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复山河》楠疯子

116、南熏 南熏台本是

　　南熏台本是艮岳一处听曲唱戏之所，简单修缮后，成了魏铮召集宰执们议事的所在。

　　此刻风声混着蝉鸣，南薰台的众人的目光落在首相钱维身上。钱维先向魏铮作揖，然后主持起了今日的会议:“今天将诸位同僚聚在这里，是有两件事要商议。其一是对金政策，其二是蜀中陕西诸路人事讨论。接下来，咱们先议对金政策。”

　　钱维说完，坐在上首的魏铮开口:“自本王收复长安不久，金人就派人来议和了。”他说罢，朗声大笑。

　　堂下众人亦笑了起来，但随着魏铮摆了摆手，众人渐止笑声。

　　“如今国朝今非昔比，本王以为，让他们先做些令我们看得见的诚意。本王提一个，把公主送回来。诸公还有什么说法么？”

　　“老臣不明白！”一声洪亮的质疑猛然炸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昔日北路军主帅李崇矩出列，他老当益壮，一双凛冽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魏铮。

　　“国策乃是永不言和。我们一路北伐，三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雪耻复土，如今金人派个使者来，说要议和，您提条件就要公主？若他们真把公主殿下送回来了，您难道就答应划河而治了不成？那将士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他这番话如同连珠炮，砸得众人心头一跳。所有人都看向魏铮，等待他的回应。

　　“李帅，”魏铮顿了顿，声如洪钟:“难道他们送还公主，本王就要守信议和？金人狡诈反复，侵我疆土，掳我宗室，何曾讲过信义？既如此，我又凭什么一诺千金。”旋即语气陡然转厉：“他们要表诚意，先把公主毫发无伤地送回来！至于议和……”

　　魏铮冷哼一声：“他们送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们若真以为送还公主就能换我止戈休兵，那是他们蠢！本王不仅要接公主，还要接着打，一直打到他们滚过黄河，滚出燕云和河西为止！”

　　钱维适时沉声开口：“殿下所言极是。救公主与伐金国，并非二选一。若能以此为由，逼金人显露虚实，甚至寻回公主，于我朝有百利。其他同僚还有言语么？”

　　李崇矩似是被说服，退回了座位。

　　但参知政事霍岩起身行礼:“殿下，北伐之志，臣等与殿下同心。此次西进，财资耗费巨万。国库虽难以支撑，但臣自当设法筹措。国债、专营，乃至非常之时的特别捐输，皆可探讨。”他略顿：“然在平原与金人铁骑争锋，非仅有银钱便可。需要源源不断的战马、充足的火药、足以支撑大军深入的粮草、还有损耗极巨的军械铁器。这些，非一朝一夕所能备齐，需时间经营，徐徐图之。故臣以为北伐当缓。”

　　户部尚书周末颤颤巍巍起身:“殿下，臣附议。
　　国库仅存钱五百万贯、粮百万石，赋税已预征两年，抚恤尚缺半数。”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方渠便紧接着起身，他的语气更为急促：“禀殿下，战马缺口三万，火药仅够一月。”

　　“三位爱卿的意思本王听懂了。其他人呢？”
　　魏铮说罢，目光投向一直未曾开口的钱维。

　　“殿下，三位同僚所言，俱是实情。民间连年征战，疲态已显，赋税已重，人心确实期盼能休养生息，暂缓数年。”钱维说得语重心长。

　　此刻，众人已经坐了三个时辰，早已经饥肠辘辘。可谁也不敢擅动，因为在场之人都看出来了，梁王魏铮不愿缓。

　　“诸公，先用饭吧。”魏铮道。

　　宫人应声呈上午膳，简单的南瓜花麦饭与煎蛋，佐以冰镇茉莉花茶，在这燥热午后，倒是令人心旷神怡，实在渴得不行的兵部尚书方渠将面前冰凉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盅后，又瞥见周遭无一人动作，只得又默默地将拿筷子的手缩了回去。

　　魏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不能在此刻强硬。因为在座诸公，已非临安那些空谈误国、畏敌如虎的主和派。他们是真心追随他北伐，能力卓绝的股肱之臣，是心腹中的心腹。他若感情用事，或出言苛责，寒了的，将是这些擎天保驾之人的心。

　　众人期待地看向钱维，盼他能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然而他捻须沉吟半晌，终究未能吐出一句合适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