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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首捷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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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微亮,晨曦朝洒满长江。对岸金兵所见,并非是预想中空荡溃逃的江岸。
只见数百艘大小战船,井然有序地横亘在江心,牢牢扼住了北撤的咽喉要道。
船头上,“霍”字将旗与“宁”字旗迎风猎猎作响。甲板上,宁军将士披甲执锐,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一双双眼睛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死死盯着南岸的金军,哪有半分怯懦之态?
完颜兀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在这溃败如潮的局势下,竟真有人敢螳臂当车,组织抵抗。
他眯起眼,对面主舰船头那道挺拔的青色官袍身影尤为显眼。那正是镇江府通判霍岩!
想来他也看见了自己,于是运足中气,朗声道:“对面可是霍岩霍大人?久仰了!若您今日肯行个方便,放我军北归。我完颜兀术不仅即刻奉上黄金万两,更可向我家郎主保举,许您大金南朝节度使的高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在这即将倾覆的破船上,做无谓的挣扎?”
江风将他的话语清晰地送到南岸每一个宁军将士耳中。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霍岩身上。
霍岩闻言,并未高声嘶喊,而让力士传话,数百人沉毅的声音,借着江风,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黄金万两?完颜兀术,你哪来的黄金万两?!那不过是你麾下豺狼,屠我城池,戮我子民,劫掠我大楚百姓的血汗与尸骨堆砌而成!这些财货,你本就该留下!完颜兀术!你手上沾满我大楚将士和无辜子民的鲜血,从两河到长江,累累血债,罄竹难书!难道还想拍拍屁股,就此扬长而去么?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今日,若你尚有几分枭雄气概,便自刎于阵前,以谢天下!我霍岩或可考虑,留你麾下这些受你驱策的将士一条生路!否则这八百里长江,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话毕,“吼!!!”整齐划一,连绵不断。那是身后战船上万千大楚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向江北压去,竟让久经沙场的金兵前锋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完颜兀术脸色铁青,他身边的猛安们亦收起了狂态,面露凝重。今天遇见的敌人,并非以往那些望风而逃的软骨头,而是一群决一死战的哀兵。
“好!好一个霍岩!”完颜兀术怒极反笑,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南岸,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王便成全你!儿郎们!让这些南人羔羊看看,什么是大金铁骑的怒火!擂鼓!进攻!踏平北岸,鸡犬不留!”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雷鸣,在南岸金军阵营中炸响。随即,数以百计的金军船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调整阵型,桨橹齐动,向着楚军水阵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船上的金兵弓箭手引弓待发,重甲步兵手持盾牌利刃,唱着野性的嘶吼。
江面之上,大战骤起!
对岸的金军发出的数万火箭飞向横在江中的楚军大船,掩护着企图穿过与大船缝隙间渡江的小船。
然而宁军所募的大型船只,大多是来自海商会的海船,为了防御远洋海盗,制船的木材是浸过明矾水,本就不易被火点燃。他还担心金人泼油泼酒,引燃船体,故而连夜往船身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水。因此火箭射在船上,只零星地着了几簇火,很快便被沙土扑灭。
霍岩屹立船头,面色沉静如水,看着黑压压扑来的金军船队,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进攻~”
可是他的声音动作至多也就一条船上的人听见。因此,传播将令的任务落在了这个战场的最高处,金山山顶。
那里刘芸身披战甲,见霍岩挥舞进攻令旗,立刻率领城中妇女,升起一面七尺长宽的进攻大旗。大旗迎风飘扬,楚军船只依令而动,如同一个整体,紧密地协同起来,开始还击。
刘芸更是从未想过,自己所习音律乐器,竟能在此刻一展身手。她拿起鼓槌击鼓,不仅是鼓舞士气,也是传播将令。
反观金人稍显狼狈。
大船甲板上的宁军将士们用长长的竹竿,下端绑着铁钩,一旦有金人的小船企图通过,就钩住小船,然后把小船上的人桶到水里,或者用甲板上的机扩把大石块吊起来,然后蓦地将滑轮绳索一松,把小船砸沉。
“稳住阵型!弩车准备!”随着霍岩挥旗且一声令下,刘芸立即变换了旗帜,也改了鼓声的节奏。
楚军船阵中立刻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罩向逼近的金军先头船只。
与此同时,巨大的床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火焰的巨弩撕裂空气,狠狠扎进金军船只的船体,点燃船帆。
“轰!”
“噗嗤!”
箭矢入肉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船只碰撞的巨响,金人落水的惊呼,垂死的惨嚎……
不久,平静的将江面变成血腥的屠场。
然而金军仗着船多兵悍,不顾伤亡,拼命向前冲击,企图依靠接舷战发挥其单兵作战的优势。不断有金军小船依靠灵活,撞上楚军大船,甚至悍勇的金兵试图用钩索攀爬。
“砍断钩索!滚木礌石,放!”霍岩临阵指挥,声音依旧稳定。
早已准备好的宁军将士奋力将沉重的滚木和巨石推下,砸得试图攀附的金兵脑浆迸裂,惨叫着跌入江中。
王虎带着跳帮队员守在船舷,与登船的金兵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江面已被鲜血染红,漂浮着无数断桨、破帆和双方士兵的尸首。
宁军虽然凭借阵型和地利将金军大量杀伤,但金军兵力占优,攻势如潮,依旧有两艘宁军主力战舰被金军抢夺,升起了金字大旗。
完颜兀术站在北岸高地,焦躁地观战。他没想到宁军的抵抗如此顽强,水战战术亦颇有章法,让他十万大军竟一时无法突破这江心锁链。
“传令!让后续船队全部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开一条血路!”他厉声吼道。
若被拖在此处日久,一旦宁军各地援兵反应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江心战局愈发胶着惨烈。
霍岩所在的旗舰也被那两艘被金人抢夺了的大船,一左一右地围攻,形势岌岌可危。
这时,不远处的芦苇荡了里,升起一道粗壮的烟柱,直冲云霄!
刹那间,早已埋伏在芦苇深处的大批楚军小艇,如同离弦之箭般蜂拥而出!
这些船只小而灵活,上面堆满了柴草、火油罐,船头装着铁钉撞角。水手们皆是熟悉本地水文、悍不畏死的渔民和厢军老兵。
他们并不与金军抢夺的大船正面交锋,而是如同水鬼般,灵巧地穿梭于船队缝隙之间。
赵闻道张着赵字大旗,站在船首,大喝道:“点火!撞上去!”
伴随着一声声决绝的怒吼,一艘艘火船义无反顾地撞向金军船只!
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金军后队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冲天,金兵惊慌失措,纷纷跳船逃生,又在冰冷的江水中被宁军小艇上的弓箭手射杀。
与此同时,王虎看准时机,率领死士,利用钩索荡向一艘试图撞击霍岩旗舰的大船,与船上的金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王虎状若疯虎,手中大刀挥舞,连劈数名金兵,硬生生在敌船上杀出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完颜兀术在北岸看得目眦欲裂,他精心组织的渡江舰队,竟在这突如其来的火船袭击和顽强的贴身肉搏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前有坚阵,侧有突袭,后有火海,整个江面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霍岩!”完颜兀术咬牙切齿,没想到这个小小文官竟有如此手段。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江面都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战斗仍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同仇敌忾、不惜玉石俱焚的宁军倾斜。
随着一阵急促的鸣金,金军开始了后撤。
王虎激动地呼喊:“儿郎们!金人被我们打退啦!”
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纷纷呼号:“我们赢啦!”
金山山顶上,耳边听见若有若无“赢”的呼喊,身边几个相熟地厢军军官女眷紧紧相拥在一起。
刘芸看着江中金人撤退,金国战旗被火焰吞噬,不觉眼泪纵横,对着旗舰上的霍岩挥手大喊:“官人!咱们赢啦!”
霍岩扶着船舷,望着眼前这惨烈而壮阔的景象,金军船队在火海中绝望挣扎,身旁的将士疲惫不堪却欢呼雀跃,金山山顶的战旗迎风飘扬,不觉脚下一软,跪坐在了甲板上。
这次金人的进攻,竟然被他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