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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一刀·庙堂 护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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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民山庄的夜晚,静得能听见烛火吞噬灯芯的细微声响。卷宗上的墨迹在昏黄光下像干涸的血。
皇上说,这是“护民”。
曾经,我的刀,习惯护住咽喉一寸前的杀机,或是劈开阴谋织就的罗网。
如今,更多的时候,我坐在这宽大的紫檀木椅里,用握惯了刀柄的手,捏着纤细的狼毫,批阅那些字里行间藏着无数机锋的文书。
曹正淳的党羽像雨后的蚰蜒,在阴暗处悄然滋生,彼此勾连,试探着新生的山庄。
东瀛的浪人不再满足于沿海劫掠,开始深入内地,踪迹诡秘。
关外的鞑靼也不安稳,互市摩擦频发,边军与商队冲突的状子已经压了好几份。
——每一桩,都牵连甚广,盘根错节。不是手起刀落就能斩断的。
大哥能耐着性子与各方周旋,能从那些真假难辨的口供里梳理出脉络,能用一种我不具备的、近乎本能的“妥帖”去平衡各方利益。
我负责的,是当线索指向明确,或威胁迫在眉睫时,成为那柄最快、最利的刀。
可更多时候,我坐在这里。对着满纸蝇头小楷,心头却是一片空茫的钝痛。那痛不尖锐,却无处不在,像冬日浸入骨髓的湿冷,每每在独处的静夜里蔓延开来。
卷宗上的字会模糊,恍惚间变成那日她倒下的身影。鲜血染红她素色的衣襟,比任何朱砂批注都要刺眼。
——我本该护着她。
喉头发紧,我猛地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大哥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
“夜深了,歇歇吧。”他声音平稳,眼底也有疲惫,但比我多了份沉静。
我拿起茶杯,问:“城南粮仓那批陈米掺沙的案子,户部那个主事松口了?”
“吐了一半,另一半牵扯到宫里采买的一位太监,线又绕回去了。”
他坐下,“成是非倒是打听出点有意思的,说那批沙子的来源,似乎是京西一处早已废弃的矿坑,但最近有人看见晚上有车马进出,不像运矿。”
“调虎离山?还是另有他用?”我立刻捕捉到异常。废弃矿坑,深夜车马,掺入官粮的沙子……不像简单的贪渎。
“已经派人去暗中盯着了。”他点头,“还有一事,东南按察使递来的密报,沿海几个渔村近来屡遭袭扰,并非寻常海匪,行事狠辣有度,且……擅长用毒。中毒者伤口溃烂奇快,当地大夫束手无策。”
毒。江湖上用毒的门派不少,但能令官府密报特意提及“束手无策”的……
“可有提到具体毒症或解法线索?”我问。
他摇摇头:“只说是‘未见之奇毒’,中毒者高烧谵语,三日內若不得解,则皮肉溃烂见骨而死。按察使已广贴告示,悬赏能人异士,也向江湖中有名的医药世家求助。”他顿了顿,“不过目前,无人能解。”
“东南毒患,不可轻视。若与东瀛浪人有关,恐是试探或更大阴谋的前奏。护民山庄既立,当有所为。我们可以利用情报网,一则查探毒源与那些浪人踪迹,二则寻访名医,若有所得,或可解沿海百姓之苦,亦为山庄增添一份助益。”我说。
“也好,派当地密探暗查东瀛浪人,我们在明处,给东南按察使多派些人手,继续寻医。”
我点点头。
“你早些休息,我再去看看朗儿。”
“嗯。早些休息。”
过了几日,成是非和云罗郡主又来到护民山庄。
“大哥!一刀!”成是非叫着走进厅堂,“你们猜我们发现了什么?”他瞪着眼睛在我们面前晃着。
我和大哥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微服’民间,最近逛遍了京西的赌坊,有几个输红了眼的矿工,我一看好机会呀!于是……我就问了问他们……他们说那处废弃矿坑夜里运进去的并非矿石,而是从各地收敛来的劣质河沙,简单过筛后,掺入陈米。主使者是户部一个不得志的员外郎,勾结了宫里一个管仓库的老太监,想趁着新旧粮交替、账目混乱的当口捞一笔,打点关系往上爬。动机粗鄙,手段拙劣。”成是非撇撇嘴。
“太好了,成兄弟!”大哥说着与我对视一眼,继续道:“那几人现在何处?”
“已经带到了!”说着他朝门外指了指。
“我们去看看。”
我们跟大哥往院中走去。
“我可是立了大功啊!改天可一定要请我喝酒!”
“好,改天,一定。”
想不到,这案子竟以这样的方式有了如此进展。
大哥拿着成是非带回来的证据和口供,雷厉风行,会同刑部一夜之间将人拿下,顺藤摸瓜还扯出了两个收受好处的仓场小吏。
皇上颇为满意,赏赐下来。
朝中那些观望的、试探的目光,也似乎收敛了几分。
护民山庄,站稳了一步。
可这只是冰山浮出的一角。真正棘手的,是东南沿海那无声蔓延的毒患,是那些行踪诡秘的东瀛浪人,是边关外虎视眈眈的躁动。京城里,曹正淳的阴魂也并未散尽,只是藏得更深,等待时机。
东南的消息又陆续传来。
通过商队和江湖线报,我们得知又有一些医者响应了官府的悬赏,尤其是江南一带,或自荐,或被人举荐,前往沿海疫病较重的几个村镇。
夜深了。
锦盒里,还躺着海棠的香囊,装着她青丝的香囊……
我熄了灯。
真快啊……又过去了一天……
自海棠离开,已经三月有余……
每天,我忙着很多事,可是……却不觉活过……