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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摧芳承烬 待西府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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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西府众人回来,婉晴来禀:“老爷,夫人,东府三姑娘殁了。”
薛夫人听罢,脚踝一软跌进了霍然怀中,用帕子压着眼角哽咽道:“诶呀,家门不幸啊……大姐儿,三姐儿都早早地去去了,二哥儿外任,家里就剩你和六哥儿了……”
“阿娘,三姐姐身子,自五月份起就不大好了,后来好久都闭门不出的。自上回在大姐姐丧仪上见了一面,她竟连走路都吃力得很呢……”
彼时霍然不知道霍兰珠胎暗结,只根据她看见的事实分析。
“婉晴,反正东府里有位能干的宋姨娘,咱们也估计也帮不上太多。不过大房若有要帮忙的,咱们也不可袖手旁观。”
婉晴称是。
“爹爹,您和娘累了就赶紧回屋歇着吧,家里事还有我呢。”
见霍然诸事都能安排周全,霍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自己在富阳县知县这些年,霍岩和霍然两兄妹倒是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家里和母亲,两头都做得极好。初时他自是为这双儿女自豪的,但如今竟有一种在自己家做客的感觉。
霍然听闻霍兰噩耗,心中也难过。彼时夏秋之交,暑虽热渐消,但仍有窒息烦闷之感,回到卧房内,茉莉花幽香四溢。那是魏铮临走之前,执意要给她编满一床帐的香囊草凤凰。
“然然,这香囊里是我阿娘配的香料,我累得睡不着的时候,帐子里挂这个香囊就能睡得好些。”魏铮说时,仔细地将香料包编进长草。
“我把香料包我拿回去就好。你明天一早就走,连夜编这草凤凰多耗费精神呀。”霍然靠在他肩头,看着平平无奇地长草在他的手中翻折数下,就成为一只栩栩如生的草凤凰。
“我……”魏铮顿了顿,面色一红:“是我想给你编,盼你你能多想想我……”
霍然想到这里,心头那点因霍兰而起的阴霾被这回忆的暖意驱散,柔情蜜意如温泉水般汩汩涌上心尖。
茉莉的芬芳包裹着她,不知不觉,竟在榻上沉沉睡去……
“阿铮?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霍然朦胧中睁开眼,竟见魏铮坐在她床边,心中狂喜,立刻坐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环抱住那坚实温暖的腰身。
“然然,假若有一天,生死将我们分开。剩下的那个人,不仅要用尽全力过好这一生,还要坚定北伐报国,不可因个人境遇荣辱而更改。”他冰冷的手掌轻轻地握住自己。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霍然心头莫名一紧。
“答应我,我们拉勾。”
“嗯。我答应你。”
两个小指紧紧勾缠在一处,大拇指相抵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倏忽间破碎淡去。
“阿铮!”霍然失声惊呼,茫然四顾。
下一刻,婉晴带着哭腔的呼唤,如同利刃刺破梦境。
“姑娘!”
霍然冷汗早已浸透中衣,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原来……是梦……”她喃喃自语着,却见抬眸见婉晴脸上满是泪痕,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东府又有人生事了?”
“姑娘,是……是建国公府……来人传话,说……说……”
“说什么?!”霍然不觉提高了声调。
“说姑爷的船……在泗州沉了……至今……至今生死不明……”
“阿铮水性好,船翻了也不怕!”霍然不仅是在说服婉晴,更是在说服自己。
“韩夫人都犯心悸病了……”
听罢,霍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惊慌,勉力如常:“备车!去建国公府!”
赶到建国公府时,整座府邸已笼罩在一片惊慌失措之中,仆从们步履匆匆。至韩夫人的阁中,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只见她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韩伯母。”霍然上前轻轻唤她。
“然然……”韩夫人艰难地掀开眼皮,泪水瞬间决堤。“阿铮出事了……”
“伯母,您别急,千万保重自己!阿铮知道我们在家等他,定会拼尽全力求生。他是使团正使,是宗室贵胄。金国也好,朝廷也罢,一定会全力搜救。”说罢,恰逢仆妇递来药碗,霍然试了温度方才送到韩夫人干裂的唇边:“待阿铮回来,见您为他病成这样,他该何等自责痛心。”
韩夫人听罢,终于用了药。待她睡下,霍然唤来婉晴:“这几日西府诸事调度,劳你两边多跑几趟。若有万分要紧之事,便带管事来此寻我。”然后她便在韩夫人院里的厢房住下,一边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一边处理两府中内外庶务,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人型机括。好在魏铮在国公府郑重吩咐过,霍四姑娘,便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府中众人也早就听闻霍然在西府掌家的威名,一时倒也无人挑事。
直到第五天,朝廷的传旨内官终于踏入了建国公府。内侍举着追封的圣职,大声朗诵:“坐船沉于泗水段下游百余里寻获遗体,追封寿春郡王。韩氏封寿春郡太夫人……”
“我的……儿……”韩夫人嘴唇翕动后,“噗~”鲜血自她口中喷出,洒在霍然月白色的裙裾上。
“伯母!”霍然扶住她,惊呼道:“快!快寻大夫!!”待她安排好韩夫人就医后,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到内官屈身行礼:“天使,今日府中遭此剧变,实在……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霍四姑娘节哀。”内官面露不忍,拱了拱手。
“天使,这消息还……还有没有可能……”霍然强忍酸涩。
内官叹了口气,只道:“这是使团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那国公爷的遗体……何时能回临安?”
“估摸着是月末了。”
“谢谢天使。”霍然木然地转向婉晴,声音渐低:“婉晴,替我……送送天使。”
内侍离去后,霍然欲去看顾韩夫人,却只觉脚下一软,赶紧寻了墙角靠才勉强站稳。她低头见裙裾上的斑斑血迹,那正是刚刚韩夫人呕出的血。
她想起在临别前夜的月光下,阿铮笨拙而执着地为她编织草凤凰,眼底盛满温柔与不舍:“盼你多想想我。”;在梦中与她拉勾,用那样郑重的语气让她承诺:“用尽全力过好这一生。”那个鲜活的阿铮,怎么会变成了一句冰冷的“遗体”,变成了一个封号呢?
“阿铮……”一声呼唤,从霍然干裂的唇间溢出:“我……真的等不回你了么……”
巨大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流,淹没了她。霍然眼冒金星,身体软软地顺着墙沿滑坐在地上。豆大的泪珠汹涌地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她沾血的裙摆上,晕开更深的血痕。
“姑娘!你怎么坐在地上了?”婉晴回来后,赶紧来扶。“地上凉……快起来……姑娘你身子也不好……”
可是霍然的身体沉重得像块石头纹丝不动。
“婉晴……”霍然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声音嘶哑:“我腿软……我……起不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只得重复了一遍:“我……起不来……!”
婉晴已是泣不成声:“节哀……姑娘,节哀啊……家里哥儿都不在,不论是建国公府,还是咱们西府……如今……如今都只能靠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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