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赋格》萧瑁

39、+他的拜访 在水平面试

　　在小提琴水平面试成功后，虞姿沉浸在日复一日的练琴中。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3月2日，周一。

　　下午五点钟，夏宫的工作时间结束。

　　这代表，今天，虞姿在夏宫的小提琴练习时间，也到此为止。

　　将小提琴放回琴盒、留在夏宫的隐藏房间里保存，虞姿步行离开夏宫。

　　在马金娜的陪伴——或者说是看管下，她准备前往沙国音乐学院附近的琴房。

　　这段时间，虞姿的生活就是这么规律。

　　她的日常活动，只有练琴。

　　每天上午和下午，在夏宫练琴。

　　夏宫关闭后，再步行去沙国音乐学院附近的琴房，继续练习三到四个小时。

　　旁人看来相当枯燥的生活。

　　虞姿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练琴就是她想要的！

　　而且，在夏宫练琴时，她还能随意地使用【伊莎贝拉二世】这把小提琴！

　　这都要归功于，她向沙国王室提出的那个建议。

　　王室成员们最终同意了她的建议。

　　【出轨之琴】声名狼藉，他们真的找不到其他敢用这把琴的人。

　　于是，虞姿被允许使用【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进行乐曲的录制。

　　可以想象，由流落在外多年的小提琴、和虞姿这个演奏者亲自演奏的乐曲，会在女王诞辰日两百周年那天，被用作女王生平介绍、小提琴故事介绍等各种纪录片与视频的背景音乐。

　　不止如此。

　　这些乐曲，肯定还将在接下来的无数年里，在任何介绍这把琴的地方被使用。

　　无数的人将会听到她的琴声，一直到未来的许久以后！

　　而虞姿的第一次乐曲录制...

　　就在下周。

　　为了录制成功，明天起，虞姿需要和塔克姆皇家乐团，进行为期一周的排练。

　　排练的曲目，正是拉肯女爵曾经让她练习的，那首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排练时，虞姿会以神秘小提琴独奏家的身份出现，戴着帽子口罩墨镜之类的全套装备，匿名加入乐团。

　　希望排练顺利！

　　这样，一周后，虞姿就可以作为独奏家，登上塔克姆皇家音乐厅的舞台，和乐团一起进行正式的演奏与录制。

　　虽然台下没有观众...

　　周围那些录音设备，已经足够了。

　　虞姿儿时的梦想，成真了！

　　她曾幻想过的，长大后成为小提琴独奏家；

　　和世界顶级的乐团合作；

　　出数字唱片；

　　演奏的乐曲流传到后世。

　　每一项都实现了！

　　哪怕虞姿身份敏感，不得不在演奏者一栏填上【匿名】...

　　这一切已经足够好了。

　　离开夏宫的路上，虞姿漫无边际地幻想明天与乐团见面的情况，嘴角挂着梦幻般的微笑。

　　直到走到夏宫的隐蔽出口处。

　　她的笑容猛然僵在脸上。

　　出口外，一辆经过改装的大轮毂黑色MPV，正停在路的另一侧。

　　这种款式的车，总让虞姿想起叶明来。

　　万一车里是叶明来...

　　万一叶明来找到她了...

　　还好，这辆车的车窗玻璃是降下来的。

　　车内乘客的面孔，清晰可见。

　　车里坐着的是卡沙拉奇亲王的女儿，拉肯女爵。

　　以及另一个虞姿不认识的年轻男孩子。

　　拉肯和那个男孩子并排坐在后座上，头挨着头、说说笑笑。

　　不到一个小时前，拉肯就是带着这个男孩子，来到虞姿练琴的房间外偷听。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拉肯常常这样偷听。

　　有时是她自己。

　　有时她还带着其他好奇的王室成员、或她的朋友。

　　无论拉肯是来看小提琴，还是来看虞姿...

　　总之，虞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

　　哪怕此刻拉肯把头探出了车窗，一边用力冲这边挥手，一边叫虞姿的名字：“喂，虞姿！——虞姿呀！”

　　虞姿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马金娜，不作回应。

　　马金娜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大步向拉肯走去。

　　...马金娜又要做出无谓的尝试，去告诉拉肯快点离开了。

　　在马金娜背后，虞姿从口袋里掏出烟。

　　将细长的烟夹在指间，用打火机点燃。

　　虞姿站在路边，漫不经心地吸烟。

　　她甚至都不去看拉肯的方向。

　　拉肯的注视，却比她指间那金红色的烟头，更加灼热。

　　在这一片属于沙国王室的领地上，除了虞姿自己，和路对面那几个人，没有其他任何路人。

　　非常安静。

　　很快，虞姿听到马金娜返回时沉重的脚步声。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马金娜无功而返。

　　作为工作人员，马金娜没有权利强行驱赶一名尊贵的王室成员。

　　所以拉肯还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马金娜回来时，并非空手而归。

　　马金娜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表情稍显怪异地对虞姿说：“拉肯女爵祝你生日快乐。这是她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虞姿很乖巧地问：“礼物、我能收吗？”

　　“...我需要向上面报告。你耐心等通知。礼物暂时由我保管。”

　　“好吧。”

　　紧接着，马金娜向虞姿确认：“你从来没有和拉肯女爵说过话。”

　　虞姿吐出一口烟，回答：“我从来没有。”

　　“那么，拉肯女爵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会想到要送你礼物？我们为你办理的新的身份证件上，登记的不是这一天。”

　　“我不清楚呀。拉肯怎么知道的，你应该去问拉肯。”

　　马金娜噎了一下，沉声提醒她：“虞姿，你不被允许和塞里提公主以外的任何王室成员交谈，否则，你会失去沙国的政治庇护。”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虞姿一本正经地说：“我尊重你们的规定。我不会和拉肯说话的。”

　　然而。

　　如果虞姿真的尊重那些规定。

　　她就不会站在这里抽烟。

　　——她明明知道拉肯在看！

　　拉肯热切的凝视，或许没有任何意义。

　　也或许，有一天，她会需要拉肯的帮助。

　　比如...

　　既然能从叶明来那里把琴偷到手，为什么不能从沙国王室这里，再偷一次呢？

　　这个贪婪的想法，早就萦绕在虞姿脑海中。

　　不过，沙国王室也担心同样的事情。

　　他们无比害怕虞姿故技重施，勾引某位王室成员，利用这位成员、再次把琴偷走。

　　因此，他们严格的控制了虞姿的行为。

　　虞姿不被允许和王室成员交谈。

　　她也不能和除了马金娜以外的任何夏宫工作人员交谈。

　　她还必须住在那个有隐藏式监控摄像头的安全屋里，不可以随意外出，不可以去任何未经报备的地方。

　　违反任何一条规定，虞姿都会失去沙国的庇护，即刻被遣送出境，同时失去使用小提琴的特权。

　　...管得真严啊。

　　沙国王室真看得起她。

　　也许是因为叶明来吧。

　　她都能从叶明来那里偷琴了...

　　虞姿熄灭了烟，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对马金娜说：“走吧，去琴房。”

　　作为虞姿的随行翻译，同时也是她的监视官，马金娜一言不发地跟上她，往琴房走去。

　　路上，马金娜突兀地说：“你不应该抽烟的。”

　　虞姿慢了几拍，才听懂这句话。

　　...看来，马金娜已经明白了，她是故意在那里抽烟，想要勾引拉肯。

　　虞姿装傻地问：“我现在连烟都不能抽了？”

　　马金娜严厉地看着她：“你很清楚你在干什么。”

　　虞姿矢口否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抽烟是个坏习惯，烟的味道很难闻，好多人都非常讨厌抽烟，不是吗？”

　　“...”

　　“其实我也很讨厌抽烟。——所以我才觉得，抽烟应该能让别人远离我。”

　　沉默片刻，马金娜说：“如果你是这么想的，你下次抽烟的时候，应该照照镜子。”

　　虞姿就是照过镜子。

　　才选择了继续抽烟。

　　表面上，虞姿耸耸肩，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干嘛要照镜子？镜子又不能点烟。”

　　马金娜叹口气：“好吧。至少，你以后别在拉肯女爵面前抽烟了。”

　　虞姿试探地说：“或者，你们可以允许拉肯和我说说话。”

　　“...”

　　“拉肯那个年纪，就是、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反而越想做什么，对吧？说不定，等她和我说过话，她就会发现，我其实没什么意思。这样，她就不会总往夏宫跑了。”

　　说完，虞姿等待马金娜的回答。

　　他们会考虑允许拉肯和她说话吗？

　　会给她利用拉肯、再偷一次琴的机会吗？

　　马金娜用鹰一般的目光盯着虞姿，警告地说：“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向上面报告了。”

　　...看来还不行。

　　还不到时候。

　　虞姿想了几秒钟，冲马金娜露出灿烂的微笑：“那，谢谢你这次不向上面报告呀~”

　　“...生日快乐。”

　　“啊、嗯、——你也快乐~”

　　这样聊着天，虞姿和马金娜很快走到了琴房。

　　即使今天是她的生日，虞姿仍然在琴房里练习到了晚上十点钟。

　　反正就算回家，也没人给她庆祝生日。

　　抱着这样的想法，结束练习后，虞姿回到安全屋，大脑放空地打开安全屋的房门。

　　猝不及防的，虞姿看到，本该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居然有一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风景。

　　屋里没有开灯。

　　虞姿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背影。

　　她被吓得浑身僵硬，差点心脏病发作。

　　幸好，那个人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回过头。

　　他笑嘻嘻地说：“你回来啦！”

　　泽森。

　　——泽森！

　　只是泽森，不是叶明来！

　　虞姿长出一口气。

　　她按住自己狂跳的小心脏，非常想过去给他一拳：“泽森，你发什么神经！也不开灯，站那里一动不动的，吓死我了！”

　　“惊喜吧？”

　　“把我吓死还差不多！你怎么突然来了，我还以为是...”

　　虞姿一边说，一边反手关上房门。

　　将屋内的灯打开，她脱力地倒在沙发上。

　　泽森走过来，轻快地说：“我来给你过生日的。今天3月2号了，你的生日到了。你忘了？”

　　还沉浸在惊吓中，虞姿虚弱地‘嗯’了一声：“没忘。——就是没想到，你会来...”

　　泽森在沙发边的地上盘腿坐下：“我当然会来了，不然谁祝你生日快乐。”

　　虞姿不禁感动。

　　在这世界上，除了泽森，还有谁会记得她的生日呢？

　　没有人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对泽森露出小小的、真诚的微笑：“谢谢哥哥来给我过生日。你真好。”

　　泽森指指不远处的桌子：“快吃蛋糕吧。”

　　桌上摆着一个正方形的纸盒，里面显然是蛋糕。

　　他抱怨说：“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晚，我从下午六点多等你等到晚上十点多。蛋糕上的奶油肯定都化了...”

　　“嗯，对不起、我去练琴了，我不知道你会来，让你久等啦。”

　　“也没事。我没等很久。”

　　“蛋糕我等下就吃，我现在还有点心慌呢...”

　　虞姿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她才好奇地问：“哥哥，你怎么能来的呀？他们明明不允许你和我联系，更不允许我们在沙国见面。”

　　虞姿和泽森毕竟有前科。

　　他们俩上一次见面之后，没多久，叶明来的琴就被送到了沙国。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俩绝对是心机深沉、狼狈为奸的偷琴共犯。

　　沙国选择对他们严防死守，是明智之举。

　　虞姿现在还被管得严严的。

　　自从跑路到沙国，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泽森见面。

　　泽森是怎么来的呢...

　　泽森小声告诉她：“是啊，他们是不允许我和你见面，但，塞里提有点喜欢我。”

　　虞姿的眉毛一下子高高地扬了起来：“塞里提公主？”

　　“对啊。”

　　“......塞里提公主已经结婚二十多年了！”

　　“你也觉得有点太久了，对吧？”

　　虞姿一时语塞。

　　她脸上的表情，让泽森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说：“总之，得谢谢塞里提。要不是她帮忙，我肯定没办法来给你过生日。”

　　虞姿点点头：“好吧，我之后会去谢谢她的。”

　　说着，虞姿突然想起她下午收到的那份礼物。

　　来自于拉肯。

　　她喃喃地说：“看来，拉肯是从塞里提公主那里得到了消息，才给我送了生日礼物...”

　　听到她的话，泽森的眉毛也高高地扬了起来：“拉肯？拉肯女爵？”

　　“嗯，怎么了？”

　　“她送你生日礼物？”

　　虞姿眨眨眼睛，狡黠地说：“不行吗？你有喜欢你的王室成员，我也有喜欢我的王室成员，我们一人一个，多公平！”

　　“可是，他们不是不允许你和王室成员说话吗？你是怎么能和拉肯...”

　　“非得说话吗？——我用得着说话吗？”

　　虞姿翻个身，慵懒地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捧脸，另一只手冲自己的身体比了个手势，耍宝地说：“我的脸蛋，我的身材，我完美的头发...——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说完，看到泽森脸上的表情。

　　虞姿也哈哈大笑起来。

　　她那肆意的、无拘无束的笑脸...

　　泽森贪婪地盯着她看。

　　等她的笑声渐渐减弱了，他就去拉她的手，把她领到桌子前面、端正坐好。

　　他催促说：“快点切蛋糕吧。再磨蹭一会儿，都十二点了，你生日都要过去了。”

　　虞姿听话地打开盒子，取出蛋糕。

　　再从附送的蜡烛里，挑出数字2和数字3，插在蛋糕上。

　　今天，是虞姿的二十三岁生日。

　　泽森走到门口，将房间里的灯关掉。

　　虞姿自己点燃蜡烛。

　　泽森唱着生日歌向她走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久违的，这一刻，虞姿又感觉到幸福。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就在吹熄生日蜡烛后，这最快乐、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虞姿双手合十，却没有许愿。

　　她冷不丁地问泽森：“哥哥，你上一次输钱，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