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赋格》萧瑁

63、她和他的新婚 都怪叶明来

　　都怪叶明来，睡前对她说什么‘明天会很忙’。

　　给她的潜意识里植入了许多焦虑。

　　害她第二天醒得特别早。

　　6月20日。

　　早上六点多。

　　闹钟还没响，虞姿就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先看到了叶明来。

　　他坐在正对床头的沙发上，专注地盯着她的方向，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叶明来比她起得早，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他天生睡眠少，而且热爱工作。

　　但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看她...

　　该不会他从醒来就一直这么看她、看到现在吧？

　　怪吓人的。

　　虞姿忍不住问：“你...不要工作的吗？”

　　叶明来不紧不慢地回答：“新婚第一天，没有任何工作值得我做。”

　　虞姿噎了一下：“这样啊。”

　　“最近都不会有工作值得我做。”

　　“...”

　　“等我把手上的事情交代下去，过几天，我会休一个月的婚假，和你度蜜月。”

　　“...度蜜月...”

　　虞姿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蜜月，就等于，接下来，她要和叶明来单独相处一个月。

　　他们会从早到晚呆在一起，不受到任何工作或者外人的打扰。

　　天啊...

　　一大早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堪比晴天霹雳。

　　结婚的现实重重地击中了虞姿。

　　她烦躁不已，恨不得在床上一边打滚一边哀嚎，大叫她不想度什么蜜月，叶明来最好快点去工作、去忙、去随便做什么，总之就是不要呆在她旁边！

　　可又不能这么做。

　　他们不是为了成为怨偶才结婚的。

　　得努力做出甜蜜相爱的样子才行。

　　...虞姿不想努力。

　　她泄气地倒回床上，拽住被子、蒙住脑袋。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叶明来走过来，手探进被子里，捏着她的后颈，拎猫似的把她拎出来。

　　他提醒她：“醒了先吃点东西。别再低血糖了。”

　　虞姿没精打采地答应：“知道了。”

　　餐车就在床边。

　　上面摆着一碗坚果沙拉、一块夹了棕奶酪的吐司和一小碟新鲜水果，算作她的早餐。

　　洗漱完，虞姿慢吞吞地吃东西。

　　捏一只金黄色的无花果，咬一口，里面胶质般的浓稠果汁立刻涌出来、化在唇齿间，蜜一样甜。

　　在这过分的甜蜜里，虞姿听叶明来安排他们今天的行程。

　　下午两点钟，会有人带宝石和戒指来，供她挑选。

　　婚戒用不到什么夸张的宝石，随便选一个款式简单的指环，直接戴上就好。

　　虞姿要选的，主要是订婚戒指。

　　尽管她与叶明来直接结婚了，跳过了订婚阶段，叶明来仍打算补她一个订婚戒指，宝石与款式随便她挑。

　　选好戒指，就到了采访环节。

　　他们只接受一家媒体的采访。

　　看似轻松，然而，算上事前的妆造、布景、对台本之类的事情，等采访结束，恐怕直接到晚餐时间了。

　　晚餐不必他们自己费心，福美天塔酒店殷勤地准备了双人烛光晚餐，供他们享用。

　　餐后，另有一场新婚派对需要他们出席。

　　派对由陈英树策划，参加者主要是叶明来的朋友。

　　即使叶明来如此突兀的结婚，仍有许多人特意飞来加帕群岛，为他们送上祝福。

　　虞姿不愿去想，今晚，她得在派对上应酬多少人。

　　等到派对散场，又要直奔机场。

　　为了休婚假，叶明来计划尽快把手里的事情分派出去。

　　这意味着，最近几天，虞姿要和他一起飞去杜勒资本位于世界各地的办事处，直到他忙完为止。

　　以上这些，还只是叶明来一个人的行程。

　　虞姿这边，同样有一大堆麻烦。

　　如今，她重新和叶明来在一起，就等于重新回到镜头前。

　　她又得捡起捞女网红这个身份了。

　　她的工作邮箱里，恐怕积攒了上千封未读邮件等待处理。

　　而且，结婚的消息，她只是简略的告知了自己的亲友——泽森和马金娜，没有向他们解释细节。

　　她怀孕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公布。

　　昨晚，泽森已经发来无数消息、打来无数电话，追问究竟什么情况了。

　　想到要处理这些，虞姿不禁露出苦相。

　　正在烦恼的时候，还听到叶明来说：“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差不多要到下周三。正好，下周四，6月25号，是仲夏节，我们家会在静河的老宅办仲夏节庆典。”

　　一听这话，虞姿更加愁眉苦脸。

　　他们叶家举办仲夏节庆典，叶家的人肯定都会参加了。

　　他绝对是想带她一起去。

　　果然，紧接着，叶明来说：“家里大多数人都会参加庆典，我父母也会。下周四，我们一起回静河过仲夏节。”

　　“...”

　　“到时候，和我父母见个面，我们就可以去度蜜月了。”

　　虞姿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不想和他的父母见面！

　　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的父母相处啊！

　　今年年初，元旦时，叶明来就提出，要带她回家，一起参加叶家举办的新年聚会，见一下父母。

　　那时，虞姿故意和泽森上了热搜，顺便将见叶明来父母这茬儿躲了过去。

　　现在...

　　似乎找不到躲着不见的理由了。

　　虞姿忍不住再次扯起被子、蒙住脑袋。

　　如此做出逃避的姿态，似乎能缓解一点压力。

　　快想点好的事情、想点开心的事情...

　　就比如说，虽然她从今天下午、到之后几天都很忙，但，今天上午，好像没有安排？

　　咦？

　　为什么？

　　虞姿从被子里钻出来，问叶明来：“我们今天上午、没有事情要做的吗？”

　　“有啊。”

　　“什么？”

　　“我们正在做。”

　　“...那、就是、像这样商量之后的日程吗？可我们已经差不多商量好了，然后呢？”

　　叶明来歪歪头：“然后什么？”

　　虞姿瞪他：“然后，我们做什么呢？现在才七点钟。”

　　“是啊，才七点钟。”

　　“到下午两点，还有八个小时。”

　　“是啊，还有八个小时。”

　　叶明来故意复读她的话。

　　虞姿有点恼火。

　　她用力锤了锤床，问：“足足八小时耶！我们要做什么？”

　　叶明来冲她笑了笑：“要做什么？你觉得，新婚的第一天早上，特别相爱的我们，应该在做什么？”

　　啊...

　　虞姿很快明白了他的暗示。

　　新婚燕尔，一对新人，当然应该沉迷于做甜蜜的事情。

　　这样，他们爱的结晶才有理由出现。

　　虽然这会儿，虞姿不可能真的和叶明来做点恨，但姿态总要摆出来。

　　也就是说，今天上午，他们得一直待在卧室里，装作如胶似漆...

　　与叶明来对视了一会儿，虞姿被迫接受了必须与他独处八小时的现实。

　　她喃喃地抱怨：“就这么呆着，好无聊哦。”

　　说着，她探身去床头柜上拿手机，打算靠手机消磨时间。

　　却拿了个空。

　　手机总不可能长了脚、自己跑掉。

　　虞姿拧起眉头，质问叶明来：“我手机呢？”

　　叶明来若无其事地回答：“暂时收起来了。今天上午，你都用不到手机。”

　　“什么意思？”

　　“用手机的时候，你可能会误触一些消息。——你也不想让别人发现，在我们应该...很甜蜜的时候，他们发给你的消息却突然变成‘已读’吧。”

　　“...所以我连手机都不能玩？我们就这样、呆着？”

　　“对。”

　　“我才不要！”

　　谁要和他在房间里面面相觑啊！

　　虞姿从床上跳下来，转来转去地找手机。

　　叶明来把她手机收去哪里了？

　　不至于藏到什么特别隐蔽的地方吧？

　　巡视了一圈房间，什么也没找到。

　　虞姿恼怒不已。

　　她走到叶明来面前，踢了他小腿一脚：“干嘛把我手机偷偷拿走！”

　　叶明来不答话。

　　他脸上甚至有浅浅的笑意，仿佛她发火的样子能逗他开心。

　　虞姿更生气了：“说什么今天上午我用不到手机，我不信你也不用！你早上起来肯定回过别人消息了、你肯定用过手机了！你手机呢？”

　　叶明来一脸无辜地摊开手，示意这几个小时里他也不打算用手机。

　　的确，他手里空空如也。

　　他身边的桌子上，空落落地放着一个咖啡杯，不见手机、电脑或平板。

　　虞姿不信邪地去翻他口袋。

　　按着他的肩膀，手塞到他裤子口袋里。

　　只摸到他结实的大腿。

　　虞姿一愣。

　　想要立刻收回手，又做不到。

　　实在忍不住，要贪恋这份炙热的体温。

　　先前那十天的禁闭，带来了太多创伤。

　　对此时的她来说，任何体温都值得贪恋，任何肢体接触都能带来安全感。

　　这份贪婪与眷恋本不该存在，全是叶明来造成的！

　　偏偏，又无法不依赖他。

　　片刻，虞姿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把手从他裤子口袋里抽出来。

　　也不想什么找手机的事情了。

　　反正到了下午，他自然会把手机还给她。

　　她打算转身走开，回床上躺平发呆。

　　刚转过去，就被叶明来握住了腰。

　　他轻轻一拽。

　　虞姿就不得不往后倒下去，跌坐在他腿上。

　　近乎于背后抱的姿势，实在太过亲昵了。

　　虞姿暗暗咬牙，恶声恶气地问他：“干什么？”

　　叶明来的态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和缓。

　　他低声说：“不干什么。——和我说说话吧。”

　　虞姿有些抵触：“不想说。”

　　“没有手机玩，除了和我说话，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不是吗？”

　　“...你故意的？”

　　“也许吧。”

　　以虞姿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只能呆在这里，故意拿走她的手机...

　　就为了和她说说话吗？

　　因为这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而他努力想和她成为模范夫妻？

　　虞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你想要我和你说什么？”

　　叶明来那双黑眼睛，也盯着她看，很深情似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说。”

　　“那、我讨厌你。”

　　顿时，叶明来沉默了。

　　他大概以为，她会说些好听的话、缓和她与他的关系吧。

　　她偏不！

　　看到他额头鼓起青筋，竭力按捺情绪的样子，虞姿心里有种快意。

　　她伸手去拨弄他的衣领，又说：“叶明来，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你。”

　　“...”

　　“我恨你。——我恨你！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多恨你...”

　　说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捻着他领口处最上面未系上的那颗纽扣扭来扭去。

　　明明就坐在他腿上，小动作也一如既往的娇嗲，嘴里说的话却...

　　可是，能拿她怎么办？

　　叶明来叹口气：“好，你恨我，我知道了。还有吗？”

　　那当然有。

　　有太多了。

　　婚已经结了，离婚是没有办法的，还好，想要的东西到手了，不必再对他甜言蜜语，可以骂骂他过过嘴瘾。

　　虞姿不假思索地说：“你特别烦人！”

　　叶明来点点头：“嗯。”

　　“你心眼特别小！”

　　“嗯。”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人！”

　　“嗯。”

　　“我根本不想和你结婚！一想到这个我就生气！就这么突然的、就...——叶明来，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啊？”

　　“...和我结婚，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对啊，就这么难以接受。”

　　“虞姿，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可能会和我结婚？”

　　“从来没有！”

　　“即使是在之前，你也没有...？”

　　“对！即使是在之前，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

　　“——元旦的时候，你想带我回你家、参加你们的新年聚会，你还买了我们两个的热搜，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但我就是不想去啊，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虞姿说完这些，有好一会儿，叶明来没说话。

　　仿佛他在失落。

　　仿佛他竟真的为此伤心。

　　半晌，他按了按额角，低声说：“好吧。我早该知道。”

　　看他不开心，虞姿就开心了。

　　她故意抚摸他的面孔，指尖轻轻掠过他蹙起的眉头，充满怜爱似的。

　　可她做的与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接下来，她过分甜蜜地说出恶毒的话：“叶明来，你是不是很伤心？是不是很生气？那太好啦！我每天都会这样气你的！你一定要多生点气哦，最好早点被我气死。——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叶明来一怔：“结婚第一天，就盼着我早点死？”

　　虞姿理直气壮：“对呀！”

　　“...”

　　“你死了，我就不用和你演什么恩爱了，还可以继承你的遗产，自由自在地做单亲妈妈，再也没有人来烦我，那可太好了！”

　　越说越觉得，叶明来英年早逝，就是最好的结果。

　　虞姿忍不住用指甲在叶明来胸口处重重地划了一下，好似某种谋杀预演。

　　如果能这样切开他的胸膛...

　　他就死掉了。

　　一切不开心的事情，也会随之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