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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终成眷属 翌日,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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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魏铮眼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茜纱床帐,床帐下悬挂着草凤凰香囊,身上的里衣干燥洁净。
这里不是别处,是家。
整个内室静得唯有书页沙沙作响,一点昏黄的烛光下,霍然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地翻阅着手中书卷。她身前身后,竟堆满了高高低低的医书典籍,全无平素读书的闲适,唯有焦灼。
“然然,你在找什么?”魏铮心头一紧,强撑着便要起身。
只见霍然立刻放下书卷,如同一阵急切的风扑到榻前。
“阿铮,快歇着,别动!”她先手忙脚乱地抽过软垫仔细垫在他腰后,再将一直温着的茶水端到他唇边。
魏铮此刻尚不知霍然已悉知真相,只道:
“然然,都气了小半年,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为什么……”霍然开口时已带了哭腔:“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了阿桐……”
“终是我无能……”他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骤然打断。
“对不起……”霍然的额头轻靠在魏铮肩上,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如山洪倾泻。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我恨了你那么久……我为什么不能再多关心关心你……我还在大雨里把你关在门外……是我……是我加重了你的伤……”
而魏铮只是慢慢地将自己揽入怀中,轻轻地抚着脊背。“傻然然……”他微弱地叹息:“……是我先让你伤了心……”
霍然抬起泪眼,用力摇头,“只要你能好好活着……阿铮,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能想出办法救你,一定能……”
见魏铮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翻阅的书案,上,霍然也跟着转头。夜风恰在此时拂入,悄然翻动一页泛黄的穴位图。
“箭伤刀伤,感染化脓,在军营里是常事。”魏铮的声音无比平静,平静得令人心碎。
“从前,是我运气好,受伤却未感染。此番,逃不过也是命运使然。与其白费力气,不如想想,我们最后的时光该如何度过……”他说着,将自己搂得更紧。“然然,曾说此生要陪你四方游历,执鞭驾车,如今却只剩……一副时日无多的病躯了……”他话毕,肩上濡湿。
“阿铮,不要这么说,求你不要这么说……”霍然双手紧紧回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会有办法的,天下之大,定有续命良方!我不要去游历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能多陪我几年,我情愿日夜侍奉汤药,此生不离半步……”
“然然,从前我总想着,要接回阿桐,继承大统,再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后。如今阿桐一时难归,阿楠仁厚贤明,必成一代明君。这皇位,于我而言,早已不重要了。”他微微停顿,扳开了自己的身子。
霍然抬眸,对面那双褪去所有锋芒的眼里只有自己倒影。
“我此生只剩下最后一个心愿,你成全我这一次,好么?”
这次,霍然没有犹豫,只斩钉截铁答:“好。”
殿外秋雨潇潇,建章宫寝殿内灯火通明。
魏铮靠坐在铺着暗纹红缎的扶手椅上,一身红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而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霍然。她薄粉淡施,朱色浅点,身着正红色罗地蹙金绣缠枝芙蓉大袖长裙,外罩同色薄纱褙子,青丝尽数盘成寓意永结同心的同心髻,发间簪着的头面,与他当年提亲时很像。
婉晴奉上红木托盘,其上仅有一小块炙肉,一分为二。霍然先取一小块,亲手喂至魏铮唇边。他勉力张口咽下,目光始终未离她面容。随后她才自食其份,仪式极简,却寓意从此同餐共食,命运与共。此为同牢。
霍岩上前,将一枚剖开的匏瓜制成两瓣酒器,以红线相连。
霍然与魏铮各执一瓣饮尽瓢中酒后,将两瓣重新合拢,用红线紧紧缠绕,置于案上,象征夫妻一体,永不离分。此为合卺。
然后,魏铮亲手从自己霜白的鬓角剪下一缕发,再剪下她的青丝,将两色发丝缠绕成结,郑重放入赤金鸳鸯囍字盒中,会心一笑:
"结发为夫妻。"
接下来,刘芸与婉晴各持一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轻轻将干果撒在床榻上。此为撒帐,期盼新婚夫妇早生贵子。虽然"多子"不合时宜,但岁岁相伴也是好的。
这时,孩子们上前,向他二人行礼、祝福。
见魏铮抬手,将备好的红包一一纷发,霍然悄然拭泪。
礼成,众人依次上前。
"阿铮,然然,往后的路,一起走。"
"愿妹妹、妹夫,永如今朝。"
"老赵恭贺主公、大嫂新婚大喜!"
"愿姑娘与姑爷......从此安康顺遂......"
随着霍岩夫妇、赵闻道和婉晴依次送上祝福,魏铮在椅中坐直身子,勉力拱手:"诸位亲友,有劳了。"
待众人悄然退去,殿内红烛下只剩彼此。
魏铮凝望着她轻声道:"然然今日......很好看。"
霍然握住他无力的手,泪中带笑:"往日便不好看么?"
"往日也好看。只是今日,格外像我少年时,心里盼着要娶回家的那个新妇。"
见魏铮说完,霍然俯身将脸颊贴在他再无力抬起的手掌上。殿内红烛高烧,窗外雨声渐悄,这迟到二十年的婚礼还是办完了。
殿外廊下,霍岩与刘芸坐在席前,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多年前,自己那场不顺畅的婚礼。霍然为这场寂寥的婚礼忙前忙后,魏铮只身前来恭贺。
刘芸轻声呢喃,"我当年就说,隔着盖头,我也可看得出,他们二人这辈子是分不开了……"
霍岩握住妻子的手,一声长叹:"记得。那时阿铮看然然的眼神,便与现在一般无二。"
他转身取过酒壶,为默默坐于一旁的赵闻道斟满一杯。
然而这位沙场宿将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突然仰头大哭:“为什么?为什么秦松年那等奸佞可以活到古稀!殿下这样的人这样好的人才三十九岁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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