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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宣泄     柔 ...

  •   柔嘉长公主见霍岩权倾朝野,与刘芸伉俪情深,而自己形单影只。彼时恰有一玉面小郎君,人称浦三郎,年方二十岁,眉眼更酷似年轻时的霍岩,最得她欢心。

      一日,蒲三郎献上新得的春宫图。柔嘉翻阅间猛然顿住,画中女子竟与刘芸有七八分相似!细细打听方知,此图画师乃当年秦府仆人,乃是秦禧强纳刘芸为十五姨娘时所绘。

      柔嘉嘴角上扬了得意的弧度,心中毒计已成。她从蒲三郎怀里坐起来,拢好胸前的衣襟道:“你寻个人,编排个话本子。这十五姨娘原是个青楼女子,各自狐媚子方法讨秦禧高兴,后来被他赎身。再后来秦府失势,她又攀上了一个宰相的床榻。”

      “是,公主。”浦三郎说时指了指图上一处细节,然后探入她裙下,笑得淫靡:“公主,这画师观察得仔细,连这里的朵红梅都画出来了。”

      柔嘉轻抚着玉面小郎君的脸庞:“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说罢,一把扯开蒲三郎薄薄的寝衣,再次翻云覆雨起来。

      不久,坊间流传起一话本《朱门孽》,暗讽当朝宰相霍岩早年献妻上位。流言如瘟疫蔓延,但霍岩刘芸后知后觉。一个一心扑在国事上,另一个因女儿生病,在家照料不出门。

      但当这本《朱门孽》流到小乙,他气得浑身发抖,竟以玄镜司职权雷霆追查,捣毁数个窝点,顺藤摸瓜揪出蒲三郎。

      玄镜司的审讯室里,蒲三郎这个靠着柔嘉庇护嚣张惯了的无赖,竟不知死活地叫嚣:“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是柔嘉长公主!动了我,你们玄镜司也吃罪不起!”

      若在平时,小乙或许还会权衡利弊,上报霍岩或魏铮定夺。但此刻他胸中怒火翻腾,想到刘芸被不堪入目的描绘,再也按捺不住。

      “长公主?”他眼中杀机毕露,冷笑一声,“便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蒲三郎嚣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惊恐地捂住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尊煞神,最终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小乙此举,痛快是痛快了,却也闯下了弥天大祸。擅自动用玄镜司职权处置人命,此事瞬间在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攻击的矛头直指小乙“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阴冷的监牢里,小丙娘子见到一身囚服的兄长,顿时扑到栅栏前,痛哭失声。小乙隔着木栏努力挺直脊背,轻声安慰:“莫哭,哥哥没事。”

      霍岩对身旁的刘芸微微颔首,温声道:“阿芸,你先带小丙娘子出去歇息片刻,我与小乙说几句话。”

      小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只见刘芸柔声劝着几乎哭成泪人的妹妹小丙,轻轻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出了牢房,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霍岩站在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开口问:“小乙,你行事向来最有分寸,此番为何如此冲动?”

      只见小乙垂下头,喉结滚动,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他们……用那般污言秽语……编排夫人……我……没能忍住。”

      霍岩沉默了许久,更显得牢房寂静。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小乙,你此番失态……是不是将夫人看得太重了?”

      小乙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雷劈中。他猛然抬头看向霍岩,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又无法辩解。最终,他缓缓跪倒在地,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只道:“大人,我……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夫人……夫人……并不知晓……我也从不敢让夫人知晓……”

      霍岩听罢,俯下身扶起小乙颤抖的身体:“夫人光风霁月,自然值得敬重爱慕,这何错之有?你早过而立之年,却孑然一身,我早该想到的……”待小乙踉跄站起,霍岩浅浅一笑,话锋陡然一转:“既然如此,你动手,与我动手,又有什么分别!”

      “不可!大人,是我一时激愤杀人,该砍头就砍头!您与夫人万不可为我这等罪人,玷污了清名羽翼……”小乙闻言大恸,泪水再次奔涌。

      然而霍岩轻轻摇头道:“小乙,一切自有我安排,你且放心。”说罢,转身离去。

      不久,他凭首相的权势,妨碍司法公正,硬生生在刑部和大理寺的程序中,保下了小乙的性命,避免了其被立即问斩。然而,此举更授人以柄,昔日政敌敏锐地嗅到了机会,说他“以权谋私”,“包庇旧属”。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魏铮的案头。毕竟,霍岩为北伐收税征粮,捐书国债高利贷,惩处贪官污吏,罚没犯官和恶霸地主的财产……种种政策举措,可以说是把特权阶级得罪了个便。一时间,要求严惩小乙、霍岩亦当引咎辞职的声浪,甚嚣尘上。

      魏铮得知后,从醉酒的颓废中勉强振作。他既恨柔嘉不安分,更恼那些政敌趁机攻讦霍岩。他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霍岩家里,语气中满是不解道:“二郎!你大可以做得不动声色,为何这次这般行事?”

      霍岩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小乙比我知道得早些,比我先动了手,仅次而已。我从来是以直报怨,你自小就知道。”

      魏铮听罢,疲惫地叹了口气,道:“那蒲三郎借着柔嘉的事,强买强卖,作威作福的事也干了不少,死也就死了吧。”他顿了顿:“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分毫。”

      然而,霍岩却摇了摇头,他的神色平静,但略显疲惫,看着鬓角染霜华、眼中带血丝魏铮郑重道:“阿铮,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早就比寻常人家的亲兄弟还要亲了……但这一次,你不能强行保我!”

      “为何不能?”魏铮皱眉,语气急切,“你我联手,还怕镇不住那些宵小?”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霍岩推开窗,院里一株老梅,在冬末的风里,枝头残花已落,却挂着几枚去岁结成的干果。

      他笑了笑,示意魏铮过来:“阿铮,你看这老梅树。既然开过花,也结过果子,往后就更要好好浇水施肥,悉心养护。根扎得深了,枝干壮了,才能熬过下一个冬天,以待来日。紧接着话锋微转:“如今北伐虽小有所成,却未竟全功,代价是公主和亲、国库空虚、民生疲敝。朝野看似平静,实则积压着对战争的厌恶、对重税的怨气,以及对你我的不满……都是需要寻个出气筒的。”

      霍岩说着说着,又转向了风轻云淡:“而我此刻去扛下这把“刀”,为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为国库复苏与朝局沉淀赢得时间,不是挺好的么。小乙之事不过是导火索,即便没有此事,还会别的事发生,防不胜防。借此机会,我暂退,你缓和各方关系,正是恰逢其时。”

      “你要辞官?”魏铮闻言一怔,神色满是痛惜。

      “如今内政也初步理顺,王参知,谢中丞都是可继续襄助你和官家,而且他们的能力不比我差。”霍岩平静说完,合上窗缓缓转过身又道:“阿铮,我近年来身子也不大好,怕是不能陪你熬到下一次西进或者北伐了……倘若我时日无多,你就让我去过几天清净日子,陪我的蓝儿长大吧。”

      “哐当”一声响。魏铮惊得连手里的拐杖也掉在了地上:“二郎,什么叫时日无多?你……你到底怎么了?”

      “唉……”霍岩轻叹一声:“阿铮,我进过皇城司的诏狱,受过针刑。一共扎了二十七根针,后来取出来二十六根半。只半根断在我的身体里了,若有一天顺着血脉到心脏,我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说罢,他释然一笑:“还好,平时没什么不适的。就是一累,针在的那处,会隐隐作痛。”

      “二郎,我给你找大夫,定会有办法……”魏铮紧握住好友的手,他一下子明白了,只因自己也受过针刑。

      不过那时景仁在,没真的扎着他几针。但霍岩那时被罗汝楫和废帝所害,哪有帮他转圜的?况且自还都以来,他日日宵衣旰食,还要亲赴前线督运粮草军械,鼓舞士气,过问军屯时与当地百姓的纠纷,哪有不累的时候。北伐除了赵闻道、陈敏、张源、韩哲等猛将前线用命,但若是没有霍岩和钱维,必定走不到今天。

      霍岩一个拳轻轻砸在他肩头,仍像少年时那样,故作轻松地一笑:“诶呦,我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别当着我媳妇我妹我女儿跟前多嘴呀,她们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他略顿又道:“要是多活几年,跟着你收复燕云河西,配享太庙,你会给我封王爵吧?我真是运气差了些……”

      魏铮骤闻好友不久于人世,泣不成声,但霍岩后半段话又让他波涕为笑:“除了没听七年北伐,我哪样事没听你的,不答应你的,你想要王爵就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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