何自找麻烦呢！”夜阙将手中的茶杯往前递过去，阙明烁笑着提起茶杯，将夜阙的茶杯满上。
　　“多谢国师。”夜阙笑着将阙明烁倒的茶水喝完。
　　阙明烁放下茶壶，神情依旧，不温不愠，抬手，将一枚刻着镜渊花印的碎片递到夜阙面前。

　　夜阙轻笑，目光落在碎片上的镜渊花印之上，带着玩味：“真是唯美的命图啊！”

　　“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阙明烁目光冷戾，撤回手，碎片还是浮在夜阙的面前。

　　夜阙眼底光芒微闪，笑道：“我倒是想要打，但她身边可是有夜渊的渊神在，我一个夜渊的影，又岂敢在渊神面前放肆。”

　　阙明烁起身，冷厉依旧在，“渊神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
　　夜阙微微一笑，微垂的眼睫掩住眼底的暗沉，低低一语：
　　“你是想要她亲手将他推入深渊吗？”
　　两人对视，皆不语。
　　他们是彼此的毒，也是彼此的利。

　　天际泛亮，雨雾蒙蒙，风掠过雨雾，将细雨带偏了些，司空绝与雪空澜并肩站在屋檐之下，天光被云层遮蔽，但还是挡不住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有些地方已经呈现了蓝天。

　　庭院之中，偶尔传来几声掠过的鸟鸣，缭绕而过。桂花的余香还在。

　　“渊神降临，呵呵~”雪空澜眸光淡淡地望着雨雾，将右手伸了出去，手上立刻传来细细，丝丝的冰凉之意。

　　“阿澜，像是早就料到。”司空绝偏头，看向她，她的眉眼轻轻向上扬起，似乎在告诉他，她心情的愉悦。
　　“他们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像是亲眼所见一般。”雪空澜轻笑着，无论在那个时代，流言都是一大利器。

　　司空绝低低笑了，那声音不大，却十分真实，像是因为雪空澜的话而愉悦。
　　“或许，真的有人瞧见了？”
　　雪空澜转眸，黑眸的笑意未减，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可不是真的有人瞧见了吗？”
　　司空绝看着她，神色明显柔和了下来，也如雪空澜一般将手伸入雨雾之中，似要和她体验同样的感受。

　　“那阿澜，可瞧仔细了？”
　　雪空澜笑了，是一种纯粹而放松的笑，她的目光没有移动，凝视着司空绝，声音轻润：
　　“嗯~正在瞧呢！”
　　雨幕被风斜斜地带进来少许，衣角在轻轻地晃动。
　　司空绝声音温润如月：“你也不惊讶。”

　　雪空澜轻哼一声，目光转移，将蓄积了满手水珠的掌心翻转，语气清冷带着几分讥讽：“从我们出了夹界之后，国师那边太安静了，如今，放出这些流言......相信，不久就会有人主动上门了。毕竟你安抚和渊镇的亡灵的手段，一点也不简单呀！”

　　司空绝轻笑，等着雪空澜继续说下来。
　　“更何况......”雪空澜微微笑了，黑眸注视着司空绝如雪的银发，有几缕被风带到了身前，指尖转移砰防线，朝向司空绝，却未触及司空绝的银发，
　　“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银发！”

　　“那阿澜猜一猜，是先来找你，还是先来找我？”司空绝微微垂眸，眸光落在雪空澜伸到眼前的泛着细碎水珠的手指上。

　　“镜渊花印命图的觉醒者，竟然和我这个夜渊的复苏者在一起。”
　　雪空澜微怔，她是第一次看到司空绝调笑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新奇，唇角的勾勒出清浅的笑意，
　　“无论他们来找谁，目的都有一个，坐实你的身份，毕竟，你曾以绝对的实力空临耀极司图殿，那日见过你的人应该不少。”

　　“而你，是和我站在一起的人。昼神镜渊花印命图的拥有者，竟然和我这个夜渊的渊神熟悉，这便是最尖锐的话题。”司空绝嗓音带着淡淡的愉悦，侧目看向雪空澜的目光带着一丝极柔的笑意。

　　“他在下一盘棋，”雪空澜语气平静中带着轻微的柔，指尖而慢地抬起，风雨将司空绝的银发吹向她的手指，指尖传来微凉的痒感。

　　“上一招，他将你困于夹界，试探你的神性与影纹能力的同时，以幽衡封格术囚住你，即使杀不掉你，也要困住你。”雪空澜目光微动，掠过危险的芒，“并将我设计成为你的枷锁。”

　　司空绝目光落在发丝与雪空澜的手中上，发丝在风中微动，轻柔地扫过她的手背，而她没有动，任由发丝为所欲为。

　　“现在，这一招，是将渊神之名推于明面，等着我暴露反应。”司空绝接着说下去，他深海蓝的眼眸意犹未尽。
　　雪空澜继续接道：
　　“但，绝不仅仅如此，谣言固然可怕，但若你不在意，便什么都存在。”
　　“所以，我若不动，他们便会动。”
　　“阙明烁已经确定你是渊神？”这点雪空澜倒有些疑惑，阙明烁是怎么确认的，难道就仅仅是夹界之中的试探？司空绝失忆之人，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或许是渊神，更何况，那是渊神存在那是万年前的事情，而如今的阙明烁却知道，而且怨恨司空绝。

　　“在青灵域他已经确认，如果不确定，就不会敢放出这句话。”司空绝目光一沉，微风鼓起他衣袍的衣角，屋檐外的雨丝被斜吹进来。

　　“他想要世人怕你。毕竟，以前的渊神是活在故事里的，现在的渊神，则会活在现实里，带领夜渊的影，侵占昼界。这可是天大的敌人啊！”雪空澜目光落在手中，手背上的痒意竟然牵动了心中的微痒。她转向阳光下的细雨幕，自然地收回手。

　　“更想要我自己怕。”司空绝唇角微微勾起，不揭穿，但他的身体朝着雪空澜靠近了一步，只要稍微一动，两人便能碰触到对方。他如雪空澜一般，将目光投向雨幕，
　　“怕自己的身份，怕解开真相之后无法回头......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说——”雪空澜转头，看着司空绝的脸上的笑，他的笑也染了她的心。

　　“我不怕成为渊神，”司空绝低声道，目光灼灼地盯着雪空澜，“但他们若敢以你作局........我便让这盘棋，彻底崩碎。”

　　雪空澜心中微动，望着司空绝略冷却坚定的侧颜，许久才轻声一笑：“那我们就走一步，破一步。”
　　古图转界，她要，而司空绝，她也要与他一起。
　　她已经做了选择，而不管这个选择将要面对什么，她都将与司空绝一起。

　　天空已经放晴，细细的雨水还还没有停，阳光下的雨滴，像是吸收了阳光的色彩，发着微微的光。屋檐下的积累成的大雨滴，一滴滴地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一首清乐。

　　雪空澜从屋檐走出，步入这雨雾之中，抬头，闭上双眼，张开双手，享受这微微细雨，阳光将她的笑容衬托得更为耀眼。

　　司空绝目光跟随着雪空澜，唇角弯起，也与她一般，走出屋檐之下，站在她的身侧，与她一起沐浴在细细的雨雾之中。

　　细雨微斜，阳光透过万千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