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赋格》萧瑁

59、他的坚持 既然不是非

　　既然不是非得结婚，才能拿到那把小提琴...

　　虞姿就从他手中抽出手：“我先考虑一下。”

　　叶明来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那点耐心与温柔，顿时烟消云散。

　　他按住额角，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你尽快考虑，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飞加帕，你到那里接着考虑吧。考虑好了我们直接去教堂的快速结婚通道办手续。”

　　他的声音里，明显有怒气。

　　虞姿却无所谓地看向窗外：“呀，车快开到金诚公寓了呢。我要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车很快停在公寓楼下。

　　推开家门时，都夜里十二点多了。

　　简单地洗漱一下，虞姿倒在床上。

　　疲倦使她几乎立刻就昏睡过去。

　　片刻后，叶明来也洗漱好，在她身边躺下。

　　她仅仅一米五宽的小床，他一上来，就占了好大地方。

　　虞姿模糊地哼唧了两声，以示抗议，就翻个身，接着睡了。

　　她这一天，过得可太跌宕起伏了，她太需要休息了...

　　如此精疲力尽的情况下，虞姿还以为，自己会美美地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没想到，才早上五点多，她就被饿醒了。

　　好饿啊...

　　但她才不要五点多就起床！

　　她又不是叶明来！

　　这会儿，叶明来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她身旁仅剩一点余温。

　　虞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紧紧闭上眼睛，拒绝醒来。

　　按以往的经验，只要强行坚持一会儿，这股饥饿的感觉就会过去，俗称饿过劲儿了。

　　那她就能接着睡了。

　　然而，虞姿越躺越饿。

　　她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她的胃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渴求吞噬一切东西。

　　仅仅是几分钟没能吃到东西，她的后背居然渗出虚汗，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糟了，要低血糖了...！

　　怎么这样！

　　虞姿慌张地睁开眼睛，支起身体，伸手去床头柜里摸索。

　　她习惯在床头柜里放一包糖。

　　结果，摸了个空。

　　她糖呢？

　　虞姿把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往外抽，想要看个究竟。

　　慌乱中，她用力过猛，把抽屉拽地整个滑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叶明来闻声走进来，神情讶异：“醒得这么早？”

　　虞姿回过头，几乎是绝望地说：“我好饿、我要低血糖了、我要吃东西！我放在这里的糖不见了！我好饿！你能不能、找点东西给我吃？”

　　床头黄澄澄的小夜灯，映在她苍白的面孔上。

　　她额头上密密一层细汗，叶明来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一瞬间的心悸，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别急，你先躺下，我马上去冲糖水，一分钟就回来。”

　　虞姿倒回床上。

　　她呼吸急促，视线边缘逐渐发黑。

　　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开关门声和说话声。

　　一分钟后，非常准时地，叶明来拿着一杯水，大步走进她小小的卧室。

　　他单膝跪在床头，一只手把她搂起来，另一只手将杯子递到她嘴边：“是葡萄糖水。”

　　虞姿咕嘟咕嘟地喝水。

　　整整一杯被她喝得精光。

　　空荡荡的胃里终于变得暖洋洋的。

　　虞姿虚虚地睁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等待身体重启。

　　期间，她完全没看到昨天那位眉毛很灵活的保镖进来了，把刚从楼下车里拿上来的能量棒交给叶明来，又出去了。

　　叶明来单手拆开能量棒，捏成小块，一块块塞到她嘴里。

　　她全然本能地咀嚼、吞咽。

　　几分钟过去，葡萄糖水见效了。

　　虞姿终于缓了过来。

　　她咽下最后一小块能量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好点了，应该没事了...”

　　叶明来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低血糖的是她，此刻，他的额头上却也有一层细细的汗水。

　　虞姿注意到了，不禁一愣。

　　恍惚间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叶明来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问：“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低血糖，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

　　虞姿避开他的视线，支吾了一小会儿。

　　看见她这种不想说实话的抵赖神情，叶明来就开始头痛。

　　他沉声说：“要是你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

　　虞姿只好有点心虚地说：“嗯，不用去医院检查呀，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很饿，饿醒了，但懒得起，觉得再躺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结果，呃，就这样了呀。”

　　叶明来恨恨地咬牙：“你现在怀孕了，身体消耗比以前大，你不能再用以前的习惯生活。下次饿了就起来吃东西，不许再这样了，记住了吗？”

　　虞姿眨巴眨巴眼睛，从长长的睫毛底下看他，试图蒙混过关：“知道啦，我也没想到会突然低血糖嘛...”

　　叶明来不想吃这套。

　　他问她：“你想没想过，假如今天我不在这儿，你会怎么样？”

　　“我在床头柜里放了糖的...”

　　“那些糖是你刚搬进来的时候放在那儿的，开封之后一直没吃完，也一直没换新的，是不是？”

　　“这个...”

　　“糖早就过期了。你跑路之后，这个房子里所有的食物都被清出去了，你在这儿一点儿吃的都找不到。如果昨天我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如果我没有在这里放急救箱...”

　　虞姿不想听他教训，故意打岔说：“急救箱？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放急救箱？”

　　“因为我习惯在我的房子里放一些应急物品，无论我住不住。还好有这个习惯，不然，今天...——虞姿，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

　　虞姿连忙继续打岔：“这里怎么就是你的房子了？”

　　“这栋楼都是我的房子，这里当然也是。”

　　“...啊？”

　　“我把金诚公寓买下来了。”

　　“——啊？！为什么啊？”

　　“前段时间，你在这里的租约到期了，你的房东...有点碍事儿，直接买下来比较方便。现在这里上下三层只有你一个住户，你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昨天晚上，那些跟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住在隔壁和楼下，你也没注意到？”

　　“我...昨天我都快累死了，哪有精力注意别人住哪里...”

　　“你这样，还信誓旦旦地要独自抚养孩子。我看，都用不到三天，你们就被人拉走卖掉了...”

　　...

　　由于这次意外的低血糖，接下来，虞姿再想说她可以独自抚养孩子，总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事实证明，至少在怀孕期间，她需要一个人照顾她，以免发生意外。

　　可，非得是叶明来吗？

　　非得结婚吗？

　　虞姿一边想着，一边和叶明来一起登上飞机，准备飞往加帕群岛。

　　在座位上坐好了，她无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处，眼睛毫无焦点地盯着面前的空气。

　　该怎么办呢...

　　——妈妈当年发现自己未婚先孕后，是否也这样挣扎过？

　　所以，虞姿的户口才会落在爸爸名下。

　　到了妈妈带着虞姿离开她那个爸爸、外出独自谋生的时候，虞姿已经一岁多了。

　　在那之前，妈妈大概也想为她提供一个【完整】的家庭，让她成为一个父母双全的快乐小孩...

　　那她...

　　要不要也像妈妈那样，尝试一下？

　　叶明来总比她那个爸爸要强多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叶明来又比她那个爸爸糟糕多了。

　　虞姿摇摆不定。

　　很快，在纠结中，她乘坐的飞机，抵达了加帕群岛。

　　这是叶明来定的闪婚行程。

　　昨晚，虞姿在医院做检查时，他就决定了。

　　他们要尽快去加帕群岛的第一长老会教堂，在那里的快速结婚通道登记结婚。

　　虽然说到闪婚，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往往是赌城陆斯。

　　但考虑到泽森和赌城陆斯之间的那些破事儿，虞姿绝对不喜欢赌城陆斯。

　　叶明来就更不想在那儿结婚了。

　　还好，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由于赌城陆斯的闪婚服务大受欢迎，各大旅游城市纷纷效仿。

　　加帕群岛正是其中之一。

　　加帕群岛的派达龙乐器行，还可以说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因此，他们在加帕结婚，再合适不过。

　　按照叶明来的计划，一下飞机，他们就应该直奔加帕的第一长老会教堂。

　　这个教堂，只要求双方携带有效身份证件，无需任何其他材料，最快在二十分钟内就可以登记结婚，婚姻状况受到多国法律的承认和保护。

　　不过，结婚这件事，虞姿还在考虑中。

　　他们只能先去福美天塔酒店住下。

　　...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叶明来在客厅的半开放式工作区域远程办公。

　　他不时抬起头，度虞姿一眼。

　　虞姿正坐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慢吞吞地吃东西。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们住在一起的第一天，也是在这个房间，她也是这样坐在那里等他。

　　此刻，虞姿仍只裹着一件浴袍。

　　因为刚冲过澡，她乌黑的、吹到半干的短发到处支棱着，看上去意外有点傻乎乎的稚气。

　　她面前摆着一个不足巴掌大的沙拉碗，和一小碟坚果。

　　一连喝了十天的能量奶昔，多吃一点、虞姿的肠胃都受不了。

　　再馋，她也只被允许吃这些。

　　她就十分不舍得这点食物，将一个腰果捏在指尖，珍惜地吃个没完没了。

　　那副可怜的样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虞姿瞪了他一眼，显然在生气。

　　她气鼓鼓的，却依然选择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像从前那样，千方百计地勾引他。

　　她只是没办法一个人待着。

　　二十四小时前，她还被关在他的【客房】里，身边除了死寂什么也没有。

　　导致现在，她无法离开别人的陪伴。

　　虞姿做不到在自己的房间里单独吃东西，她必须和他呆在一起。

　　...直到她把碟子里最后一个坚果吃完为止。

　　吃完东西，虞姿立刻对叶明来说：“我想出去走走。”

　　在酒店房间里，她是别无选择，必须和他呆在一起。

　　出去就不用了啊！

　　外面的人可太多了！

　　叶明来盘问她：“去哪儿，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虞姿散漫地回答：“就在附近走走，散散心。”

　　叶明来不禁笑了一声：“散散心...”

　　片刻，虞姿也意识到这句话的滑稽之处。

　　上次她说她要散散心时...

　　她叹口气，说：“放心啦，这次我不会散心散到沙国去了。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

　　在保镖的陪伴下，虞姿离开酒店。

　　下午三点，天气晴朗，阳光炙热，海风怡人。

　　漫步于加帕群岛的街头，很是惬意。

　　这座海岛城市，道路修得平整而宽阔，来往的车辆中，有许多都是样式浮夸的老爷车，那是当地车行特意向游客们提供的。

　　一辆蓝宝石色的老款敞篷奔驰，驶过虞姿身边。

　　车后拴着五六个气球，还拖着好几串易拉罐，昭示着这是一辆婚车。

　　易拉罐撞在柏油路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吵闹声响，以此来模拟以前那些私奔的小情侣。

　　早在汽车出现前，一对对私奔的男女，就不顾其他人的呼喊与叫骂，驾驶着哐啷哐啷响的马车，慌乱而期待地奔向新生活。

　　在马车里哐啷作响的，是私奔男女从原来的家里偷来的锅碗瓢盆，它们将承载起一日三餐的任务，成为一个新家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那辆蓝宝石色的敞篷车，带着相同的哐啷响声，渐渐驶远了。

　　虞姿收回目光。

　　紧接着，又一辆拖着气球和易拉罐的敞篷车迎面开了过来。

　　车开得很慢，新娘坐在副驾驶座，一袭雪白的蕾丝婚纱，头纱在风中飘飞，婚礼摄像师举着摄影机，在步道上健步如飞，边追车边拍摄。

　　虞姿连忙侧身为摄影师让路。

　　走到下一个路口，居然又有一辆婚车停在旁边，和她一起等红绿灯。

　　之前来加帕度假，不觉得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结婚啊...

　　真是经典的频率现象。

　　一旦注意到结婚，到处都看到有人在结婚。

　　虞姿叹了口气。

　　再走过一个转角，提供快速结婚服务的第一长老会教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

　　可能也不是频率现象。

　　单纯就是教堂附近结婚的人多。

　　没想到，叶明来计划要和她结婚的教堂，距离酒店这么近...

　　虞姿短暂地停住脚步，眺望街对面的教堂。

　　现代建造的教堂，红砖白顶的简约火柴盒样式，用来登记信息的办事厅有着和办公楼一样的透明玻璃幕墙，一个硕大的多语言指示牌立在车道旁边，上面写着【快速结婚通道】，一切非常程式化。

　　不程式化的，是那些刚从结婚礼堂走出来的、一对对新人脸上的笑容。

　　幸福得有点刺眼。

　　虞姿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她散步的目的地不是这座教堂。

　　而是更远一些的派达龙乐器行。

　　叶明来从沙国王室那里取回【伊莎贝拉二世】后，如今，这把小提琴又被收藏在乐器行里了。

　　她想去看看它。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很担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